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集,常理之匣的裂痕。
6月5日。
雖然下著點小雨,但我還是與海沙一起來到了網咖「零度空間」,這絕對不是什麼傳說中的約會,只是因為之前答應過為她引薦。胡教練在看過海沙的競技場表現后讚不絕口,並立刻調用許可權將她登錄進了戰隊名單里,他還順便再次邀請了我,不過我依舊是婉言謝絕。
說起來與顧濤前輩的聯繫已經徹底斷掉了,畢竟是有妻有女的人,很難再像以前那樣打打拚拼了吧?看來那番話終究只是黃粱一夢,我也該想點更現實的事做了,比如認真做為一名組織成員活下去,作為影子英雄一輩子為人類的存續鞠躬盡瘁,不求回報。但這過於崇高的職業完全不適合我,我呢,其只要能輕鬆度日、另外身邊有個美人妻子陪伴就好,對,最好是白富美。
「那麼,我就先回去了。」
無視海沙看過來的彷彿是在訴說「別丟下我一個人」的可憐眼神,我無情的撐起傘走出了網咖。
那麼,接下來該做些什麼呢……
我就這樣沒什麼懸念的摸到了「Distortion」的臨時基地,平時周六周日大家都會出去度假,但因為今天下雨所以幾人就悶在了屋裡。
「啊!有Xbox玩居然都不喊我,大叔你好詐!」
(卡辛)「哎呀別鬧,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小子,你先來這邊,我有事和你交代。」馬爾克嚴肅的聲音響了起來。
「什麼事,這麼嚴肅。」
「看看這個。」
我接過iPad,發現全是一些人的檔案資料。
「這些是?」
「這些是最近城市裡失蹤的人口。」
數量很多,翻了半天都沒能看完。失蹤人口嗎,難道良介所說的傳言是真的?
「全都是嗎?」
「應該沒錯,這是警方提供的資料。」
「給我看這些是為了?」
「只是給你提個醒,讓你多留意點周遭情況,如果能抓到那些傢伙的馬腳再好不過。」
「我嗎?讓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我來嗎……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們也會一起行動,但那些傢伙很狡猾,不會輕易在我們面前露面,他們似乎能察覺到靠近自己的危險,所以沒什麼戰鬥力的你最適合這項任務。」
「如果我也失蹤了怎麼辦?還有,「那些傢伙」究竟是?」
「我們會為你辦一場隆重的送別儀式。關於那些傢伙是什麼,我們也毫無頭緒。」
所以到最後我對你們而言究竟是什麼?不光讓我做一些不道德的事還不顧我的生死把我往火坑裡丟?
「如果有「上級罷免權」我一定要用。」
「很遺憾這裡沒有那種人權。」
「之前那個任務不用做了嗎?」
「那才是重點,這個任務充其量只是附贈品。」
馬爾克交代完事情便放鬆喝起了茶,我則感到無語和煩悶。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選中我,雖然對自己是挺自信的,可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他說的那種潛力。
不過對於能窺視到世界不為人知的冰山一角這件事我還是興奮到了難以抑制的程度。
「嘿!小子,你要是沒事就過來幫我一把如何!」卡辛顯然是卡關了。
「你兒子呢,怎麼不讓他陪你一起玩?」我坐下來拿起地上的手柄。
「啊,那傢伙自己溜去網咖了。」
萊恩也會去網咖這種普通人才會去的地方?總覺得帶著一群惡黨和另一群危險的傢伙在城市裡某個隱蔽的黑街上火拚才更符合那傢伙的形象!
