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墨花生香
李尚睡得十分香甜,日上三竿才醒。
洗漱完畢,剛用過早餐,綠荷就來喚他,說是小姐有請。
王翹兒一直都保持著規律的生活習慣,雖然昨晚很晚才入睡,不過還是很早就起了,先去練習琵琶,才用的早餐。然後讓綠荷去請李尚,只是去前院看了幾次,李尚都鼾聲如雷,高卧未起。
只得又去寫了會小字,綠荷才通知李尚人已到了。
回到正屋片刻,李尚就到了,王翹兒又想到昨日李尚在縣衙做詩一事,一時間頗有幾分尷尬,不知如何開口。
李尚卻是似乎已經忘記了昨日之事,見王翹兒不說話,於是開口問道:「不知翠翹姑娘一早找我何事?」
王翹兒對李尚如此憊懶有些無奈,道:「都日上三竿了,哪裡還早。俗話說一寸光陰一寸金,李公子尚如此年輕,若是如此虛擲光陰,他日萬事蹉跎則悔之已晚。」
「是是,翠翹姑娘說的極是。」李尚笑嘻嘻應付道。
王翹兒看在眼裡,搖了搖頭,這才把話題帶入正題,婉轉說道:「李公子此間事情既然已經了解,可是打算返鄉?」
「返鄉?」李尚一怔,片刻后醒悟王翹兒話里的意思,這才說道,「我的家鄉遙不可及,或許永遠回不去了。」
王翹兒聽李尚的口氣,似是不打算返鄉,只道是李尚真難言之隱,不願意返回家鄉,只能說道:「公子既不打算返鄉,不知未來做何打算?」。
「還沒有考慮好。」李尚撓撓頭說道。
綠荷在一旁噗嗤笑了起來,在她看來,李尚那短短的板寸頭十分滑稽,李尚還摸了摸頭,猶不自知。
王翹兒昨晚雖已下了決心,不想和李尚有過多糾葛,她今日委婉提醒,可李尚毫無知覺,根本就沒有離開的想法。又不好直接開口請人離開,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了。
李尚倒也不是榆木腦袋,隱隱知道了王翹兒的想法,他只是故作不懂,因為不想離開。
天下雖大,可沒有他想要去的地方;此地雖小,可是每天睡到床上是踏實,吃到嘴裡的是香甜,看的眼裡的是喜悅。
心安處是吾鄉!
只是,內心卻是隱隱有些羞愧,畢竟每天在這吃白食,想起了昨天酒宴上誇下的海口,或許,第一桶金就要看這件事了。
他於是開口說道:「不知翠翹姑娘是否方便借筆墨一用?」
「公子可是要修家書?」王翹兒微微一愣。
「寫什麼家書,寫了也送不到。昨日和蔡大人說好,要寫一個策劃。」
「策劃,這是何物?」
「哦,也就是一個賺錢的法子,把具體的實施辦法和流程,要寫出來。」
「李公子可隨我去書房。」王翹兒暗地裡有些嘆口氣,暫時放下先前的想法,起身帶李尚去了書房。
王翹兒的書房不大,屋內只有一桌,一琴,一琵琶,一個大大的書架,書架上書倒是不少。
牆上,一幅一尺余蘭花圖,只是李尚不懂欣賞,看不出好壞,不過上面的提拔倒是認識:唯有無嬌無媚,始能無塵無垢!文字工整,筆峰流暢,骨力遒勁,長波大撇,提頓起伏,一波三折,意韻十足,顯然功力十分不俗。
書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李尚剛來到桌前,王翹兒忽一聲輕呼,伸手快速的把桌上一張宣紙揉成一團,丟在卓旁一個竹簍里,臉色卻已是變得通紅,連耳垂到脖頸都是紅彤彤一片。
她剛才在書房寫小字,信手寫下了昨天李尚那首詩,沒有收拾就去見李尚,待到現在又進書房看到桌上的詩,才醒悟過來。
我這紙張上寫都都是他那首詩,他會不會以為我……,王翹兒想到此處,只覺得燥的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雖然她快速把它丟在了廢紙簍,但顯然還是晚了,寫在紙上的詩還是被李尚看在了眼裡。
李尚雖也看到了,只是他作為一個現代人,本覺得寫一首詩並沒什麼,只是看到王翹兒眼波羞澀,臉色暈紅,嬌艷欲滴,不可方物,心好像忽然被什麼攥住,目光再也挪不動了,時光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下來。
「李公子,我來給你磨墨!」一直跟在後面的綠荷嘻嘻笑著。
沉寂被綠荷打破,時間彷彿終於又可以流轉。
「好的,謝謝綠荷!」李尚隨口答道,瞥了一眼王翹兒。
「還是我來吧!」王翹兒有些手忙腳亂,借著磨墨掩蓋內心的窘迫。
