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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千嬌百媚11

  姜明月低頭,淺黑眼眸一片深暗,朝燈能感到對方溫熱的手指捏住了自己的下顎,那人長長的睫毛下攏,神色捉摸不定。


  [我想裝個病,]朝燈道:[幫幫忙?]

  系統沒有回應,他卻在下一刻感覺喉口一甜,肺部的疼痛令朝燈不住咳嗽,年輕的帝王沒什麼表情看著他咳到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口吻冷淡。


  「你這病倒是來得及時。」


  「咳…咳咳……」


  過獎過獎。


  [再猛一點。]

  [咳血嗎。]

  [咳血之後昏過去?]

  [……]

  朝燈沒有說話,那陣疼痛也令他無法言語,空氣里漫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原本低頭跪於地上的妃嬪們此刻皆忍不住抬目偷看,姜明月嘖了聲,抬臂比了個手勢,一直跟在帝王身側的兩名影衛無聲出現,見朝燈瞳孔已有些潰散,姜明月低聲道:「一人帶皇后先回宮,讓他服藥,一人去傳太醫。」


  兩名影衛頷首,小心翼翼接過朝燈,向姜明月簡單行禮后,很快便消失於茫茫夜色,少年看向大氣都不敢喘的一眾妃子,眉心不覺蹙起,最終卻收回了視線。


  「罷了,」他道:「都退下,再有這類事情發生,切莫怪朕無情。」


  最先跪地的德妃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急急忙忙道:「謝陛下。」


  「臣妾多謝陛下大恩。」


  「謝過陛下。」


  ……


  ……


  少年擺了擺手轉身離去,暗色髮絲垂落在背,黑底衣袍上紅色龍紋張牙舞爪,月光的清輝灑落少年身上,大典最後的煙花於天空不絕綻放,姜國上下沉浸在祥和歡樂的氣氛之中,長明燈火歷久不滅,本該舉國歡慶的景象,他卻孑孓一人。


  朝燈蘇醒時,就見一截修長小臂搭在自己腰側,睡在他旁邊的姜明月察覺到朝燈動作,長長的桃花眼緩慢睜開,姜明月的睡眠一向很淺,剛醒來那一小會兒,整個人都非常懵懂,通常朝燈會在這時笑他,見那雙眼裡蘊著睏倦,朝燈剛想說話,胸前的陣陣刺痛便令他低頭撩開被褥。


  淺粉寶石雕琢成栩栩如生的桃花形狀,兩粒緊密貼合胸前,在這個時代,流光溢彩的寶石是比黃金更為珍貴的奢侈品,見朝燈不言,姜明月摟緊了他的腰,並未提到朝燈身上旖旎的桃花夾。


  「感覺可有好些?太醫說你前幾日穿得太單薄,雖是夏季,夜裡也要注意保暖。」


  「……你不去上早朝嗎?」


  朝燈閉了閉眼。


  「今日休假,」姜明月眯起眸子:「睡得晚,不想早朝。」


  「真任性,」朝燈漫不經心:「隨隨便便就廢早朝。」


  「這是第一次,昨晚守了你整夜,」姜明月的手制順著朝燈衣襟滑下,有意無意觸過那兩朵桃花:「燈兒可喜歡這個?」


  「……」


  你猜。


  「看來是喜歡了,」他的手掌裹緊了半邊雪臀,五指一捏,那上邊便留下桃花般的艷痕,見朝燈疼得皺眉,姜明月不緊不慢道:「我能聽見每個人內心的聲音。」


  「……什麼?」


  [凱撒哥哥!]

