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劇變
屋外空氣微涼，與宴會大廳內的熱鬧非凡相比，大廳外側走廊上靜悄悄的。
為了隱匿腳步聲，西莉塔將出席宴會用的高跟鞋脫下拿在手中，另一隻手提起礙事的長裙，光著腳奔跑在走廊上。當她接近後院的時候，忽然聽見，說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急忙收住腳步，西莉塔迅速矮下身子，貓著腰向前摸去，閃身藏在了大理石雕背後的陰影中。
「……情況有變，那個巫師出了趟遠門。」
藏在這裡剛好可以聽見。
屏住呼吸，西莉塔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隻眼睛，向後院的方向看去。
只見薩羅斯市長正站在後院的中央，和一個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的身影站在一起。
「我們已經知道了。」藏在黑色斗篷之下，看不清臉的男人用略帶嘲諷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道，「市長大人的消息，未免也太滯后了吧。」
對於男人的嘲諷，薩羅斯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臉色如常地說道。
「那今晚的安排？」
「按照計劃繼續進行吧，就和約定中的一樣，那個巫師會由我們負責處理，你們負責剪除王國的黨羽。」黑衣人淡淡地笑了笑，回頭看了眼，用揶揄地口吻說道，「更何況，我們的西莉塔小姐都已經找上門來了，總不能讓她敗興而歸吧。」
薩羅斯一驚，順著黑衣人的視線看去，出聲喝道。
「什麼人在那裡！出來！」
西莉塔的心情沉入谷底。
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就算再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所幸便丟掉了手中的高跟鞋，乾脆地站了出來。
看著從雕塑背後走出的西莉塔，薩羅斯市長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說先前還有幾分猶豫的話，現在心中最後那點猶豫也蕩然無存。
毫無疑問，他已經沒有退路。
「薩羅斯·科威福特，身為國王陛下的臣民，竟然勾結叛軍，密謀顛覆王國，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直視著薩羅斯的雙眼，西莉塔厲聲喝道。
「嘖嘖，氣勢可嘉，難怪亞蘭對你念念不忘。」黑衣人咧嘴笑了笑，看向了薩羅斯，「去辦你的事吧，這裡交給我們就好了。」
深深地看了黑衣人一眼，薩羅斯點了點頭。
「那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向走廊的方向走去。
「站住！」
西莉塔喝道，正要追上前去，忽然一道黑影向她面門襲來。
幾乎是憑藉直覺做出了反應，西莉塔手中餐刀猛地揮出，鐺的一聲與那扔來的匕首撞在一起，同時順勢一個滾翻閃向了一邊。幾乎是擦著她的裙擺過去，只聽嗖嗖幾聲破空輕響，數只弩箭將她原先的位置，射成了馬蜂窩。
手中餐刀翻轉，西莉塔順手將礙事的長裙割斷，露出了裙下兩條白皙而健美的長腿。
「反應不錯，」芬里爾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絲欣賞的笑容，抬起的右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彎刀，「早就聽聞岡達爾家的小姐在劍術上也擁有不俗造詣，沒想到不只是劍，匕首也能用的如此出神入化。」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西莉塔緩緩從地上站起，手中的餐刀架在胸前，神色凝重地盯著站在後院中央的黑衣人，眼角的餘光則順著院牆邊上游移。
「現在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嗎？」芬里爾聳了聳肩，微笑著說道，「再過一會兒，科威福特家族的傭兵，可就將這裡包圍了哦。」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密集的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
木門被踹開的瞬間，圖爾斯爵士一腳將矮木桌踹向了門口。
「啊！」
被砸來的矮木桌撞上了膝蓋，當先衝進屋內的狗頭人傭兵，整個人向前翻滾了出去。
順手抄起桌上的銀匙，圖爾斯狠狠地將它插進了那狗頭人傭兵的眼眶，同時順手搶過他手中的釘頭槌，掄圓了一鎚子下去，將那隻銀匙釘穿了他的腦殼。
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在那裡，倫伯特的褲子濕了一大片。
