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雲月,月下即江湖 第八十五章 回首此世路(三)
「他收集不了的情報,我去收集。」
終於能夠來到外界,帶著這樣的想法,沅芷踏上了去往第一個任務地點的路程,既然現在空想也沒有什麼頭緒,不如將重心放在任務上,磨刀不誤砍柴工。
隔著衣服撫摸著肩膀上的烙印,沅芷輕嘆一聲,接下來很長一段歲月都要與它相伴,不可輕易展露在他人面前,否則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對任務造成影響。
因為此次的暗殺對象乃是一處城池中大家族的嫡長子,有心之下各種情報都逃不過他的耳目,自己必須小心行事。
任務期限是一個月,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沅芷花費了整整十天來暗中布局,並且搜集關於周家嫡長子的信息,以求一擊必殺,隨後悄然離去。
就算有什麼閃失,這十天的布局能夠讓她換一個身份,二次出手,不過這已經是所有保障,如果再失敗,很難再有第三次機會。
於是在第十五天,沅芷一大早裝成了一名水果商販,等候在周家嫡長子的必經之路上,就她所知,對方在剩下的時間裡只會出來這麼一次,必須好好把握。
這日艷陽高照,令人汗如雨下,一個水壺根本不夠用,想要解渴就得買水果來吃,她會在賣給嫡長子的同時塗上無藥可救的慢性劇毒,如此一來待到對方身亡之時,自己早已脫身。
並且在她威逼利誘之下,嫡長子沿途路過的所有水果攤都擺上了品相低劣的水果,價格還比自己這裡高出一些,同時她還知道對方不是揮霍之人,還會放下身段討價還價,那麼最終幾乎一定會來自己這裡。
就算對方在她之前忍不住口渴買了一些來吃,也不會買多少,然後看見自己這裡很是醒目的優質水果,兩相比較之下也會購買,不需要買太多,一顆就夠了。
就算就算對方真的不買了,自己也不是不能找一些借口,比如相遇便是緣分之類的話語將水果贈給對方,當真是天衣無縫。
計劃通,開始實施。
「這些人怎麼回事,當我們傻么?歪瓜裂棗的賣得老貴了。」
「這賣的哪裡是水果,分明就是賣虧給我們吃。」
「你看那一家就挺不錯,個個碩大飽滿,汁水充足,還那麼便宜,我要來十個!」
「老闆娘,一百個!」
然而最先發現異常的是民眾,紛紛到沅芷這裡來買水果,尤其是幾位大爺大娘,搶得最來勁,很快就買走了幾乎所有的水果。
「哎哎,每一種都給我留一點……」
沅芷看著這始料不及的狀況很是急切,但其餘人當做沒有聽到一般忽略了她的話,她於是不得不撤走一些。
「我說你這個老闆娘,賣東西還不積極啊?」
「不是的,我要留一點給……給我家的小孩吃。」
聽到這句話,人們才肯放過沅芷,她也鬆了口氣,恰好此時嫡長子路過,他只是笑著駐足看了一會兒,便又轉身離去。
「這位公子,你等等!」
「嗯?」
沅芷抱著一堆水果來到嫡長子的面前,看他不是很熱的樣子,乾脆暗中運轉靈根,蒸發了一些對方的水分,嫡長子頓時有了渴意。
「不買一點水果么?」
「不……我買。」
男子剛想拒絕,看到了街邊的流民們,立馬改口說道,然後掏錢買下了沅芷懷中的水果,遞給了那些人。
沅芷一開始還覺得挺順利的,結果對方轉手送人,驚得她立馬收回即將注入的毒藥,還好周圍沒有修士,無人能看穿她的動作。
「公子,相遇即是緣,我這裡還有一串荔枝,便送給你了。」
「緣?有夫之婦,有子之母,和在下有緣?」
男子搖頭一笑,顯然聽見了方才沅芷說的話,也不覺得尷尬,接過了那串荔枝,再度送給了別人,而後離去,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沅芷察覺到了話語間的不妥之處,同時久久沒有波動的心境泛起一陣漣漪,其一是因為男子無論如何都不吃自己的水果;其二是她居然只能靠下毒來暗殺,而且還失敗了;其三則是對方一系列的舉動讓她覺得,這世界也並非完全骯髒。
「不對,有可能是刻意做出,並且他為人到底如何,不影響我殺了他。」
沅芷都顧不得閉店,連忙追了過去,期間尋到一處無人之地,將衣衫與容貌都變化了一番,先一步來到了一處馬廄。
男子此行外出,就是為了買一匹馬,他常年騎坐的那一匹突然生了病,為了不影響十七日後出使鄰城,他提前來買,在此期間磨合一番。
沅芷扮成了馬販,並分出一具分身化作駿馬,若是其他人來試馬就展現出桀驁不馴的樣子,若是男子則無比順從,然後在買下回府之後殺死他,隨後分身消散,同樣神不知鬼不覺。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是男子進門之後第一句話,說得沅芷都有些微微緊張,不過她保持鎮定,笑道:
「這位爺,小的相貌平平,街上一抓一大把,您自然覺得見過。」