  [凱撒哥哥說得超對,]系統語氣平瀾無波:[知道你要說這個。]

  [……哇,好懂我,]朝燈嬉皮笑臉:[這麼有緣就在一起吧。]

  [……]

  「從出生便是這樣,」姜明月說著,有一搭沒一搭撫摸他的臉:「各種各樣的聲音,人人都有想要的東西,心裡想法和面上所做大都不曾相同,他們很吵,直到遇見你,我聽不了你的心音。」


  朝燈沒有說話,面上卻浮起複雜神色,他靜靜凝望姜明月。


  「我相信過你很多年,」少年說著,略略疲憊地半闔瞳眸:「也罷,我從來不曾真正了解你想要什麼,是我不夠好。」


  「你……」


  「我已派人去試探燕王,燈兒若是騙我,我便砍了你的手腳,讓你從此只能待在這張床上,」姜明月話音一頓,半晌後續道:「若是誤會,你且當我嫉妒罷,我不傷你,但有些東西……燈兒要天天戴著,不然便得去勢。」


  朝燈猛地抬頭,眼裡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下一個瞬間,他被少年摟緊按倒在床上,那人輕聲道:「陪我再睡會兒,等醒了,你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大概還有多久能時空跳躍?]

  [半年左右。]

  朝燈非常憂鬱:[我要不好過半年。]

  [嗯。]

  [……嗯p,你。]

  [p。]

  [……]

  待他再睜眼時,腰那兒便多了一條黃金細鏈,腰環不緊不松扣住他的腰部,其上的帶子一直延綿到了股間,若是想要站立,金鎖便會拉扯他的身體,待他意識到姜明月真正所言的是什麼后,朝燈面色難看地抓住了床邊的少年。


  「小明月,」他見對方任由自己拉扯,神情也維持著柔和,目光不覺帶了一絲期盼:「你能不能……」


  「不能。」


  「可是你這樣,」烏眸里劃過祈求神色,朝燈咬著唇:「我…我沒法……」


  「燈兒以後排泄和進食都要受我控制,」少年說罷,抬手點了點他的鼻尖:「想要的時候就說出來,會給你。」


  「……」


  哇哇哇嗚嗚嗚不嘛不嘛。


  骯髒的遊戲,嘔。


  「乖一點,不會一直讓你戴著的。」


  待盛夏過去,傳信的探子終於將消息送回,朝燈已戴著那些管教身體的束具過了近半月,傳回的信上稟報燕王並不知密函一事,還說較之中原字元,皇后書寫的一部分文字更像簡化后的西域字體,姜明月看完將信箋送入燭火之中,思索手頭要事已大致處理乾淨,便令人擺駕回宮。


  剛一進去,他就看見朝燈背對自己逗弄不知哪兒來的野貓,行宮內是不許養貓的,看那貓和朝燈親昵的模樣,便知認識了有段時間,這麼多時日過去卻無人向他稟報,不僅是服侍的宮女,就連暗中留心皇后的影衛也未曾向他提及,他有時是真拿朝燈無可奈何。


  貓渾身雪白的一隻,兩汪眼珠子是幽幽的藍色,他剛想走過去,就見朝燈晃了晃手腕,若非必要,朝燈從來不在身上佩戴飾物,那截細細的白色像是一輪玉,他聽見朝燈的聲音。


  「吃魚嗎。」


  白貓乖巧地喵了一聲,朝燈拍拍它的頭:「吃個屁。」


  「喵~」


  「喵~」朝燈也學著貓叫:「我沒魚吃,你也沒有。」


  姜明月不禁失笑,朝燈的體質禁食大量河鮮,他怕意外,便很少讓對方吃魚。


  「小明月,你好煩。」朝燈的手按著白貓的頭:「不許我隨便吃東西,也不讓我出去,尿尿你都要管,壞死了。」


  「……」


  「喵~」


  「罷了,」朝燈彈了彈白貓的頭,後者似乎有些惱怒,作勢要咬他的手指,朝燈又是一陣亂揉:「誰讓老子眼瞎娶你了,以後要對我好一點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喵喵喵!」


  「你該走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懶洋洋地站起來:「大明月要回來了,我要去伺候他老人家。」