「我可是第一次玩這個,坑了勿怪!」
「行了,儘管來。」
遊戲以古代馬其頓王國最強盛時期(亞歷山大東征)為背景,以各式各樣的戰鬥描述了侵略者的殘暴無情,我和卡辛扮演的是兩位敢於反抗入侵者的年輕騎士。
「小子,先別過去……!啊!」隨著大叔的慘叫我們兩個掉進了陷阱,game over。(註:兩人在分屏玩)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的陷阱。」
「要是在現實里連這種程度的陷阱都應付不了,你可能根本沒辦法和那些狡猾的傢伙戰鬥。」
「我本來就不想和什麼狡猾的傢伙戰鬥,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如果人類的希望都是你這德性那我們不如趁早回家養老得了。感覺你小子真的是一點志向都沒有,難道就不想當次英雄嗎?就算不想當英雄,至少總會有幫助有危險的人的想法吧?」
「為什麼要做那麼麻煩的事?」
「啊?當然是因為同情之類的啊,那些人就這麼失蹤了,他們的家人會怎樣你有想過嗎,也許家裡還有需要自己照顧的年幼孩子,也許還有等待自己回家吃飯的妻子或父母,就連人渣聽到這些也不會無動於衷吧?」
「大叔你今天好啰嗦。啊~啊~沒心情了!」
「喂,你等等……」
無視卡辛的話,我咣當一聲把門關上離開了基地。鬱悶,居然被那個卡辛給說教了……
*
每天都強行麻痹自己讓自己過得很快樂,本以為這樣就沒問題了,但是,果然還是覺得活得好累,忽然就什麼也不想做了,乾脆就這樣直接回家睡覺去吧。
不過在回去睡覺前我還是想稍微去散散心,於是走著走著便來到了公園的湖邊。用肩膀頂著傘雙手插在褲兜里,就這樣靜靜注視著被雨淋的凌亂不堪的湖面。
說不定我真的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
這樣想著我便摸出手對準了湖面。
「冰結吧!沸騰吧!時間啊,停止吧!雷電之力!死亡大漩渦!降臨吧,暗黑龍!……」啊哈哈,別這樣,像個傻子一樣。
「唉~真是蠢透了。」想想也是啊,如果自己真的有什麼超能力還會淪落至此?
不知是誰的手機鈴聲在遠處響了起來,這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回頭望去,發現有個人正鬼鬼祟祟躲在樹后偷窺著這邊。
「誰在那裡!?」
那個鬼鬼祟祟的人撐著一把透明雨傘從樹後走了出來,並十分做作的提起衣角微微欠了欠身。
「午安。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她並沒有在學校時打扮的那麼引人注目,只穿了簡單的運動外套和運動褲,頭髮似乎也為了方便運動而盤了起來,這幅樣子倒是挺複合落魄大小姐的形象。
「班長!?你怎麼會在這裡?」
「真是討厭,如果不是那個陌生的電話……」她憤憤的咬著拇指嘀咕著什麼,然後迅速轉換態度面帶笑容。
「哎呀冬小羽同學,您,是笨蛋嗎?公園作為公共場所自然任何人出現在這都不足為奇,哦~還是說有什麼我不能來的理由嗎?」這傢伙一邊戳著臉頰歪著頭一邊還裝出一副有在認真思考的樣子。
「你……都看見了?不會從剛剛就一直躲在那裡了吧!」
「有關係嗎?我們可是共享秘密的同伴。」
同伴才不會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咧!
「是「共犯」,不要講的好像我們很親密一樣,我跟你是不可能成為同伴的。」
「不可能嗎?」班長呵呵苦笑幾聲。
「有什麼好笑的?」
「態度很反常,語氣也很糟糕,所以果然是發生什麼了嗎?」
「用不著你來關心我,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拆散那幾人吧。」
「真是可惜,如果你沒有那個怪病姐姐還想摸摸你的頭安慰安慰你呢。」
看著她惡劣壞笑的樣子,我長長呼了口氣。
「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看來是呢,不過為了幫助沒禮貌的孩子糾正錯誤態度,我可是隨身都帶著這種東西哦?」她摸出口袋裡的電擊槍故意按得啪啪直響。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快把那危險的玩意收起來吧!」
「果然啊,暴力永遠都是最高效的解決方法。」
出現了,危險的暴力崇拜者!不過也因為她的這番折騰心情變得沒那麼差了,真是諷刺……
