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勸妓女從良
呂希周是崇德有名的鄉紳,也是杏花樓的老主顧,柳芽兒進雅間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雖然她一直只是在裡面彈琴,不過,眾人的交談她卻聽的明白,才知道其中一人就是崇德新任知縣,居然還如此年輕,便全身心投入彈奏之中,拿出平生十二分水平,只可惜眾人無一人關注她,連她緊張之下彈錯了兩處都無人回頭。
宴席都散了,也無人多看她一眼,不僅有些失望。
最後,雅間里,卻還剩下一人在發愣。她剛才聽眾人談話,知道是那個還俗的和尚。
「公子,莫非是還沒有吃飽?」
她見李尚愣愣的站著,一身農戶衣衫和這雅間格格不入,停止了彈奏,略微有些調笑的口吻開口說道。
李尚呆愣在雅間,忽然聽到有人講話,回過頭,才發現正是一直在裡間彈琴的女子,頗有幾分姿容。他大大咧咧,也沒有聽出柳芽兒話語中帶有幾分鄙夷。
「如此美食佳肴,早就吃飽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公子呼奴家柳芽兒即可!」
柳芽兒行了個禮,雖然心裡有些看不起李尚,不過到底是有職業素養,又見他與知縣和呂公都有交情,也不敢怠慢。
「柳芽兒姑娘,這一桌飯菜,多少銀兩?」
李尚心裡有些虛,見眾人都先下樓走了,難道讓他買單不成?
又摸了摸口袋裡十兩銀子,這可是拿命換來的賞銀,也不知道夠不夠這一頓飯。
「應該在三四兩銀子,奴家也拿不準。」
柳芽兒見多識廣,有些看出李尚的心思了,又說道,「公子無須擔心,呂公早有交代,一切費用都是掛在呂公賬上。」
還好,口袋的銀子保住了。
李尚鬆了口氣,吃飽喝足,又見柳芽兒頗有姿色,久仰青樓大名,有些心猿意馬想要見識一番,開口向柳芽兒問道:「姑娘這裡可還有其他活動?」
柳芽兒聽了,卻是心裡一喜。她雖早年也曾是這杏花樓的頭牌,這些年逐漸年紀大了,恩客越來越少,只是一身琴藝卻不曾荒廢,頗有水準,所以還能陪著客人彈彈琴唱唱曲。
她久在青樓,立刻聽出李尚似乎有些其他想法,剛才就聽眾人說他是和尚還俗,顯然不懂,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從他的話語中也能聽的出這些。
她知道這種初來乍到的恩客最是大方,今天又是掛呂公的賬,不愁沒有銀子,立刻心花怒放。
輕提裙擺,從裡間輕擺腰肢,裊裊走到李尚近前,眼眸含笑,言語軟糯,說道:
「當然,當然,什麼活動都有,公子可到我房裡,保准在別的地方沒有見過!」
李尚聞到香風襲來,神魂顛倒,只是初次經歷如此場面,臉皮有些薄,嘴裡猶自囁嚅道:「去你房裡?是不是不太好?」
「公子,此乃風流雅事,有何不好?」柳芽兒上前來拉住李尚,就來拉他,「走吧,走吧,豈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尚不是道德君子,也不是有什麼潔癖,生平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又是嚮往卻又有些抗拒,從小的教育告訴他這是不對的,有些舉棋不定。
「公子還在猶豫什麼,莫不是擔心銀錢不夠?都是掛在呂公賬上,呂公也不差這點小錢。」柳芽兒見李尚還有些猶豫,一把就把李尚的胳臂抱在胸口,仰起暈紅的笑臉,嘟著嘴唇,吹氣如蘭,軟語勸說。
李尚感覺胳臂被柳芽兒抱在懷裡,軟綿綿一片,一低頭,一陣陣甜香隨著柳芽兒的呼吸撲面而來,眼裡滿是迷濛,不由得心悸神搖,蠢蠢欲動。
正要講話,卻發現柳芽兒眼角滿是細密的皺紋,脂粉都掩蓋不住,顯然已經不再年輕,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平生第一次,總不能交代在這裡吧。
