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梁起鶴在衛生間里待了十幾分鐘才回到床邊,林稚虞已經翻了個身,懷中抱著被子,腿間也夾著被子側躺著了。
梁起鶴看他右手腕的姿勢不太對了,趕緊把手拉直了,又抬頭看了眼時鐘。
止痛劑的藥效有八個小時,梁起鶴算了下時間,定了個提前半個小時的鬧鐘躺回了床上。
不過這一次,梁起鶴沒有把手伸過去給林稚虞枕著,也沒有再抱著他,甚至連被子都沒有碰過,就這樣仰卧著,盯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
房間里很安靜,除了林稚虞偶爾翻身的動靜外就沒有其他聲音了。梁起鶴傍晚睡過一覺,現在一點困意都沒有,何況他腦子根本靜不下來,躺了會兒索性又起身了,拿著手機到了大露台上去抽煙。
莫丹群島和方州市的時差有兩個小時,他找到楊志亨的微信頁面,發了條消息過去:【睡了沒?】
然後按了返回鍵,又找到了唐粵的微信,發道:【查的怎麼樣了?】
楊志亨和唐粵幾乎是同時回消息給他的。
楊志亨:【沒啊,怎麼了,你不是在外面跟老婆度蜜月?還有空想起我啊?】
唐粵:【還需要再等等】
梁起鶴回了唐粵【儘快吧】三個字就沒有繼續了,切回楊志亨的微信,盯著那個窗口抽了半根煙才開始打字:【不是蜜月,是結婚紀念日】
【有什麼區別,都是帶老婆去玩。是不是不順利了?】楊志亨回消息倒快,看來這個時間身邊沒有女人在打擾。梁起鶴眯著眼睛,呼出的煙被獵獵的風吹散,只有嘴邊的一點星火在燃著。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是很想找個人吐槽一下,但是真的要他開口了,又組織不起語言。
他鬱悶地敲了幾個字:【沒什麼,就關心你死了沒有】
楊志亨回道:【得了吧,有事就說,都十幾年兄弟了你還跟我玩欲言又止。是不是跟林稚虞吵架了?】
梁起鶴把煙頭掐滅在水晶煙灰缸里,抬眼注視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夜色下的海面深沉晦暗,褪去了白日的熱鬧與喧囂后,多了種讓人壓抑的沉寂。他不知道林稚虞剛才站在這裡在看什麼,又在想什麼,但他潛意識裡就是覺得林稚虞在想方昊唯。
除了方昊唯,也沒人能讓林稚虞失落成那個樣子了吧。
梁起鶴有些出神,沒想起回復。楊志亨等了他一會兒,忍不住又發了條過來:【真吵架了啊?為了什麼?對了你倆的結婚紀念日是哪天,過了沒?】
梁起鶴被手裡的震動提示拉回了注意力,低頭看著那行字,還是沒能抵抗住,寫道:【就今天,是吵了,還吵了兩次】
【為什麼吵?】
梁起鶴把兩次吵架的原因說了,楊志亨那邊安靜了片刻,很快就發給他一個無語的表情,然後就是一句總結:【你可真幼稚】
【你什麼意思?】梁起鶴不爽了。
【難道不是嗎?】楊志亨很清楚梁起鶴的底線在哪裡,所以說話並不顧忌,反而一語中的:【林稚虞本來就是男的,你讓他穿婚紗也就算了,還吐槽他穿了肯定不好看。他沒揍你都是脾氣好了】
梁起鶴自然知道白天那次是他有錯在先,而且楊志亨不知道林稚虞穿過女裝,他也不好在這件事上多說,但是晚上那次就不是他的錯了。
楊志亨繼續發:【其實你跟林稚虞還是缺乏溝通,你倆結婚了一年都沒見過面說過話,這才回來幾天啊就一起出去過結婚紀念日了。你當初說的時候我心裡就在想了,這能順利才怪】
梁起鶴被他懟得理虧,偏偏嘴上又不肯服輸:【你別馬後炮,這麼有先見之明當初你怎麼不提醒我?】
【事情都沒發生我怎麼提醒你?】楊志亨又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再說了你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和他的相處,每次問你都是一副不愛談的樣子,喝酒也總找借口跑。溫陽瞎了我可沒有,不戳穿是給你留面子】
這世上敢這樣跟梁起鶴說話還能壓得他沒法翻臉的也就只有楊志亨一個了。
梁起鶴盯著屏幕,覺得胸口那股氣又不暢快了。楊志亨說的每句話他都反駁不了,可越是這樣他越是心煩,又點燃了一根煙。
見他又不回消息了,楊志亨乾脆發了一句更絕的過來:【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梁起鶴拿著打火機的手一顫,頗有分量的金屬打火機一下砸在了地上,和大理石之間發出了很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很大聲。梁起鶴趕緊探頭去看屋裡,見林稚虞還是保持著剛才的睡姿沒動過才鬆口氣,撿起打火機,沒好氣地回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誰會喜歡那麼彆扭的人!】
【不喜歡你心煩什麼?】楊志亨繼續肆無忌憚地戳穿他:【要是真不喜歡,你還會安分的跟他去度蜜月?還能過了這麼多天才吵架?要放在以前你早就去酒吧鬼混了,還能待在房裡抽煙?】
梁起鶴覺得他今晚就是自找苦吃,本來就被林稚虞折騰得睡不著,現在楊志亨又來火上澆油。