「說起來你怎麼會出現在我們家這邊的公園裡?難道班長你也住在這附近?」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之前是誰一口一個同伴,結果這樣?」
「不要講的好像我們很親密一樣,我跟你是不可能成為同伴的!」她模仿我的語氣誇張的表演起來。
這傢伙的性格還真是有夠惡劣的,太扭曲了。
「一點都不像啊!」
「奇怪,是哪裡不對了……」班長摸著自己的臉反思起來,她就是這麼容易較真。
「看你這身打扮,特意冒雨出來跑步嗎?」
「沒錯,上次的敗北讓我深刻體會到了自己體力不足的問題,所以想要稍微鍛煉一下。」
「喂喂喂,你還是饒了我吧……哦對了,女孩子要是練出明顯的肌肉可就不好看了,特別是跑步,腿會變粗哦?而且雨天出來鍛煉也對身體不好。」
「慢跑有助於燃燒脂肪,脂肪減少了腿還會變粗嗎?」
「哦……」忽悠失敗。
「說起來,你那口罩要戴到什麼時候?」
「這個嘛,我已經喜歡上戴口罩了,因為這能讓人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雖然我也時常戴口罩,但那單純是為了隱藏身份……唉,活著好麻煩。」
我目瞪口呆的看向了正在緩緩收起雨傘的班長。
「你這樣直勾勾的盯著我,該不會是想要動什麼歪腦筋吧?」她抱著自己警戒的向一旁挪開兩步。
「怎麼可能啊白痴!」話喊出口后我連連咳了兩聲,「我只是在想,你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來……想不到大家面前的那個完美班長、心狠手辣的女強人也會像這樣在別人面前吐露苦水,真是讓我吃了一驚。」
與其說是吃驚,不如說更像是驚喜?沒想到我身邊就有這樣一個和自己想法相近的人,如果能忘掉一切從頭開始,換一種方式再次相遇,不知道我們是否能成為知己呢?但是,人生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就算真的有那樣的機會,你會再次成為你的概率又能有多少呢?而且,我和她都絕不會想要再重活一次,對於這樣的人生。
「人類也好,這個世界也好,果然都爛透了。」
「難得我們想法一致。」
「哎!?真的假的?我居然會和那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有同樣的想法,傷腦筋啊~」
只是這樣說了句玩笑話,結果我的肚子就遭到了傘尖猛烈的突刺。
「Oh,shit!」
「我勸你最好謹言慎行,沒有下次。」
都已經出手了還鬼扯什麼「沒有下次」啊!
班長氣沖沖的轉身開始往回折返,我忍著錐腹之痛追了上去。
「別生氣嘛,我以後再也不提什麼嬌生慣養了。」
「等你真的明白了「嬌生慣養」和「自強不息」的區別再來跟我說話。」
這傢伙的自尊心真是太要命了。
「好啦好啦,我已經完全清楚了,您屬於後面那種,對吧?」
她放緩腳步慢慢停下來,然後再次轉身面向我。所以那種要故意挖苦人的表情是鬧哪樣?
「嗯,測試結束,辛苦啦。」
「啥!?測試?」
「你該不會真覺得我會因為一兩句難聽的話就生氣吧?」
請務必讓已經吃過兩次苦頭的我那樣認為!
「果然很有趣啊~被傘戳到肚子的反應,開玩笑失敗的反應,被女孩子討厭的反應,甚至是被告知真相時的反應~」
「……」您病的不輕,建議及早就診以免禍害他人。
嗯?那是什麼?
遠處一個模糊的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歪歪頭向班長後方定睛一看,發現一個由幾組七彩光弧繞成的詭異球體正快速向這邊飄了過來。
「小心啊!」
千鈞一髮之際我本能的抱住她撲倒在地,那詭異球體又直直飛了一會,然後就這樣在我眼前不可思議的消失了。
不用多說,因為碰到了班長,我又一次暈了過去……
*
和平時的打扮不同,他穿著一身嚴肅的黑色風衣,獨自漫步於八方大道上。
這個黑髮的男人,綺利·奇洛,是隸屬於17區特殊案件偵查與對策小組(以下簡稱特偵組)的調查官,而現在則剛好是他的休假期,至少表面如此。
八方大道是17區有名的自治商業街,因其是以外國文化為主題的街區,自然吸引而來的大多是外國人。八方大道的店鋪五花八門,等級也是參差錯落,從占卜吉凶到為人排憂解難,從古玩器皿到高端元器件,從街邊小吃到五星級酒店,甚至於這種那種的店也都一應俱全。
夜晚的一家酒吧里,人們談笑著共進美酒佳肴,酒吧的黃昏色調讓氣氛顯十分溫馨,這裡是訴說彼此秘密的最佳場所。
(奇洛)那個異常反應的確出現在這裡,但究竟是誰?