  「燈兒哥哥明明比我年長。」


  聽見從背後傳來的含笑嗓音,朝燈起身的動作一僵,白貓見了一身龍袍的天子,大大的藍眸半眯,貓臉上浮出打呵欠的表情。


  朝燈不說話,只看著姜明月蹲下來撓了撓貓的下巴,白貓似乎很滿意他的動作,從喉嚨里小聲發出辛福的咕嚕咕嚕聲。


  「你養的貓,分明和你更像些。」


  「……你為什麼會逗貓?」


  「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花貓。」


  「……」


  哇,這麼童趣。


  姜明月補充:「用來試飯菜里是否含毒。」


  「……」


  媽的。


  「養了快三年罷,從手這麼大一團,長到很大,」姜明月放開貓,後者看看他,又看看朝燈,尾巴一搖,忽的一溜煙向門口竄去,很快便消失無蹤:「我三弟的娘親指示僕人下的毒,我那時因心音知曉菜中有毒,可為了讓阿爹明白府里有人對我不軌,當著他的面,我挑了魚肉去逗貓。」


  「你從小就這麼變態啊,」朝燈感慨,他像是想伸手碰觸姜明月,卻又想起剛才摸過貓,便在探出后收回了手:「不過也是被逼的,挺慘。」


  「……燈兒說什麼就是罷,」姜明月話鋒一轉:「有人稟報,燕王並不知曉密函一事。」


  「嗯?」


  「那上邊的文字部分乃西域文,燈兒是——」


  「姜明月,」朝燈打斷他:「我隨手塗的,你信嗎?」


  這天下只有朝燈一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也只有朝燈一人直呼過他的名字后還能安然無恙,見他不說話,朝燈忽的彎起眼睛,秀麗黑睫垂落,眉梢染上嘲諷弧度。


  「不信算了,反正你從來不信我。」


  「……」


  「小明月,」朝燈嘆了口氣:「我想那個那個,你懂的。」


  「好,」姜明月替他解了束具,解到最後一處時,忽的親了親朝燈的唇,小聲道:「信你。」


  「……?」


  「這個,」他取下黃金鑄就的小鎖:「以後不戴了。」


  噢,謝謝。


  朝燈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愛意值增長的提示。


  沒有星嗚嗚嗚嗚嗚。


  口是心非的臭小鬼,表面的原諒有什麼用嗚嗚嗚嗚嗚。


  [p用。]

  朝燈面無表情:[建議你適可而止。]

  姜人原本所居之處為中原內部,依山傍水,獨特的地理優勢令姜人漸漸於各方面領先當時小國,歷代皇帝多明君,因而能國泰民安、長盛不衰,距新帝登基已過一年有餘,其所看重的兵部重臣屢立戰功,政事上所倚皆為忠良志純之士,百姓安居樂業,周邊各國無不心悅誠服,唯一遺憾的是,深得少年天子龍恩的皇后體弱多病,雖受盡榮寵,仍免不了香消玉損之命。


  近些日子,朝燈變得愈發嗜睡,醒來時也無精打采、缺乏食慾,被召喚而來的太醫無不膽戰心驚不敢多言,唯一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大夫隔著明黃簾賬放下朝燈手腕后,對沒什麼表情的姜明月啞聲道。


  「娘娘這病已是入了膏肓,能活到現在實屬奇迹,」太醫搖頭:「他心脈有損,就算拿好葯吊著,也最多只能活過半年,且會時常嘔血昏迷、痛苦不堪,若陛下當真對娘娘心存愛意,望聽老臣一言,別讓他白白多遭這一場罪了。」


  姜明月不語,重賞過後命老太醫退去,待四下無人,他上了床,掀開簾賬時便看見一雙烏墨般的眸,朝燈的眼睛很好看,並不屬於幾類常見的眼形,他的眼瞳明亮,睫毛又密又長,有光時能毫不費力投落一片整齊陰影,且比一般人的眼窩要稍稍深些,姜明月低語:「燈兒多久醒的?」