沒有時間留給圖爾斯猶豫，趁著門口的狗頭人傭兵還沒完全衝進來，抓著釘頭槌的他直接用肩膀撞破窗戶，翻身滾出了窗外。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三道破空聲便成黑暗中襲來。
噗次——！
銳器貫穿血肉的聲音響起，只見三支長矛捅穿了圖爾斯爵士的身體，將他頂在了背後的牆上。
「唔啊！」
上涌的鮮血堵住了喉嚨，不可抑制地從嘴角湧出。
衣服被鮮血浸透，圖爾斯爵士雙目圓瞪，難以置信地盯著刺穿自己腹部、胸口三根長矛，接著緩緩抬起了頭，看向了站在衛兵身後的那個男人。
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巨石城的市長。
「薩……羅斯……」
積滿怨恨的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瞳孔布滿了血絲，圖爾斯死死地盯著薩羅斯，彷彿要將這張臉刻入靈魂，帶進地獄一樣。
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圖爾斯爵士，薩羅斯什麼也沒說，揮了下手。
三根長矛齊齊抽出，圖爾斯悶哼一聲，如同一張撕裂的破布，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血泊中。
看著發生在窗外的一幕，坐在沙發上的倫伯特·卡雷爾，渾身顫抖地看著站在窗外的薩羅斯，褲子下面不爭氣地濕了一地。
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沒想到，也不曾想過，這個慣用陰謀來武裝自己的老狐狸，竟然會有如此兇狠果決的一面。
目送著自己的對手走遠，薩羅斯接著抬起頭，視線越過了破碎的木窗，看向了被嚇傻了的倫伯特議長，溫和地笑了笑。
「怎麼了？我親愛的議長大人？」
戰戰兢兢地說不出話來，倫伯特只是一個勁的搖頭，然後用乞求的視線看著他。
見倫伯特說不出話來，薩羅斯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很遺憾，你辜負了巨石城勞苦大眾以及行業聯盟對你的期望，竟然為一己私慾與王國的封建主勾結，企圖將無辜的小夥子，送上不屬於他們的戰場。」
「不，請不要這樣，我什麼都沒有答應他——」倫伯特連滾帶爬地跪在了地上，拚命地哀求道。
「不用狡辯了，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當然，仁慈的我，會給你一個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的機會。」
說完，站在窗外的薩羅斯，看了眼倫伯特身後的狗頭人傭兵，下令道。
「把他捆起來。」
「不要！」
「是！」
就在倫伯特被狗頭人傭兵拿下的同時，距離市政廳兩條街外的總督府，一場屠殺正在上演。
手持火把與刀劍的傭兵，趁著夜色襲擊了總督府，將把守在門口的總督親衛盡數屠戮，勢如破竹地攻入了院內。
慘叫聲此起彼伏。
拚命逃跑的女僕，被身後的傭兵追上按倒在地。手持長劍的管家，試圖集合總督府的僕人抵抗，但功夫再高也架不住人多，很快被一擁而上的傭兵亂劍砍死。
看著倒在面前的兒子，圖爾斯的妻子滿臉驚恐地抱著不到五歲大的小女兒，被傭兵逼進了總督府的書房。
看著書房內的母女，臉上掛著刀疤的傭兵隊長面露獰笑，瞅了眼旁邊手持火把的傭兵。
「放火！哈哈，給我燒！」
「不，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圖爾斯的妻子哀求著爬了過來，但木門就在她的面前狠狠關上。
火把丟在地上，只剩下放肆的笑聲與絕望的砸門聲，在這被血污填滿的走廊上回蕩。
熊熊大火燃起，吞沒了總督府，將所有的罪證毀屍滅跡。
如同從未來過一樣，傭兵們有條不紊地從總督府撤出，在故意拖延時間的民兵團趕來之前，化整為零藏入街道的夜色中。
一整夜，巨石城內兵荒馬亂。
趁著總督府的大火吸引了城鎮民兵的注意力，薩羅斯的長子格林·科威福特帶領裝備精良的第六民兵團，佔領了巨石城北門的軍營和軍械庫，以瀆職罪和通敵罪，將擔任軍械管事的倫伯特的長子抓獲。
從數個月前就開始編製的大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撒下，以至於很多人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這不僅僅是薩羅斯的豪賭，也是整個行業聯盟中所有科威福特派系商人、政客的豪賭。
以雷霆手段斬除反對意見者，並將他們扣上封建領主走狗的帽子，震懾搖擺不定地中立派系，團結整個巨石城的市民、商人，將許諾給予巨石城自定關稅權的威廉親王捧上王座。
作為回報，威廉親王許諾巨石城的和平，並且將幫助科威福特家族，坐穩巨石城行業聯盟的第一把交椅，結束此前行業聯盟內部派系林立的格局。
今夜，巨石城註定不會平靜。
不少還沉浸在睡夢中的市民，都被窗外的紛亂聲驚醒。
而與此同時，城門之外的旅館。
正在黑暗熟睡中的伊苒，突然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