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結束

  第84章 結束

  「嗚……」


  陰風席捲。


  慈恩寺廟門前,草木、落葉輕顫,一道虛影悄無聲息浮現場中。


  「鬼!」


  「厲鬼!」


  一干僧人面色大變,先是慌忙後退,隨即壯著膽子握緊手中的棍棒,卻也不敢靠近。


  圓性抬頭,看向身後懷抱胎兒的孫蝶,身體不由一顫:

  「孫……孫小姐。」


  孫蝶抬手架起禪杖,同樣垂首看來,美眸中不知何時已經滿含淚水。


  「傻和尚。」


  她輕輕搖頭:

  「是我害了你。」


  「不!」圓性搖頭:

  「是孫小姐成全了圓性,讓我明白何為愛、何為佛,若無小姐,也無今日此時的圓性。」


  「呵……」孫蝶抬頭,仰望蒼天:


  「真是個傻和尚,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要個孩子,也許……還貪圖那男女之歡。」


  「卻從未動過真感情。」


  「你又何必如此?」


  只要這個傻和尚認個錯,悟元大師就會放過他,但這個和尚傻的執拗,讓人心疼。


  「圓性愛孫小姐,並不求孫小姐愛上圓性,愛與不愛豈能強求。」圓性雙手合十:

  「孫小姐,圓性無悔。」


  ?


  方正抿嘴。


  這可真是深情的舔狗,舔的對象還不是人。


  「傻和尚……」孫蝶搖頭:

  「真是個傻和尚。」


  自己情絲相伴的『愛人』親手殺死自己,這個只有幾夕之歡的和尚,卻能夠無怨無悔。


  三日來。


  她依附在圓性身上,聽其誦念往生經文,見其一步一叩首誠心祈禱,至死不悔,此即想來腦海一片茫然。


  「和尚。」


  她低頭看來,語聲悠悠:


  「伱要死了。」


  「是。」圓性咧嘴一笑,面上的血污、泥垢,竟也在那璀璨的雙眼前變的黯淡失色:

  「能在臨死前見到孫小姐,圓性死而無憾。」


  「若有來生,小僧願侍奉佛前,為孫小姐日夜祈福,惟願孫小姐能夠放下心中怨恨,往生極樂。」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如同跪拜佛陀一般朝著孫蝶緩緩跪倒,身上那搖搖欲墜的氣息隨之一落。


  他死了。


  「和尚……」


  孫蝶眼眸閃爍,垂首看向懷中胎兒,眼淚垂落:


  「孩子,孩子。」


  「我兒無辜……」


  「希望……再沒有來生!」


  一團亮光突兀出現在場中,方正抬首遮眼,只覺一股暖意掃過,再看場中孫蝶已經消失不見。


  「快看!」


  有人低喝:


  「快看圓性!」


  方正聞聲望去。


  但見那本已氣息無存的圓性身上悄然湧現一團靈光,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養受傷的身體。


  眨眼間。


  他雙腿、雙手上磨去的皮肉,已然復原。


  本已死寂的肉身,竟也如初春綻放的芽苗,湧現出濃郁生機。


  「噗通!」


  「噗通!」


  心臟開始跳動,呼吸隨之出現,漸漸變的平穩。


  死而復生?

  世上竟還有這等事?

  「阿彌陀佛!」悟元大師雙手合十。


  「無量壽福。」張明瑞單手施禮。


  「呃……」方正一臉茫然:

  「發生了什麼?」


  *

  *

  *

  「厲鬼乃人之魂魄與怨念結合的產物,嗜殺、殘忍、瘋狂……,但人有好壞鬼亦如此。」


  張明瑞道:


  「有些鬼,因為心中執念較為特殊,甚至可以給人帶來好運。」


  「當然,」


  「它們通常不叫做鬼,可以喚做『靈』,這等存在極少,且一旦消耗掉體內靈性就會消失。」


  「所以……」方正開口問道:

  「孫小姐從厲鬼,變成了『靈』?」


  「可以這麼說。」張明瑞點頭:


  「孫小姐附在圓性身上,聽其念誦往生咒、見其不惜自殘肉身也要為她祈福,心裡感動,身上的怨念也就漸漸消散。」


  「最後在消失的時候把自身靈性渡入圓性體內,讓他死而復生。」


  「可不止死而復生。」方正搖頭:

  「圓性可謂是一步登天,直接成為三血武者,而且體內底蘊深厚,怕是還能更進一步。」


  不是說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嗎?