奇洛神色淡然的坐到吧台前隨便點了杯酒,在喝了沒幾口后,旁邊又坐下來一位穿著性感、妝容驚艷的女人。
(奇洛)是她……來的時間點太差了。
「給這位女士來一杯舒緩的酒,算我的。」
「啊、謝謝。」
請客的人和被請的人都禮貌性的向彼此點了點頭。
「請稍等。」
酒保拿出一個新的酒杯,優雅的調製起來,不一會功夫,一杯漂亮的金色雞尾酒便擺放在了女人面前。
「「Golden Goblin」,金色妖精,請慢用。」
女人拿起酒杯,從容的小酌一口。
「哦,很美味,喝起來稍微有點像菠蘿汁。」
「是嗎,喜歡就好。」
(奇洛)又出現了,那個反應……
察覺到異樣后,奇洛起身來到女人後方,隨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喝完這杯儘快離開,這裡馬上會變成是非之地。」
女人不解的看著奇洛離開的身影猶豫了片刻,然後放下酒杯追了上去。
「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我們之前在摩天輪上見過哦,我是坐在陳柔對面的那個女生。哦對了,你看這個……」女人拿出手機找到「星期天的下午茶」這個討論組展示給對方看,試圖以此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雖然你打扮后確實像換了個人,不過我認得出你。這不重要,總之快離開這裡!」
鄭重警告過對方后,他一邊快步向前走去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雙特質的黑色手套戴在手上,隨後,他再次加快步伐衝進了前方漆黑的走廊里。
「哎,客人,這裡的電梯禁止無關人員乘坐,請您儘快回去!」
快步走來的奇洛沒有理會對方的警告,而是迅速出手抓住男人的臉頰就這樣順勢帶向了後面,「咚」的一聲,男人的頭重重砸在電梯的鐵門上瞬間失去了意識。
(奇洛)是帶密碼的電梯,那就沒辦法了。
轉眼間,他的左手化為紫色的半透明物質,那隻手觸碰到鐵門並十分自然的融入進去,緊接著就是靠蠻力將半邊鐵門硬生生從電梯上扯下來的場面。在放下鐵門后,他淡然的走進了電梯。
*
地下四層。
過道之中充斥著淡淡的血腥味,從遠處的房間里不時傳來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奇洛)不妙……
奇洛皺了皺眉頭,迅速而謹慎的來到那間房前,再次用那個能力將手伸進去打開了反鎖的門,他右手握緊手槍,左手打開門沖了進去。
在看到那個異形怪物的瞬間他便果斷連開三槍,精準的槍法和高威力的爆破彈讓異形的身體瞬間炸開一個大洞,被激怒的異形怪物丟下吃到一半的人類向奇洛怒吼著撲了上來。
「無謂的掙扎。」
「砰!砰!」
又是兩槍,這次瞄準的是頭部,被命中要害的怪物帶著慣性撲倒在了奇洛面前。這異形怪物的全身黝黑詭異、近似長方體的頭上只有一張深深裂開的滿是黑色鋸齒的大口,它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去,呼吸急促的不時從口中吐出白氣,嘴裡像是要說些什麼,不過奇洛並沒有給它這個機會,他牢牢踩在怪物的頭上,彎下身用槍對準那顆還沾著人血的腦袋冷冷扣動了扳機。
在解決掉怪物后他走到那個身體已被撕扯的面目全非的受害者面前,親手為他合上了雙眼。
「願逝者安息。」
回過頭來繼續調查怪物的屍體,奇洛發現了一件讓人在意的事,原本詭異的黑色身軀像是在瓦解般逐漸升華為一絲絲黑線並很快在空氣中消失殆盡,這樣的過程一直持續了數分鐘,最後留在地上的就僅僅是一具變了形的人類屍體。
通過與資料中的照片對比奇洛斷定這具屍體的真實身份就是這家酒吧的老闆,怪物似乎是通過佔據酒吧老闆的身體而藉此偽裝成了人類,它一面經營著酒吧,一面瞅准目標將其騙至地下完成進食。這怪物的智商很高,犯罪手段也很高明,但它的失誤就在於不知道特案組中有這樣一張王牌存在。
向上級做了簡短的彙報后,奇洛乘電梯回到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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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奇洛再次出現在酒吧大廳中,那個打扮成熟的年輕女人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之前在那邊聽到了很大的聲響,是發生什麼了嗎?那個……你沒事吧?」
「你怎麼還在這裡?」奇洛沒有過多回答女人的話,而是自顧自的走到收銀台前結清賬單,接下來便是特案組其他人負責的領域了,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就沒必要在此地多做停留。
不過,那個女人似乎是纏上了奇洛,她一路都跟在對方後面,但奇洛走的很快,女人不得不加快她那小碎步才能勉強跟上對方,高跟鞋踩的地面不停嗒嗒作響,這聲音終於讓奇洛失去了耐心。
「夏小希小姐,有事就請說吧。」
女人握著雙手顯得有些緊張,想要開口卻又停了下來,最後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她以一句「那個」作為開始,用那溫柔的臉龐和帶著一絲憂傷的表情面對對方,從那小小的嘴巴里緩緩吐出一句話來:
「奇洛先生,您願意和我交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