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146章 「你說了不算」
暗牢比外界要昏暗的多。
附身的天道趴在地上,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陰鬱潮濕的惡氣。
現實所迫,它已經無法再從這個人身上飄出來,只能被鎖在囚籠里,連入耳的聲音都只剩下這具身體微弱的喘息。
直到,漆黑沉悶的地牢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結界被輕易的解開,顯露出來的依然是漆黑一片。
……原來已經入夜了。
他抬頭對上緩緩走來的一對璧人,目光還帶著些許獃滯。
「啊呀,」顧梵音輕笑,才走了兩三步,就把裡面的場景盡收眼底。
才晾了一天,這倒霉的天道就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啊。
顧梵音挑眉,想起自己找人收集來的情報,實在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剛踏入魔界就一不小心沾染上了魔氣……還因為過度虛弱被人撈了作為祭品。
別說救白竹了,要不是他們鬧了一場,這天道連自身的意識都保不住。
「這可真是……狼狽的讓我連碰都不想碰啊。」
顧梵音呢喃道,停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抬手拉住了寧執。
「你離遠點,」她臉上難掩嫌棄。
牆上層層疊疊的燭火已經滅了,要是再關上外面的結界,便是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要不然還是把人往池子里丟一遭再煉化吧?」寧執停在原地,誠懇的看著顧梵音,足足思考了兩秒才提出這個理智的建議。
「但是僅僅是這樣還不夠吧?」顧梵音笑了笑,一手捏著身邊人垂下的手腕,一手往前一點,原本滅掉的燭火瞬間重新燃起。
明明暗暗的光暈落在被鎖鏈困住的人身上,並不明亮,卻依然讓他下意識的眨了眨眼。
下一瞬,顧梵音手腕一抬,直接用夜明珠往他臉上懟了上去。
白皙冷色的燈光映照在那張疤痕眾多的臉上,這具身軀一路上大概也沒受到什麼好的對待,層層疊疊的傷疤上還帶著已經乾涸的血,皺皺巴巴的,連五官都只能勉強辨別。
混在死屍堆里讓人一眼晃過,懟到面前卻是特別得極為突出。
顧梵音:……
顧梵音把手裡明亮的夜明珠換了下去。
「你來了……」
就著極其微弱的燈光,對面的人死死盯著顧梵音那張臉,枯涸乾啞的語調格外瘮人。
「等等——」寧執突然伸手阻擋了那道視線,頓了頓,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你不會還想著回到梵音身上吧?」
對面沉默了,顧梵音和寧執對視一眼,突然笑出了聲。
「這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呢?」把寧執緊捏成拳的手握在掌心,顧梵音彎腰與天道對視,垂下的視線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話音帶著微微上揚的尾調,四目相對,誰也沒有率先開口,只是對面那本就一塌糊塗的臉更加猙獰了,
「別看髒東西,」顧梵音不準備繼續陪她耗,慢悠悠直起身,輕輕推了推寧執,示意他先離開。
寧執壓著唇角不肯動,直到顧梵音又推了一下,他才一臉不虞的轉過身。
但也僅此而已了。
顧梵音愣了愣,隨即注意到自己被輕輕勾住的左手,有些失笑:「雖然沒什麼印象了,但總覺得場面不會太好看。」
「不會多久的……」
她話里話外都試圖把人哄出去,然而寧執只是沉默,勾著的手卻握的更緊了。
暗牢里又安靜了下來,顧梵音看著不高興背過身的寧執,終於還是選擇了妥協。
「好吧,這樣也……」
然而,話才剛起了個頭,背身的寧執就蹭的一下轉了回來。
顧梵音:「……」
「得寸進尺?」
寧執挑眉,燭火落在他身上,把面容映照的極為溫柔,「所以,你生氣了嗎?」
「呵……唔——」突然被忽視的人從嗓子里發出陰鬱的叫聲。
還沒發出完整的音調,就迅速聽見了「咔」的一聲。
至此,橫插進來的音調戛然而止。
「啊,當然不會。」
顧梵音繼續回應,笑眯眯收攏袖口,動作一氣呵成,連眼都沒抬。深藏功與名。
寧執側目,發現被她擲出去的是一顆極為細小的夜明珠,而這一下,更是正好卡在了嘴裡,直接阻斷了聲源。
那聲清脆的聲響……說不定是正好骨頭裂掉的聲音。
寧執:「……」
他默默的把目光收了回來。
「辦正事吧,」指了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某人,寧執嘴角抽了抽。
「唔……」
「咔嚓——」
一聲脆響,場面一瞬間有些凝滯。
就連剛發出一個音節還沒動作的顧梵音都呆住了。
寧執:「……」
顧梵音:「……」
寧執看著碎在地上的東西,語氣有些飄起來的恍惚:「啊……」
他嘴張了又合,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一句應景的話,只是乾巴巴的瞥過目光,忍著笑意輕咳了一聲,感嘆道:「……這牙可真好啊。」
「是挺好的。」
用上僅存的意識都要把這夜明珠咬斷……這已經不僅僅是牙口的問題了。
「可是,它又不是被一顆珠子鎖住的。」
顧梵音嘖嘖兩聲,發出了真切的疑惑。
她甚至覺得需要天道縫起來的不是那副牙口,而是可能碎裂的都看不到的腦子。
「你……不能……煉化我……」
揉了揉耳朵認真聽了全程的顧梵音:「……」
咬碎夜明珠就為說這?
她目光複雜,面無表情的拒絕了:「不。」
「你說了不算。」
「天道……要是重合……煉虛……壓不住……」
「噗——」
顧梵音算是強壓著耐心聽著,結果,對面結結巴巴的話剛說完,就猛地吐了一口粘稠的血。
差點被波及的顧梵音:「……」
拽著寧執迅速退後。
「咳咳咳——」
已經沒了力氣的人咳得撕心裂肺。
顧梵音:「……」
寧執:「……」
兩人帶著同樣一言難盡的目光再次齊齊往後推了好幾步。
順著微暗的燭火看向抱著鎖鏈吐血的人,兩人更沉默了。
顧梵音表情一點一點怪異起來,頂著奇怪的壓力默默把那句話從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最後直白的得出了結論:「它怕了。」
「咳咳咳咳咳……」
對面的回應更加撕心裂肺。
顧梵音:「……」
顧梵音徹底篤定:「它果然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