「不說這個,我想買一匹馬,最好能試一試。」
「好的爺,我首先推薦這一匹,它能日行千里,疾馳若電,它……」
沅芷自然首先介紹她的分身,可才介紹到一半就被阻止往下說下去,男子將眼光放在了其它馬匹身上。
「等等爺,我還沒說完呢……」
沅芷有些鬱悶,按照她的思路,先是用日行千里來勾起對方的興趣,然後說此馬桀驁,常人無法馴服。
只要騎馬的人基本都會對傲馬感興趣,哪怕男子只是看看不去試一試,分身也會溫順地輕蹭他,作出一副認同他的樣子。
再者其餘的馬也被她全部換成了劣馬,用來襯托分身,所以男子應該還是會選擇自己的分身,只不過對方僅僅是看了一眼聽了最簡單的介紹就表明了拒絕的態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用說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挑好馬的。實不相瞞不久后我就要和隨從一起去鄰城,他的馬跑得很慢,要花的時間恰好比一天多一點,我總不能棄他而去吧?跑得太快,配合又不夠,是無法和另一匹馬齊速的。」
「這……好吧。」
眼看對方的需求和自己的供應根本就湊不到一起,沅芷不得不作罷,任由對方挑選劣馬,她還必須全程陪伴,用自己極不適應的說話方式來溝通。
折騰了半個多時辰,男子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她還得提前一步回到方才的攤販,機會不多,如果能加以利用,未嘗不能助她第三次下手。
然而回去之後才發現,由於自己沒有鎖門,店內一片狼藉,凡是能被偷的一點也沒有留下,根本來不及讓她準備,唯有眼睜睜地看著男子騎著劣馬從一旁路過,還好心好意地幫她整理店鋪,偏偏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不方便殺他。
「理論上的天才,實踐中的蠢貨。」
一天結束后,疲憊的沅芷這麼評價自己,她身體倒不累,內心卻充滿了羞惱,以至於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哈哈,我猜到你不會順利,但沒想到這麼不順利。」
入夜,神秘人驀然出現在了她的房間內,繼續說道:「上面給你的任務資金是不是用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是來嘲笑我的,那麼可以回去了。」沅芷冷淡開口,內心實則尷尬得不行,因為被神秘人說中了,對方也的確有這個權利視察她的進度。
「我之前忘了說,這次是來通知你的,委託方就是周家嫡長子的父親和二兒子,並且准許你直接在他們府上行刺。」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說?!」
沅芷瞪大了雙眼,接著長嘆一聲,她算是從神秘人幸災樂禍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對方是在逗她玩呢。
「事不宜遲,今晚就將這口惡氣給出了。」
「我也一起。」
沒有心情去說什麼,沅芷和神秘人披上黑袍一同前往周府,輕易越過了周家的各種防護,來到了嫡長子的房間外。
「話說,委託人他們為何要謀害自己的兒子和兄長?」
趁著嫡長子還沒有回房,並非獨自一人時,沅芷將心中的疑惑問出:
若是二弟謀殺哥哥,可以理解為爭奪繼承權,但父親也參與進來就說不通了,畢竟一天的接觸中,她能感覺到嫡長子不驕不躁,性格溫和且民心所向,做父親要愚蠢到何種地步,才會對這樣的兒子痛下殺手?
「理念不合。周家乃是此城製鹽巨頭,他們全家都密謀著大動作,想要一舉壟斷產鹽,一旦成功,就近乎等於統治了這座城的凡俗。而這時有了唯一一道反對的聲音,正是他們的嫡長子。」
「原來是這樣么……」
沅芷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對方和自己有點像,都是原本生活和睦,不被打擾,卻因為他人的貪婪而被奪走一切,乃至最後的容身之所。
想到這裡,她的心中突然出現了掙扎,這份掙扎出現得莫名其妙,她分明連無辜的人也下去了手,現在卻去可憐一個剛認識的人。
忽然,神秘人的神色有了變化,他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枚正在發光的令牌,然後將靈識探入其中,接收某處傳來的訊息。
「有人接到了不知何人委託的另一個任務,因與你的任務有衝突,於是特地告知了我。」
「任務內容是……滅周家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