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藥(2)
林稚虞沒有去看梁起鶴在幹什麼,所以等他意識到梁起鶴坐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晚了。
睡褲是鬆緊帶的,被梁起鶴一拉就下來了。
他都來不及去擋就感覺到屁股一涼,整個人頓時懵了,完全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
梁起鶴的聲音卻在這時候先響了起來:「我只是在幫你上藥,別想那麼多。」
別想那麼多?
林稚虞的肩膀都在抖了,一把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的下身。那雙細長的眼睛狠狠地瞪向梁起鶴,呼吸在頃刻間變得粗重了許多,彷彿在通過這個動作而控制住內心已經失控奔涌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真要被梁起鶴逼瘋了!
這個人為什麼總是肆無忌憚的想什麼就做什麼?難道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保持的距離在哪嗎?!
「我最後說一次,不用管我。」林稚虞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冷靜,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來。梁起鶴卻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後拋了個讓他更受打擊的話題:「其實你真的不必這麼介意,在你喝醉了吐的全身都是的那晚是我幫你洗澡的,那時候早就看光了。」
梁起鶴不帶絲毫情緒的說著,是想讓林稚虞知道他此刻不是在開玩笑。可即便他態度擺的再端正,這樣的話還是像一顆落在彼此之間的炮彈,發出了震天的聲響,把原本就失去了尊嚴庇護的那一方炸的體無完膚了。
林稚虞攥緊了發顫的手指,將唯一能握住的被子收在掌心裡,狠狠地揪成了一團,就好像在抓自己早就碎了一地的顏面,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告誡自己不是的,他的尊嚴還在。
那天睡醒的時候他穿著一條不屬於自己的內褲,他又不是傻子,怎會不知道已經被梁起鶴看光了的事?
可他不提,不問,不想,至少可以說服自己可能並沒有被看光的。他知道這是鴕鳥心理,是沒有多少意義的。可鴕鳥又怎麼樣啊?!他就是不想面對啊!
眼睛像是感知到了內心燒灼的疼痛感,除了不斷上升的熱度外,更有模糊的東西覆住了視野。
眼前的梁起鶴變得模糊了,這種模糊並不是沒戴眼鏡的看不清,而是彷彿這個世界都要遠去了。
另一張臉卻清晰了起來。
那是他求而不得的一個人。
他固執又蠢地守著對現在的方昊唯來說沒有意義的東西,那是沒人珍惜過的真正的他。
他已經拼盡全力了,即便最後的結局可能是方昊唯根本不需要,他也不覺得那個自己是沒有存在意義的。
可為什麼他只想留給方昊唯的東西卻要被梁起鶴一再耍弄啊!
這個人總是輕而易舉就讓他陷入了各種窘迫里,根本就不知道這些舉動讓他有多痛苦難堪,梁起鶴只做自己想做的,只要打著關心的旗號就可以無視他的感受了。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後悔的。
既然賀彤根本不愛他,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
既然林翊山無法給他父愛,為什麼要讓他住進林家?
既然他嫁給了梁起鶴也不能換回賀彤的清醒,他又為什麼還要繼續忍受這樣的婚姻和折磨?
這些無休止的痛苦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
梁起鶴怎麼都沒想到會把他逼到崩潰的程度。原本還能繼續拆藥品包裝的,現在卻在猶豫著要不要拿紙巾給他擦了。
林稚虞趴在枕頭裡,即便是崩潰了還是捂著口鼻,一點哭聲都不肯漏出去。
他心裡的那座房子總是被陰天圍繞,四面牆和屋頂都是由痛苦的回憶鑄成的,就連房間里唯一能讓他快樂的那個人,也總是會猝不及防的給他來一刀。而他卻只能躲起來舔舐傷口,然後再裝作沒事一樣繼續微笑。
他不痛嗎?他其實痛極了,痛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用力捶著枕頭,過多的負面情緒就像衝破堤壩的洪流,排山倒海地壓向他,他再也不想去管後面是不是有人在看笑話了。可捶了沒幾下就有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拳頭,他用力抽回來,那人也沒有固執的抓住,只是將一團柔軟的紙巾放到了他臉旁邊:「想哭就轉過來哭,不要悶著自己,這樣會更難受的。」
說完似乎怕他誤會,又補充道:「我不會笑你,這次是真的不會。」
(因為有讀者看不到12章最後一段,我在這裡再放一次步驟。另外這段是後來編輯進來的,所以不算在v章字數里。
本章中間上藥的部分移步微博林間的曦光,搜「備用」兩個字來看,需要關注一下微博哦否則看不到。如果搜不到備用就看置頂第三條的指路提示。
wifi下打開會比較慢。)
他把手抽出來,又趴了回去,拉過被子蓋住,一張又紅又熱的臉繼續悶進枕頭裡。