  怎麼到了和尚這裡就不一樣了?


  難道光頭就特殊?

  「嗯。」


  想了想,方正問道:


  「所以,這是悟元大師一開始就計劃好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圓性?質問是在演戲?」


  「應該談不上計劃。」張明瑞道:

  「當時孫小姐所化厲鬼附身圓性,確實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解決,殺死厲鬼也會殺死圓性。」


  「不如讓孫小姐明白圓性的心意。」


  「結果你也看到了。」


  「是啊!」方正輕嘆:

  「圓性倒是痴情。」


  明明對方根本就不愛他,把他當做借種的工具,甚至險些害其身死,竟依舊無怨無悔。


  極致的舔狗也不過如此。


  「那道長來此為何?」


  「我怕萬一悟元大師心軟,不忍誅殺厲鬼,到時候自然要貧道出手。」


  「你能打得過她?」


  「有降魔法劍在,自保當無問題。」張明瑞面色一凝:

  「再說,降妖除魔豈是怕就可以不來的?不過悟元大師的手段確實比貧道強多了,以慈悲之心感化厲鬼可謂一舉多得。」


  「佩服!」


  方正拱手,拍了拍衣袖起身朝正殿行去。


  悟元大師端坐正中,換了一身白色僧衣的圓性跪在佛前。


  他本就模樣俊美,現如今經由下山歷練一場,身上的稚氣消失不見,面上更添幾分慈悲之意。


  「咚!」


  悟元大師輕敲木魚:


  「圓性,你可醒悟?」


  「師傅。」圓性叩首:

  「弟子已然醒悟。」


  「善。」悟元大師點頭,問道:


  「佛與孫小姐,孰輕孰重。」


  「佛即孫小姐。」圓性回道:

  「弟子以愛孫小姐之心愛我佛。」


  「善!」悟元大師再次點頭,口中誦道:


  「諸行無常。」


  圓性雙手合十,介面道:

  「諸法無我!」


  「咚!」


  木魚聲響起。


  「涅槃寂靜!」


  一時間,方正分不清最後一句是悟元大師所說、還是圓性所說,仰或是兩人齊聲所言,只聽佛誦聲在耳邊回蕩,經久不息。


  「走吧!」


  張明瑞開口。


  下山的路上,方正問出心中的疑惑:

  「圓性到底有沒有放下孫小姐?」


  「何為放下?」張明瑞輕笑:


  「孫小姐造就了現在的圓性,他的生命里一直都會有孫小姐在,這點不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圓性自己變的更好,就是最大的放下,也是最大的慈悲。」


  「唯有執於愛,方能執於佛。」他回首看向寺院方向,嘆道:

  「悟元大師說的不錯,圓性慧根深種。」


  方正搖頭。


  他還是不太明白。


  …………


  「我依舊愛著孫小姐,如今的孫小姐,就是我所熱愛的一切,慈悲、我佛、眾生……」


  「世間的一切,都能看到孫小姐的影子,誠如師傅所言,人的修行需在世間走一走。」


  「如此,才能明白什麼叫做佛。」


  「什麼叫做放下。」


  「阿彌陀佛。」


  寺院書房內,圓性放下紙筆,雙手合十口誦佛號,一團湛然佛光自他身上悄然浮現。


  「阿彌陀佛。」正自打坐的悟元大師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睜開雙眼朝著書房的方向看去,面露笑意:


  「慈恩寺又多了一位阿羅漢。」


  *

  *

  *

  「方公子。」


  孫家六太爺輕捋鬍鬚,道:

  「這處宅子共有四進、兩個偏院,佔地足有數畝,只賣區區六百兩銀子委實算不上貴。」


  「嗯。」


  對於價錢,方正不置可否,開口問道:


  「據我所知,這處宅子歸孫家大房所有,雖然孫小姐夫婦已經去世,卻也不該是老先生說了算的吧?」


  現在兩人所處的位置,赫然是孫蝶、玉煬鴻的宅院。


  兩人死後,這處宅子就荒廢了下來,目前孫家打算售賣,他作為熟人首先被請了過來。


  「方公子放心。」


  孫家六太爺急忙道:

  「此事經由我孫家眾人商議定下,誰也不會有意見,就連房契都可在衙門做個公正。」


  「只要買下,絕不會有麻煩!」 為了這處宅子,這段時間孫家人沒少爭吵。


  大房無後,其他房都想霸佔,但讓人拿錢出來卻又拿不出,若是幾家共同佔據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會有多吵鬧。


  商量許久,最後還是決定賣掉,然後分掉賣的錢,這樣誰都沒有意見。


  但……


  賣也不好賣。


  「你們這裡死過人。」


  方正道:

  「雖然我與孫小姐兩人相熟,但孫小姐偷人且懷孕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再加上還死了人,有錢人都會忌諱。」


  「六百兩,貴了!」


  「這……」孫家六太爺面色微僵,急忙道:

  「正是因此,我們才定價六百兩的,不然的話何止六百兩,怕是八百兩也能輕易出售。」


  「方公子有所不知,這處宅子是我們孫家花了很大心思才建成的,用的木料都是好木料。」


  「還有這裡面的桌椅板凳、書畫,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價值不菲。」


  他語聲急促,介紹道:


  「單單把這裡面的東西拿出去散賣,也能賣個一二百兩白銀不止。」


  「是嗎?」方正踏步行入屋內,面色隨即一沉:

  「這就是你說的價值不菲?」


  孫家六太爺進屋,掃眼空蕩蕩的房間,莫說桌椅板凳,就連牆上掛著的書畫也都被人搜刮乾淨,入眼處就是個毛坯房。


  「誰幹的?」


  他忍不住嘶聲怒吼,氣的渾身發抖:

  「到底是誰幹的!」


  雖然面上憤怒,他心裡卻是清楚的很。


  這段時間能夠進宅子的,肯定是孫家的人,而且怕是少不了他自己所在的六房子弟。


  「呵……」方正輕呵:

  「六百兩?」


  他輕輕搖頭:

  「一個不算繁華的地方,一個被搜刮乾淨的荒宅,還出過人命鬧過緋聞,想賣六百兩?」


  「做夢!」


  「告辭!」


  說著轉身離去。


  「方公子。」六太爺面色大變,急急追了上來:

  「價錢可以商量!」


  「您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我記得也是孫家產業,如果你買下這裡,那裡可以贈送給你。」


  「五百兩。」他伸出五根手中,道:


  「五百兩怎麼樣?」


  「真的不能再便宜了,再便宜的話還沒有當年入手的時候高,五百兩不行四百八十兩如何?」


  「這次是真的不能再少了!」


  「四百八十兩?」方正腳下動作一頓:

  「不會有別的麻煩?」


  「不會。」見他停步,六太爺急急點頭:

  「絕對不會有其他的麻煩。」


  「我現在住的地方免費贈送?」


  「免費!」


  「嗯。」方正若有所思,問道:


  「三日內能不能辦完流程?」


  「三日?」六太爺面露遲疑,衙門那邊倒是問題不大,花點錢走走關係一日就可辦好。


  但孫家幾房如何瓜分還沒商議好,三天短了些。


  「不行?」方正搖頭:

  「那就算了。」


  「行!」六太爺急道:


  「肯定沒問題!」


  先把錢拿了,至於如何分到時候再說,現在主要的是把這處不吉利的大宅儘快出手。


  「那就四百八十兩。」


  方正點頭:


  「我現在只能出二百兩,剩下的錢過段時間再給。」


  他連王家的雷走紅瓷配方都不願意直接出錢,唯恐引來麻煩,現如今更是不可能全出。


  「啊?」


  六太爺面色再變。


  「放心。」方正開口:

  「快則兩個月、慢則半年,定然會把剩下的錢給你們,可以立下字據,利息我照付。」


  「這個……」六太爺想了想,回道:


  「我需要跟其他人商議一下,方公子也知道,這處宅院屬於孫家,老朽一個人說了不算。」


  「嗯。」方正無可無不可:


  「那方某等你們的消息。」


  並沒有讓他久等。


  第二天,孫家六太爺就登門拜訪,甚至直接帶來了房契,當天就可以去衙門做個公證。


  如此迅速,倒是讓方正有些遲疑。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事實證明,房子沒有什麼問題,孫家人只是想儘快拿到錢,畢竟能拿出那麼多銀子的人在固安縣並不多。


  其他有錢人,對於死過人、鬧過緋聞的孫家大宅根本就沒有興趣。


  在銀兩開路的情況下,流程走的很快,三天後方正就成了大宅主人,光明正大搬了過來。


  「東西放那邊!」


  「對!」


  「這個放那個屋。」


  吳海招呼人搬運東西,待收拾利落拍了拍手走過來:


  「東家,這個院子只要不想那些晦氣事確實不錯,就是您的東西少了點,放兩個屋都顯少,人氣也不足。」


  這麼大一個院子,目前就方正一個人。


  「是啊!」


  掃眼周遭,庭院寬闊,卻寂靜無聲,難免讓人感覺凄涼。


  「東家。」吳海小聲道:


  「你有沒有考慮,給這個院子找個女主人?」


  方正心頭一動。


  他少時父母去世,雖然有大伯陪著,卻只能算是搭夥過日子,對於感情、另一半其實很重視。


  這點大鵬最了解。


  以大鵬的說法,方正這個人缺愛。


  正是如此,他才會在高中時期被那個女人欺騙墜入愛河,幾年沒能好轉,後來更是與郭爾秋有了糾纏。


  「吳海。」


  摸了摸下巴,方正問道:


  「你覺得盤蛇武館的少館主怎麼樣?」


  杜巧雲模樣好、身段妙,關鍵是性格很好,與他也很合得來,兩人更是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


  也許,


  可以嘗試談談。


  「杜姑娘。」吳海點頭:

  「很好啊。」


  「說起來,我給杜姑娘準備了禮物。」方正面露笑意:

  「等下就去見她。」


  …………


  「杜姑娘!」


  「方公子!」


  兩人在武館門口見面,齊聲道:

  「我有事要說!」


  「你先說。」


  「你先說。」


  杜巧雲抿嘴輕笑:

  「方公子,我們還真有默契。」


  「是。」方正點頭,笑道:


  「還是杜姑娘你先說吧。」


  「嗯。」杜巧雲點頭,面上浮現一抹紅暈,神情也變的有些扭捏,低下頭小聲開口:

  「三師兄回來了,爹爹打算讓我們最近幾天訂婚。」


  「……」方正面上笑意僵滯,一臉木然。


  「方公子?」


  「哦!」方正回神,面無表情遞過去手上的包裹:


  「杜姑娘這段時間幫了我大忙,方某無以為報,我看你手上的軟劍品質不高,就專門託人打造了一柄。」


  包裹內是一個劍匣。


  「咔嚓……」


  打開劍匣,一抹寒光浮現當場。


  「這……」杜巧雲拿起軟劍,只是輕輕一抖就知道這柄劍的價值,不由的連連搖頭:

  「方公子,這太珍貴了!」


  這把劍,造型簡潔大方、劍刃鋒利無比,柔韌度更是驚人的好。


  賣個百兩白銀不成問題。


  甚至遠遠不止!


  「沒關係。」


  方正搖頭:


  「如果沒有杜姑娘,方某能不能活到今天還是兩說,難道方某的命還不值這一柄劍嗎?」


  「就這樣吧!」


  說著不等對方回絕,把東西往杜巧雲懷裡一塞,轉身離去。


  回到院子。


  方正無語望天。


  只覺自己脫單無望。


  良久。


  他從屋裡拿出自己的二胡,坐在院內樹下木凳上輕輕撥動琴弦。


  哀怨、蒼涼、絲絲縷縷,如縹緲雲霧難以琢磨、如不定清風無影無蹤,低沉嘶啞、催人淚下的聲音響起。


  吳海從前院探了探頭,隨即收回,面露古怪。


  「東家不是說找盤蛇武館的杜姑娘了嗎?」


  「怎麼回來這幅模樣?」


  「嗯……」


  「難不成,又失戀了?」


  (第二卷到此結束,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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