李尚不動神色把手抽了出來,說道:「我忽然想起家裡還有事,改天再來!」
柳芽兒心裡嘆了口氣,看他的神色,應該是看出自己年紀不小了。
她現在恩客極少,只能彈彈曲子唱唱歌,收入菲薄,還不容易碰到一個羊祜,自然不願意輕易放棄,拉住李尚不放:「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
「真有事,下次,下次!」
「公子莫不是嫌棄奴家?」柳芽兒泫然欲泣。
她見引誘不了他,又開始使苦情計,多年的演練,演技自然十分精湛,雙手拿著香帕做勢擦淚,卻悄悄用餘光觀察李尚。
李尚單身狗一個,女朋友都不曾談過一次,見柳芽兒如此,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些手足無所,語無倫次的解釋道:「怎麼會嫌棄你,姑娘如此漂亮,哪會嫌棄你!」
「就算花容月貌又如何,在你們眼裡,我們就是最下賤的娼妓,心裡還是嫌棄,看不起奴家!」柳芽兒久經沙場,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開始使用激將法了。
「沒有看不起,眾生平等,眾生平等!」
「那為何不願意奴家相陪?」
「家裡有急事,下次一定!」
柳芽兒見李尚還是不為所動,也知道事不可為了,勉強笑道:「也罷,其實我心裡明白,知道公子是嫌棄奴家年紀大了!」
李尚見柳芽兒如此直接說出他心裡的想法,也有些尷尬,只能安慰道:「姑娘瞧上去十分年輕,還不到二十,哪裡年紀大。」
「公子不必安慰奴家,年紀都擺在臉面上放著了,如今恩客一年比一年少,奴家也有自知之明。唉,只怕再過幾年,連操琴的機會也沒有了,恐怕只能去後院刷馬桶了,遲早有一天,草席一卷,亂葬崗一埋了。唉,也怨不得別人,都是命。」
柳芽兒說這說著,入戲有些深了,不知不覺真情流露,眼淚也流了下來。
李尚見她淚珠一串串滑落,也嘆了口氣,他也聽說過青樓女子命運多舛,開口勸道:「既然如此,何不尋個老實人嫁了!」
從古至今,都是老實人吃虧。
「奴家如此年紀,哪還有人願意為奴家贖身。」
柳芽兒說的倒也是實情,都已經這個年紀了,誰會願花錢娶她過門?
有錢沒地方花的,也會找個年輕的好生養;當然,也有許多窮困人家娶不上媳婦的,只是這些人哪有錢為她贖身。
李尚這才想起古代是有賣身契的,想要嫁人還需要主人同意,忽然想到王翹兒似乎就是自己贖身,於是說道:「姑娘何不自己贖身?」
柳芽兒苦笑,說道:「哪有那麼容易,媽媽若是輕易的放人贖身,這青樓如何開的下去。就算我現在年老色衰,這贖身銀也不是個小數目,我平日里也沒有多少積蓄。」
李尚也有些唏噓,紅顏薄命,尤其在古代,女子地位底下,難免命運多舛。
其實柳芽兒說的,也不全是實情,許多青樓女子也是有機會自己贖身,只是她們在青樓慣了,真要是贖身出去,身無所長,養活自己都成問題,又錦衣玉食慣了,過不得苦日子,還不如留在青樓。
柳芽兒抹了把眼淚,強笑道:「讓公子見笑了,既然公子不願意,奴家也不勉強了。」
李尚一向都是吃軟不吃硬,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見柳芽兒如此說,也嘆了口氣,從懷裡把那十量賞銀掏了出來,塞在柳芽兒手裡,說道:「我就這麼多錢了,都給你了,也不知道夠不夠,也算盡我一點心意了。」
「公子,你……」
柳芽感受到手裡沉甸甸的銀子,驚訝的合不攏嘴,她不知道李尚為什麼會這麼做,這分量只怕有十兩,就算是她最紅的時候,一晚也要不了這麼多。
「我這人有個怪毛病,一向喜歡拉良人下水,勸妓女從良!」
李尚留下一句話,哈哈大笑著邁開大步出門而去,只留柳芽兒一人在屋裡欲哭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