  「才醒。」


  「太醫說的話,可聽見了?」


  「……」


  見朝燈猶豫片刻搖頭,姜明月摟上他的腰。


  [愛意值五顆星。]

  [耶!]朝燈激動萬分:[小明月果然喜歡善解人意款,毫無疑問,我就是這種善解人意的人。]

  系統言簡意賅:[善解人衣。]

  [……]

  仔細一想還挺有道理。


  「明日就是冬至,我們初次見面時,天地間雪下得厲害,等把這場大雪看過了你再走,好不好?」


  「你……」朝燈見他這般說,忍不住驚訝地挑起眉:「你願意?」


  他對姜明月的脾氣一清二楚,除卻多疑,無論是動心前可怕的冷漠,還是動心后可怕的偏執,都遠非一般人能夠承受,他原以為對方寧可拿各種好葯吊完這半年,沒想到……


  「願意,」已完全褪去青澀的帝王吻過他的發頂:「你怕疼,很早就明白。」


  那場雪確如七年前那般聲勢浩大,似能覆蓋整個天地,渺渺雪色在皇宮蔓延,一磚一瓦儘是凜冬,來時路與輪迴途皆為其所掩,他的身體明明被太醫嚴加叮囑不能出門,姜明月卻像毛頭小子一樣硬是帶他出去玩鬧了幾分鐘,他的手裡藏了一團雪花,叫了姜明月的名字時,趁著對方回頭,一下拍到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姜明月抹去雪渣,面目不定的舔舔嘴唇,終究也只拿手象徵性地冰了冰朝燈的脖子,待日色下沉,朝燈從對方手裡接過葯,盯著那精雕細琢的骨瓷小碗,像是隨意般詢問。


  「苦不苦?」


  「很苦,」姜明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糖:「喝完再吃這個。」


  「小明月,」朝燈忽的笑起來:「歷代無數人喝過皇帝賜死的毒,大概只有我這份,是皇帝親手端上來的,」他搶過糖,一下丟進嘴裡:「還給我糖吃,不錯。」


  「燈兒……」


  「死了就燒掉吧,」朝燈說著,從他手裡接過葯碗:「你肯定要拉我陪葬,等幾十年以後再撬開,屍體會很醜。」


  「不會的,」姜明月小聲說:「我找了防腐葯。」


  「……」


  這死孩子。


  「燈兒,」姜明月最後拉過他,唇覆上朝燈的,他們吻過無數次,這麼柔情蜜意、只簡單碰觸的親吻,卻少之又少:「你在下面等等我,好不好?」


  「不好,」朝燈的眼掠過窗外蒼茫大雪:「燈兒要轉世當皇帝,今天睡這個,明天睡那個。」


  「……」


  「好啦,等等等,乖乖乖,」朝燈逗小孩一樣笑他:「不哭不哭哦。」


  「你走罷,」姜明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桃花眼中盛滿極大的痛苦:「再晚些,我怕我該反悔了。」


  朝燈親了親他的眼睛,在對方猝不及防的詫異中,一口喝完了葯。


  「會再見的。」


  那是他最後留給姜明月的話。


  雪色蜿蜒,天地蒼茫,紛飛白色猶能破裂蒼穹。


  [朝燈。]

  [……嗯?]他睜開眼,所見皆為漆黑:[還沒走嗎?]

  [已經到另一個空間了,]系統頓了頓,絲絨般的音色在朝燈耳畔慢慢道來:[這是倒數第二個任務,我不會在你身邊提供幫助。]

  [等等…!]

  [這算測試,]系統補充:[等成功后,我會來見你。]

  [他是什麼碎片?]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也不能告訴你他是誰,你得從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當中找出情緒碎片,刷滿十星。]

  [……]

  [朝燈,]系統忽然問道:[你有睜大眼睛感受這個世界嗎?]

  [……什麼?]

  [它出人意料的美麗,當你意識到這一點,你會想讓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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