他戳著屏幕,想要反駁回去。可越想反駁就越戳不準,打出來的都是錯別字。他火了,正想著不發了那邊就打過來了。
楊志亨太清楚要怎麼安撫他了,順狗毛一樣給他嘴裡塞甜棗:「好了,我不氣你了,你自己想想我說的對不對吧。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幾句,不管你現在是怎麼看他的,都要先想好以後。既然你不回義大利了,那就代表你跟他之間不可能像之前那樣長距離分開。你是要認真對待這段婚姻,還是像之前那樣,只堅持個兩年就離婚得先考慮清楚。」
梁起鶴沒有回答,他保持著靠在玻璃上的姿勢仰望著夜空,不時地抽一口煙。
今晚的天空能見度不行,連月亮都像蒙著一層紗,更遑論星星了。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看過星空了,還記得上一次看到就是在白色燈塔那,遠遠地陪著林稚虞看的。
他知道楊志亨說的話都戳中了他最不想面對的一面,正因為不想面對,才會想生氣。
「起鶴?」
他一直沒反應,楊志亨不禁叫了他一聲。
「還沒死。」梁起鶴又重重地吸了一口,等那陣尼古丁的氣味把大腦都餵飽了才掐滅煙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楊志亨勾了勾唇角,將膝蓋上的書本放到床頭柜上:「行吧,你也那麼大個人了,我總不能跟你爸一樣追著你屁股後頭念叨。」
「就你那屁股上沒幾根毛的還想做我爸。」梁起鶴嘴上嘲諷,臉上卻開始有了笑意。楊志亨反擊道:「你彎了是你的事啊,看你老婆的屁股就好,別惦記我的,我對你可沒興趣。」
「你少噁心我了。」梁起鶴的情緒更放鬆了,又跟楊志亨聊了幾句。本來都打算掛了,楊志亨又跟他說了另一件事。溫陽前幾天認識的那個妹子是有男朋友的,對方利用營銷號和自媒體把事情鬧起來了,結果溫陽被他爸打了一頓,現在關在家裡了。
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新聞,以溫陽家的情況,他爸也關不了他幾天。但楊志亨說這次特別嚴重,因為那妹子居然是個變性人,還是上下都有的那種,重點是溫陽也知道。
梁起鶴的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溫陽和他認識的時間比楊志亨短,但少說也近十年了。在和雪昕分手之前溫陽一直交的都是女朋友,後來突然對林稚虞感興趣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居然連雙性人都碰了?!
他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楊志亨說就前天,本來還想等他回來再跟他說的。
梁起鶴掛了電話,又抽了兩根煙才回房間。
林稚虞已經睡到中間來了,臉埋在枕頭裡趴著,睡衣滑了上去,露出一片白的腰。屁股被睡褲包著, 像兩個桃子正對著他的方向。
梁起鶴盯著他的屁股看了一會兒,莫名想起了楊志亨的話。
他真的喜歡林稚虞?
雖然這傢伙的身材挺好,臉也長得好看,可是性格太差了,還給他戴綠帽。要是這樣他都能喜歡上,那他不是有自虐傾向了?
可要說不喜歡的話,他也確實解釋不了自己對林稚虞的那些心軟到底算什麼。還有剛才那一下,他是真的想咬下去的。
梁起鶴躺回了床上,見林稚虞的臉還埋在枕頭裡,怕他呼吸不暢就把他翻了過來。等到習慣性地讓他枕著手臂后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但看他臉上的枕頭印子,還有因為趴著睡而悶紅了的臉,又不忍心把他推開。乾脆手臂一攏將他抱得更緊了,拉過被子蓋好。
算了,順其自然吧,如果真的喜歡上了倒圓了爸媽的心愿了。只是林稚虞心裡沒有他,這點讓他挺不痛快的。
梁起鶴轉過臉來,看著在他臂彎間熟睡,一無所知的蠢鹿。
明明是有老公的人還一天到晚惦記著別的男人,那個方昊唯長得沒他帥家世也沒他好,還有個女朋友,這蠢鹿真是瞎了眼了。
梁起鶴在心裡吐槽著林稚虞,手上卻沒忍住,報復似地捏了捏林稚虞的鼻子,捏完又想掐臉,最後乾脆翻身和他面對面的躺著,盯著他的睡臉看,想著明天就告訴他自己不回義大利的事了,免得他還老盼著。
決定好后,梁起鶴閉上了眼睛。這回很快就睡著了,到鬧鐘響了才醒過來。
梁起鶴睜著朦朧的睡眼,看了眼屏幕上那行「叫蠢鹿起來吃止痛藥」的提示。按掉鬧鐘后,正想叫林稚虞,就發現林稚虞不知何時也醒了,那雙眼睛在屋內黎明的微光下有些迷糊地看著自己,一副還沒完全睡醒的樣子。
梁起鶴問道:「是不是被鬧鐘吵醒了?右手會不會痛?」
林稚虞還枕在他臂彎間,梁起鶴已經很習慣這種被他壓麻的感覺了,也沒想著先把手抽回來。倒是他轉了轉眼珠,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疑道:「我怎麼在床上?」
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梁起鶴坦然道:「是我把你抱上來的,沙發不好睡,也容易壓到手。」
