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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葡萄架子會倒

  呂希周沒有想到居然乞丐真的被救活了,明明呼吸和心跳都沒了,活了一個甲子,還是第一次碰到起死回生這種事。

  他自幼飽讀詩書,原本就抱著不為良相即為良醫的想法,後來雖走上仕途,於醫術一道,卻是未曾放下,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此刻見那乞丐居然開始動彈了,都懷疑自己眼睛老花了,立刻過去檢查乞丐的身體。

  乞丐的心跳呼吸都已經恢復,脈搏也趨於正常,他不禁十分慚愧,若不是那位僧人,或許就害了一條生命,還一直自詡醫術高明,還好不是大夫,不然就是一個誤人性命的庸醫了。

  「良相註定不可能了,庸醫倒是有望了。」呂希周搖搖頭自嘲道。

  此時忽然聽到一聲女子驚呼,回頭一看,發現李尚軟到在地,好在梁汝元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扶住。

  梁汝元也沒想到這救人的僧人會突然倒地,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他扶著李尚坐地上,急忙說道:「呂公,呂公,快來看看大師怎麼了?」

  呂希周急忙放下乞丐,來到李尚旁邊,抓起李尚的手腕開始切脈。

  「老丈,敢問他這是怎麼了?」王翹兒走到近前輕輕問道。

  呂希周抬頭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是兩位年輕女子,容貌十分出色,看樣子應是主僕,剛才就是她們發出的輕呼。

  呂希周沒有說話,抓著李尚的手腕,仔細的辨過脈相,又檢查了一下李尚的心跳和呼吸,這才說道:「沒有大礙,應是剛才救人,精疲力竭脫力暈倒了。沒想到大師為了救一個乞丐,會將自己累成這樣,真是菩薩心腸。」

  王翹兒鬆了口氣,看了一下李尚,見李尚還是穿著僧人的緇衣,身上也是弄得髒兮兮的,臉色非常憔悴,不知不覺蹙了蹙眉。

  「姑娘可是認識這位大師?」呂希周見王翹兒如此神情,問道。

  王翹兒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說道:「是的,昨日還見過!」

  「哦,那姑娘可知道大師在哪座寶剎駐錫,我安排人送大師回去。」

  「我……也不清楚。」

  王翹兒不知道該如何說李尚的身份,她總不能說李尚是倭寇吧,不然他一定會被官服抓進大牢,弄不好就是死罪。

  呂希周和梁汝元對看了一眼,默默交換了一下意見。

  「不如先把這位大師送到呂公府上,等他醒了自然就清楚了。」梁汝元開口說道。

  呂希周頷首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今日元卿才到崇德,我們就爽約了,明日必定埋怨老夫。」

  梁汝元笑道:「呂公放心,要是敢埋怨呂公,只怕院子里的葡萄架子會倒。」

  乞丐被救了回來,呂希周也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以手指梁汝元。

  元卿乃是新任知縣蔡本端的字,蔡本端接任崇德知縣,今日才到崇德,前任知縣錢鱸組織了崇德縣衙各級官吏、仕紳、鄉老,在杏花樓為蔡本端接風洗塵。

  呂希周本就是京官,只是多年賦閑在家,自然是在邀請之列。蔡本端的妻子,乃是呂希周的親侄女,蔡本端又向來懼內,所以梁汝元會如此說。

  梁汝元在呂希周府上早已盤桓多日,又和蔡本端有舊,呂希周接到請柬后,便和梁汝元一起前往杏花樓赴宴,為蔡本端接風洗塵,經過河邊時,碰到乞丐溺水,這才耽擱下來。

  那乞丐此時已經恢復過來,身上的衣服本破破爛爛,又被水都淋的濕透了,頭髮也有些散開了,一縷一縷耷拉在臉上,顯得頗為凄涼。

  他爬了起來,搖搖晃晃走到幾人面前,雙膝跪地行一個大禮,言語有些哽咽,說道:「多謝幾位貴人相救!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王翹兒連忙閃身躲開他的大禮,呂希周一把扶住乞丐,道:「不敢當,不敢當,我等只是湊巧路過,真正救你的乃是那個大師!」說罷,又指了指靠在梁汝元身上的李尚。

  「不知大師這是怎麼了?」乞丐看到李尚如此狀況,立刻問道。

  「剛才為了救你,這位大師精疲力竭,昏迷過去了,不過應該沒有大的問題。」呂希周唏噓說道。

  「在下一無用之人,竟讓大師受苦,……」乞丐有些哽咽。

  呂希周差異的看了一眼乞丐,說道:「老夫觀你,行事說話,也有章法,為何落到行乞?」

  「一言難盡,一些腌臢事,不敢擾了貴人清聽。」

  呂希周見他不肯說,也不強求,看看李尚,說道:「既如此,你又無大礙,老夫就先行別過。」

  又對那老僕和梁汝元說道:「我們把大師帶回府!」

  三人對王翹兒供供手,道「姑娘,告辭!」

  梁汝元和老僕正要扶起李尚,王翹兒忽然開口說道:「我和……,我和這位大師是舊識,老丈既有事在身,不如由我帶回家。」

  她本不想和李尚有過多糾葛,只是想到,如果李尚讓這位老者帶走,若是被人發現是倭寇,必然難道一死,不如先救他回去,算是報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呂希周見王翹兒和那僧人是舊識,又想著自己還要去赴宴,於是說道:「如此,就勞煩姑娘了。」

  說完,見王翹兒,見主僕二人皆是女子,多有不便,又對老僕道:「呂欣,你幫這姑娘一把,送這位大師到姑娘府上。」

  老僕呂欣領命,在梁汝元的協助下,準備背起李尚。

  那乞丐也上前幫忙,說道:「在下也還有點力氣,也一起送大師。」,又嘆了口氣,「在下無用之人,無法報答大師救命之恩,只能略盡一點綿薄之力。」

  呂希周點點頭,道:「也好,你們便一起把大師送到姑娘府上。」,對王翹兒供供手,「有勞姑娘!」

  王翹兒輕輕福了一福,道:「不敢。」

  呂希周回頭對梁汝元說道,「柱乾,走吧,不好讓眾人就等。」

  柱乾乃是梁汝元的字,他嘻嘻一笑,向王翹兒拱了拱手,便和呂希周一起結伴而去。

  待行的遠了,梁汝元才對呂希周說道:「呂公,我看那女子,不似普通女子。」

  呂希周哈哈一笑,道:「怎的,柱乾莫非有了慕艾之心,只是不知道你家裡葡萄架子會不會倒?」

  「呂公何必明知故問。」梁汝元笑道,「看那女子顏色和談吐十分出色,雖是民婦裝扮,卻不像是普通人家女子,這崇德縣並不大,呂公不會不認識吧。」

  呂希周笑道:「我倒是想認識她,只是她未必願意認識我這個糟老頭子。」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來到這杏花樓時,賓客都已經到齊。

  接風宴,前任知縣錢鱸魚自然是主人身份,由崇德的士紳和鄉老作陪。由於呂希周遲遲未到,宴席一直未開,錢鱸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只是新任知縣蔡本端執意要再等等,不好潑了他面子,再加上呂希周身份非同一般,只好耐心等著。

  直到呂希周來了,這宴席才正式開始。

  酒過半巡,老僕呂欣這才悄悄回報呂希周,已經安全把人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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