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把心落在那個人身上了」
顧梵音的葬禮非常之盛大。
就連一直跟著忙活的月稚都忍不住走向了正在角落裡自閉的墨酬舟,詢問道:「你怎麼這次辦事辦的這麼快?」
人是昨天死的,葬禮帖子是今天發的,那帖子甚至還遙遙的送往了各種小宗門,而且……居然還做得極為精緻。
墨酬舟:「……」
他獨自蹲在牆角嘆了口氣,默默的揉了揉自己昨天冒出來的黑眼圈。
修仙都救不了了!
沒有人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大半夜被一個鬼魂吵醒,對方還不知道無師自通了什麼秘法,身體是飄渺的,但是能夠直接從半空中伸出一隻手來。
墨酬舟:……這一單沒有一屋子的靈石他辦不了!
顧梵音聽完挑眉,極其自然的劃開空間,然後墨酬舟就眼睜睜看著無數靈石從裡面嘩啦啦的流出來。
最頂上的一顆哐嘰一下就砸到了他的頭上。
出於對靈石的熱愛,墨酬舟愣是站著沒躲開。
想到這裡,墨酬舟仰著天感嘆的長舒一口氣,還沒說話,就注意到剛剛轉身的月稚又回過了頭,垂下眼睛盯著那塊紅腫,狐疑道:「你這腦袋怎麼回事?」
「要不要去找巫鶴拿點葯?」
墨酬舟可疑的心動了一會兒,然後就繼續搖起了頭,伸手摸了摸已經不太明顯的紅腫,臉上露出了月稚看不懂的笑容。
月稚站在旁邊猶豫片刻,最後還是丟下一個瓷瓶便轉身走了。
小小的藥丸咕嚕咕嚕從瓶中滾出來,正正好落在了墨酬舟手心,後者愣了愣,恍然發覺月稚的溫柔。
劍修的葯肯定不會有問題,墨酬舟捏著藥丸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就毫不遲疑的一口吞了下去。
剛入喉,一股濃郁的葯香便席捲了整個味覺,墨酬舟眯起眼,只覺得原本有些疲倦的情緒都開始熱血沸騰起來了。
等等……墨酬舟低頭看著自己紅潤了過頭的手,缺失的那根神經終於遲疑地搭上了線。
熱,血,沸,騰?
腦子裡的回憶緩緩冒起來,墨酬舟看著月稚飄飄離去的背影,艱難的咽了口口水。
巫鶴的葯向來是對人調整,如果是讓一個中日練劍都絲毫不覺疲憊的劍修帶在身上修復的葯……怎麼可能是他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人能夠承受的藥量啊?!
墨酬舟抬手擦了擦鼻子流出來的鮮血,僵硬又遲緩的從地上重新起身了。
自願清除記憶后恢復正常的御器門弟子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反性溫和的弟子也忍不住主動提出了幫助:「墨前輩?要不然我替你做一些事……」
「不!」墨酬舟冷靜的拿出帕子捂住滲血的鼻子,一邊走一邊奪了他手上捧著的東西,背影透著一股壯士斷腕的決然,「我來做!我還可以繼續——」
本來就是拿著他推過來的工作的御器門弟子:「???」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零落的兩三點血跡,對這位前輩的敬業精神有了最直觀的了解。
「啊,真是還有好多要學習啊……」
御器門弟子還沒結束感嘆,下一秒,就迎面撞上了來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你有被摔疼嗎?」
弟子弱弱低下頭,局促的看著捂著被撞的腦袋後退的女子,臉上的表情更加愧疚了:「你是哪家來的,我,我用免費煉器的名額給你做些補償吧……」
「這個雲穹殿你能算得上是我的傑作哦!」
「啊?」女子聽到這話一愣,她面容艷麗,身上又穿著大片金紅的撞色,愣起來的時候反而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你是說?給我煉器?」
「這個雲穹殿確實不錯,不過小道友,你可知道我是誰?」
女子看見眼前這幅場景有些好笑,也並不打算為難他,是留下一句話就從他頭頂輕飄飄的拍過,御器門弟子這是突如其來的接觸弄得有些羞澀,等回過神來時,對面便只剩下了一道奢華的香氣。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原本總是遲疑的眼睛緩緩轉成了扭曲的檀香狀。
而就在對面的假山石上,正好目睹了這一切的寧執對著緩緩走來的女子嘲道:「九香樓的織梅仙子什麼時候這麼沒底線了?隨便就要了顆年輕修士的心?」
既然走到他面前的女子聽到這話,毫不在意的勾著唇笑了笑:「這不是梵音仙子的小寵么?怎麼人死了,你反倒在這麼個小角落裡藏著?」
「是見不得人……還是那位仙子,就是被你殺掉的呢?」
話音一轉,女子靠近寧執,笑眯眯的說出誅心之語。
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氣味不斷逼近,寧執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因為用力過猛,還狠狠地撞在了尖銳的假山石上。
他垂下眸子沒有接話,看的眼前女子的眼裡劃過一絲訝然。
「寧公子,看來你果然藏著些不能說出口腌臢事呢。」
女子掩面一笑,窈窕的身段忽然冒出了幾縷蠱惑人心的媚氣,寧執抬眼,對上的那雙眼眸冷靜的嚇人。
他輕嗤,毫不猶豫的直接用魔氣把人推開了。
「這可真是一個不得了的發現,梵音仙子寵愛的小公子,居然是個魔修呢……」
「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裡,是有實力支撐,還是覺得那個人會從棺材里爬出來保護你呢?」
「說話可要講究證據,」寧執一點沒有被拆穿真面孔的波動,只是平靜的扯了扯衣袖,嘴角露出惡劣的弧度:「顧家叛逃的顧小姐。」
「讓我想想,是叫什麼名字來著?」
「顧驚鳥?還是顧驚蟲?」
聽到這些話,剛剛還字字珠璣的女子瞬間變換了臉色,那副輕挑的笑臉被撤去,她直直的撞上寧執那雙嘲諷的眼睛,極其不爽的強調:「是顧驚鵲!」
「不重要,這位飛禽小姐……說你在暗處做幫人煉器的生意?」
「是又如何?總不至於認為我會幫你一個魔修……」
「一件金丹期武器便是十枚……」
「呵,區區……」
「上品靈石。」寧執平靜的落下最後的砝碼,眼睜睜看著眼前女子的臉色急劇變化,最後愣是強行扭轉了話語,直接點了頭。
「區區金丹武器,當然不會是什麼問題!」
寧執看著她,笑而不語。
兩人並沒有談論多久,敲定事情后就準備各自離開了,寧執轉身,而顧驚鵲看向他腰間若隱若現的匕首,突然開口道:
「你也把心落在那個人身上了吧。」
「那為何還要殺了她呢?」
寧執一頓,背影忽然變得極為落寞起來,顧驚鵲見好就收,說完話就往著另一個方向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獨自待在角落裡的人才敢遙遙望向熱鬧的人群,片刻,極其疲倦的握住了腰間的匕首。
指腹縮著那顆暗淡的紅寶石,臉上的面具終於被掀開一角,顯露出最本真的情緒。
「顧梵音,我後悔了……」
他閉上眼,錯過了空中突兀冒出的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