林稚虞這才發現到自己枕著梁起鶴的手臂,手也擱在他胸口,一條腿更是插在他腿間。雖然這樣相擁而眠已經好幾天了,可從來沒有哪一次是他們同時醒來的。
相較於梁起鶴沒有去想睡前的爭吵,林稚虞卻沒辦法不記得。他尷尬地把手腳都收回來,撐著身體坐起,想要下床就被梁起鶴拉住了。
林稚虞的臉在梁起鶴看不到的角度已經紅了,他怕梁起鶴嘲諷他睡覺的姿勢,畢竟睡前他們還在吵架。結果那個人根本不提,只是又關心地問了一次右手痛不痛。
止痛藥快失效了,右手是有些隱隱作痛。他小聲說著還好,然後就聽梁起鶴道:「你別起來了,止痛藥就在你那邊的床頭柜上,我去給你倒杯水。」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到身後的床墊一抬,再回頭時梁起鶴已經站起來了,那人低頭找著床邊的拖鞋,同時揉著被他壓麻的手臂,臉上卻一點不耐煩的神情都沒有。
林稚虞安靜的坐著,目光隨著梁起鶴的背影轉到了客廳,看他倒了水又過來,把杯子遞給自己,然後拿起床頭柜上的袋子找出止痛藥,剝了兩顆伸到他面前:「吃吧。」
林稚虞左手拿著杯子,抬起右手正要拿那兩顆葯,梁起鶴就把手心伸到他嘴邊:「別抬手,張嘴。」
這是不容他反駁的語氣,趁著他想要拒絕而張嘴的時候,梁起鶴把葯塞進了他嘴裡,然後拿起他握著杯子的手送到嘴邊,讓他把葯和水都吞下去了才鬆開。
林稚虞的唇邊沾著盈盈水漬,在微明的房間光線下竟有些誘人。梁起鶴只睨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接過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時間還早,再睡一下吧。」
林稚虞點了點頭,還沒動就聽梁起鶴補充道:「就睡在床上。」
放在身下的手指蜷縮了起來,林稚虞想說這樣不太好,話還沒出口就看梁起鶴從他面前踩上床,回到自己那一側躺下了,然後拍了拍他身後的床墊:「躺下吧。」
他沒有動。
梁起鶴猜得出他在想什麼,即便心裡對他的感覺還是不確定的,卻有一點很清楚,就是不覺得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
他挺享受逗林稚虞的感覺,也願意讓這個人抱著自己睡覺,更沒覺得照顧這個人是件麻煩的事。
他又坐起來,靠近林稚虞道:「還在生我的氣?」
林稚虞在他靠近的時候莫名地緊張了一下,但隨後就搖了搖頭:「沒有。」
梁起鶴笑道:「那幹嘛不躺下?你在怕什麼?」
林稚虞皺了皺眉,他不是怕,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總是會抱在一起的情況。雖然什麼事都沒發生,但一再這樣真的太奇怪了。
要是梁起鶴一直不知道也就罷了,可剛才明擺著不是的。
為什麼梁起鶴會那麼自然?為什麼一點也不介意?
他想不通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沒辦法再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躺著,只好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溜進衛生間了。
梁起鶴也沒為難他,自己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徹底地亮了。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快七點了。乾脆起來,把電視打開到早間新聞的頻道,走到衛生間門口敲門,問林稚虞早上想吃什麼。
林稚虞把衛生間的門打開,果然是已經洗漱過的樣子。梁起鶴在他開口之前就替他決定了,問美式早餐好不好,畢竟上午要去植物園,要吃飽點。
昨天林稚虞說不去是真的不想去,他的右手吃了止痛藥沒什麼感覺,但經不起任何碰撞。正想要再拒絕一次,梁起鶴就說機會難得,自己一個人去很無聊之類的,讓他別這麼掃興。
梁起鶴是真的一點壞情緒都沒有了,那雙眼睛飛揚著神采看著他,就在等他點頭。
林稚虞被這樣看著,不知怎麼的,拒絕的話在喉嚨里轉了幾轉,居然說不出來了。
其實他也很想去植物園的,這裡的植物園有許多平時看不到的熱帶植物,錯過了確實很可惜。
而且昨天梁起鶴說的話也讓他很愧疚,他不想再毀了餘下不多的度假時間,讓梁起鶴再不開心了。
但他還是想問一次:「你是真的希望我去?」
梁起鶴笑出了一口白牙,伸過手來擼了把他頭頂的發:「不就吵個架嗎,都過去一晚上了,你怎麼跟個女人一樣磨嘰。」
林稚虞被這個舉動弄得又尷尬了,避開頭去,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見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經意道:「對了,跟你說件事。我已經跟義大利那邊的公司辭職了,以後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