她往硯台里注入一點清水,左手向後輕曳住右手的衣袖,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皓腕,右手芊芊玉指拿住墨條,一圈一圈輕輕研磨。
美人如玉,墨花生香。
綠荷也手腳麻利,在桌上重新鋪好紙張,用鎮紙壓好,開口問道:「公子用哪只筆?」
李尚看了一下掛在筆架上大大小小的數支筆,選了一隻小號的毛筆,拿在手裡:「就這個了」
片刻,王翹兒這裡墨汁已是不濃不淡,正好合適,輕輕放好,道:「李公子,墨已經磨好!」
李尚小學時候練習過幾年的毛筆,握筆倒是會的,伸手蘸墨,提筆正要書寫,又停了下來。
李尚字寫的如同鬼畫符,勉強能認,一向厚臉皮,從來都不以為意,只是此時,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露怯,臉色有些發紅。
這字,實在拿不出手啊。
「有什麼問題?李公子為何不寫了?」
王翹兒見他拿筆,像是要從紙張正上方開始書寫,正有些奇怪,卻又發現他又停筆不寫,忍不住問道。
她昨日雖然對李尚有些惱怒,覺得她或許被李尚利用了,不過卻對那首【不負如來不負卿】十分喜愛,今日見李尚要寫字,心裡也忍不住十分期待,想要見識下,他寫的字是否亦如他的詩雋美。
想必也是十分不俗吧,她如是想著,卻沒料到他突然又不寫了。
「我不會寫字,翠翹姑娘可否幫我代筆?」李尚老老實實說道,心裡也是有些哀嘆,早知今日,當初好好練下字多好。
「李公子何必又要藏拙?不會寫字,如何……如何做的出那首詩?」王翹兒顯然不相信,提到那首詩仍有幾分羞澀。
「我是真不會寫,請姑娘幫個忙吧。」李尚還是不願動手,不想在王翹兒面前丟臉。
「這樣吧,我幫公子寫。」綠荷見二人都不動手,笑嘻嘻道,「不過,我可是要好處的,一斤桃花酥!」
王翹兒微微一笑,也不出聲反對。
「哦,原來綠荷也會寫字,沒問題!」李尚見綠荷幫忙解圍,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
「李公子小瞧人呢。」綠荷撇撇嘴,有些氣哼哼道:「一斤桃花酥還要加一斤玫瑰酥才行!」,顯然見李尚小瞧了她,臨時漲價了。
「沒問題,你說多少就多少。」李尚忙不迭答應,只要她願意幫忙寫就好。
綠荷熟練地拿好筆,又重新蘸墨,擺好架勢,抬頭問道:「怎麼寫?」
「文章的題目就叫做【慈善彩券策劃書】」李尚略一思索,說道。
綠荷刷刷刷提筆在紙張右側自上而下開始書寫,『慈善彩券策劃書』幾個籫花小楷一氣呵成,雖是略顯稚嫩,卻也是結構嚴謹,筆力雋麗。
「還好沒動手寫,連綠荷的字都比我好。」李尚見綠荷書法頗有功底,頭上隱隱有些出汗。
綠荷抬頭看看李尚,見他驚訝的表情,不禁得意的一笑:「可還入得李公子法眼?」
「好,非常好,綠荷的字寫的是真好,比我好多了!」李尚發自肺腑的誇獎道。
王翹兒和綠荷卻都一撇嘴,顯然是不相信。在這個時代,字可以讀書人的臉面,一個讀書人做不出一首好詩,可以理解,可一個讀書人,如果連一筆字都寫不好,是誰都不會相信的。她堅信以李尚的才華,不可能字沒有綠荷寫的好。
「一、背景和目的。鑒於府衙存銀空虛,京料銀之事迫在眉睫,為不給百姓增加稅賦,特發行崇德縣即開型福利彩券,通過此次福利彩券,即可以解決縣衙財政困難,也可以豐富民眾生活情趣。」李尚略一構思,開口說道。
綠荷愣了一下,卻是沒動筆。
「怎麼不寫?」李尚卻是有些奇怪,問道。
綠荷看了李尚一眼,這才開始書寫,邊寫邊嘻嘻笑道:「我還以為李公子才華橫溢,卻沒想到文章寫的,這水準和我說話差不多。」
王翹兒也是覺得有些訝異,正想要見識一下李尚的文章,沒想到居然寫的是如此直白的幾句話。
「又不是考狀元,文章就是要通俗易懂,能準確的表達我們的意思,讓所有人都能一讀就懂,不要造成歧義就好。」李尚解釋道。
片刻,綠荷就已經寫好,李尚剛才只說了一遍,她記憶力卻甚好,居然一字不差。
「看看對不對?」綠荷寫完,對自己寫的這些字頗為滿意,開口向李尚邀功道。
李尚湊近前略作檢查,只見一個個簪花小楷十分工整,自上而下排列整齊有序,看上去十分美觀,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