剛才哭也哭過了,還被梁起鶴碰了那種地方,真是這輩子所有丟臉的事情加起來都不及這次的嚴重了。因而等到梁起鶴拿著濕巾出來,給他清理乾淨,又在外面一圈塗抹上消腫的藥膏時,他都沒有再動過了。
有些事跨出第一步是很難的,但是等那一步真的跨出去了,踏過了心理障礙后,好像就變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林稚虞對自己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沒有過多的糾結,畢竟從小到大在絕大部分的事情上他都沒得選,只能妥協。而且梁起鶴也確實沒做多餘的事,只是專心的幫他上藥。雖然技術不怎麼樣,但是那顆栓劑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涼絲絲的貼在腫痛的患處,倒是真的舒服了不少。
梁起鶴擦完以後又擰了一把熱毛巾伸到他臉旁邊,對他道:「把臉擦擦。」
他沒有去看梁起鶴,但是順從的接過毛巾擦臉,梁起鶴把他壓著的枕頭抽了出來,換了個乾淨的給他。
林稚虞把毛巾還回去,在那個人把被子拉到自己肩膀上蓋好的時候,終於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梁起鶴的動作一頓,林稚虞沒看到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說了句「睡吧」就回到浴室里去了。
林稚虞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梁起鶴到現在都還沒換衣服,那強健的手臂和肌肉線條勻稱的後背就這樣毫無遮擋的出現在他眼中。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悶回枕頭裡,混沌的腦子不知怎麼的想起了生日那天回家,結果碰到梁起鶴剛好從浴室里出來。
當時他根本沒想到這人會一絲不掛,雖然都是男人,卻還是受到了十足的驚嚇,後來再也沒有回憶過,現在卻莫名的想到了那副畫面。
身體像是感知到了意識,那被壓著的地方居然又漲了些。他趕緊換了側躺的姿勢,用被子把自己緊緊裹住,在腦海中默背起了《雕塑學理論》的序章。
梁起鶴並不知道他那些小動作,在浴室里吹完了頭髮就去更衣室穿了睡衣褲,再出來的時候把空調設定到25度,又用遙控把房間里所有的遮光窗帘都拉上,屋子裡頓時暗了下來。
他走回床邊,正想拉被子就發現林稚虞把自己裹成了個蟬蛹。他叫了林稚虞一聲,林稚虞發泄了一通情緒,人已經很累了,那枯燥的序章才默背了幾段就開始犯迷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梁起鶴只好輕輕地把被子拉過來些,見他側趴著睡得很熟,便也放下心來,躺好了睡覺。
外面的陽光正好,酒店對面的沙灘上到處是穿著比基尼和泳褲的男女在嬉鬧。但他倆都是一夜沒有好好休息過的,這會兒睡起來就天昏地暗了,到了夜裡十點多梁起鶴才睜開了眼。
腦子度過最初的幾秒混沌后便恢復了清醒,正想坐起來就覺得左邊手臂酸麻無比。他轉頭一看,林稚虞枕在他臂彎間,一條手臂伸過他的腰抱著他,另一隻手心虛握著,大拇指放在嘴唇間,像是在含手指。腳就更誇張了,一條腿直接插到他腿間來,屈膝抵著他腿根處。
梁起鶴愣了有十多秒才回過神來這是什麼情況,應該又是睡著后不自覺地抱在一起了。
他沒有抱著人睡的習慣,但他知道林稚虞的床上有一個長條形的大抱枕,想來是林稚虞習慣了抱著東西睡,所以就靠過來了。
梁起鶴只好躺回去,先把他的腿和擱在腰上的手都拿開,等到要托著他的頭把自己的手臂抽出來的時候覺出了不對勁。
他摸了摸林稚虞的臉,雖然光滑卻好燙,額頭上都是汗。他打開床頭燈,在適應了光線后再看去就確定了。
林稚虞又發燒了。
梁起鶴馬上下床,他記得趙曼的那袋葯里有退燒藥的,打開后卻發現少了一顆。這些葯是趙曼在他們出發前一天剛買的,是不可能被其他人吃了的。
他想到了白天給林稚虞上藥的時候,林稚虞的臉一直很紅,那時候還以為只是害羞,現在想來,這傢伙肯定是又燒起來了卻不跟自己說。
看著床上那個沒有意識的人,梁起鶴用深呼吸的方式把胸口那股焦躁而陌生的情緒壓了回去。拿了一顆退燒藥,又去倒了杯水,把林稚虞叫醒吃藥。
林稚虞睡得昏昏沉沉的,半睜著沒有焦點的眼睛,靠在梁起鶴懷裡好一會兒才清醒了點。
「你又發燒了,是不是很難受?」梁起鶴問道。
林稚虞抬起酸軟的手臂,用掌心壓了壓眉心,答非所問道:「我想去廁所。」
他的聲音幾乎全啞了,說完自己也意識到了,咳嗽了幾聲想清嗓子。梁起鶴幫他拉開被子,手臂一伸又把他抱了起來,到馬桶邊上才把他放下:「站得穩嗎?」
林稚虞的目光在觸及到潔白的馬桶時又清醒了點,那不爭氣的羞恥心又冒了出來。他「嗯」了聲,正想說沒問題就聽到梁起鶴先一步道:「那你先上,我讓前台送個體溫計上來給你量下。」說罷就退了出去,還關上了門。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林稚虞愣怔的腦子裡卻有了點異樣的情緒攀爬了出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因為身體的熱度比昨晚還高,他的注意力很難集中。好在上廁所這種事沒什麼問題,等洗完手出來后就看到梁起鶴站在旁邊,又是招呼也不打就把他抱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