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武林盟主?
第384章 武林盟主?
道淵真人擺明了是想要送客。
江然輕笑一聲,尚未開口,就聽到武威候沉聲說道:
「諸位此般行徑,未免有些古怪。
「道缺真人慘死,爾等急於選出代掌門調查道缺真人之事,姑且也算合理。
「可為何一意驅趕我等?
「是本候和江大俠留在這裡,會礙了諸位的大事?
「需得叫爾等知道……
「道缺真人不僅僅只是你道一宗的宗主。
「同時也是我金蟬國師!
「他羽化登仙,非是你道一宗一家之事,而是關乎我金蟬的大事!
「你們想要關起門來處理,未免有些……異想天開!」
江然差點忍不住給武威候點一個大大的贊。
果然不愧是武威候,這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理所當然。
而且,這話也只有武威候說,才是最合適的。
江然無論如何,身份上也只是一個江湖高手,平民百姓。
武威候卻可以扯出金蟬大旗,讓道淵真人等人,無話可說。
果然,幾個老道士對視一眼,最後道有真人站出來打圓場:
「侯爺說笑了。
「我等並非是打算關上門來處理……只是這件事情,茲事體大,江大俠又非我道一宗之人,是以……
「唉,忽然遭逢此事,我等也是亂了方寸。
「還請江大俠見諒。」
江然微微搖頭:
「道有真人這話倒是叫江某不好意思了。
「不過,同為江湖一脈,這事若是沒見到,自然是管不了的。
「可既然就發生在了眼前,終究不能視而不見。
「江某雖然人微言輕,但自問也有可取之處。
「願意暫且留在這道一觀中,為此事略盡綿薄。」
打蛇順棍爬,道有真人給這話噎住,便只好點了點頭:
「好,江大俠果然是義薄雲天。」
武威候聞言冷哼了一聲:
「本候也暫且留在此地,爾等如何處置調查,本候不管。
「但是這件事情必須得有一個結果,否則的話,沒辦法跟聖上交代。」
言說至此,看了江然一眼,兩個人便同時往外走。
驚霜驚雪自然是跟在江然身後。
圍觀的道一宗弟子紛紛讓開路徑,倒是現出了一直在努力往裡面擠的宇文昴。
他年老力衰,本身還不會武功,如何能夠擠得動這些終日練武的道一宗弟子?
掙扎許久,好容易塞進來一點,眼前的人忽然讓開路徑,他力道一空,險些摔倒。
匆忙之中被人攙扶了一把,當即滿心感激抬頭去看,正要感謝,就發現攙扶自己的竟然是江然。
江然微微一笑:
「宇文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
宇文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色,沉聲說道:
「情況如何?」
「道缺真人死的古怪,江某懷疑兇手便在此中。
「我和侯爺打算暫時留在這道一觀內,幫著調查一下……宇文大人接下來又有何打算?」
宇文昴聽完之後只覺得為難。
他想了一下說道:
「即如此,那本官便借用一下侯爺的馬車,先回京將此事稟報聖上。」
「也好。」
武威候點了點頭。
國師羽化登仙,這事是不能瞞著的。
否則的話,回頭金蟬天子召見國師,方才知道國師已經沒了,他還不知道……那肯定是得龍顏大怒的。
江然看了這宇文昴兩眼,倒是沒說話。
宇文昴被江然目光逼視,眉頭緊鎖:
「伱……這般看著本官作甚?可是有不同意見?」
「在下一介草民,哪裡敢幹涉二位行事?」
江然連忙擺手:
「宇文大人且自去就是,無需在意江某。」
這會你倒是知道自己是一介草民了……
宇文昴心下嘟囔了一句,又跟武威候示意之後,這才轉身離去。
江然眸光落在此人後背,半晌之後收回目光看向了武威候。
發現武威候也正在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就聽到武威候輕聲說道:
「宇文亭對長公主之心,路人皆知。
「為了此事,難免對你有所偏頗。
「不過宇文昴卻是一心為公,非是為了私仇行事之人,你大可不必這般針對於他。」
「侯爺見我針對他了?」
江然笑道:
「孰不見,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針對我。」
武威候啞然一笑:
「江然,你應該將目光放的更遠。
「你本是有無可限量的前途,切莫將目光放在一時一地之間。」
「侯爺這話似乎意有所指?」
江然眉頭輕輕挑起。
武威候沉吟了一下說道:
「機會難得,要不我們找一處聊聊?」
「好。」
江然當即點頭。
武威候對這地界熟門熟路,好似識途老馬,領著江然兜兜轉轉,就來到了一處涼亭。
這涼亭位置特殊,舉目眺望是雲海翻騰,低頭去看是無底深淵。
武威候身邊自然也有隨從,隨著幾個人坐下,當即便有人奉上茶飲。
就聽武威候說道:
「過去不喜飲茶,更愛喝酒。
「行軍打仗的時候,雖然說不可飲酒,飲酒誤事。
「但實際上,每逢大戰之前,本候都會偷偷喝上一些……
「這是昔年做那衝鋒小卒之時留下的習慣。
「衝鋒的卒子,十去九不歸,每一戰都是有死無生。
「你不知道你所面對的,到底是對方的萬箭齊發,亦或者是長槍奔馬,還是各類戰陣陷阱。
「爬城頭的時候,碩大的石頭當頭砸下……
「若是沒有點酒來壯膽,誰又敢輕易賣命?」
他說到這裡,抬頭看向江然:
「所以,本候對這江湖,很是憎惡。」
「哦?」
江然端起茶杯,聞了一下:
「江湖可曾逼迫侯爺去衝鋒陷陣?」
「未曾。」
武威候搖了搖頭:
「入伍從軍,是本候自己的選擇。
「而那會,國難當前,天下大亂。就算是不從軍,又有幾日光景好活?
「本候憎惡江湖,非是因為他們逼迫本候從軍入伍。
「而是因為……這些所謂的江湖中人,有一身的好武功,卻只顧自身小我,不肯為家國出力。
「在我等平息這天下亂局之後,他們卻又仗著這一身武功,為非作歹。
「欺負我等拼盡性命守護的家國百姓。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於本候看來,若是當真可以憑藉一張禁武令,就讓這江湖消散,那實在是再好也沒有了。」
他說到這裡,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本候如今已經很少喝酒了,更不敢喝醉。
「只擔心,酒意上涌,會率軍橫掃江湖。
「屆時……便是兩敗俱傷。
「給了敵國可趁之機。
「江然,你也知道為何陛下對你百般容忍。
「如今金蟬正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青國離國於我金蟬腹背,如今局勢一觸即發。
「陛下不敢妄動刀兵,不是不能,而是不忍。
「本候見識過什麼是血流漂櫓。
「那千里赤地的人間慘象,不可以再發生於我金蟬國境之內。
「所以,護送長公主的事情非你不可。
「宇文昴雖然一心為公,可對你心存偏見,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這一點,不怪他……人非聖賢,總歸會被各種情況所影響。
「你也莫要與之一般見識了。」
江然笑了笑:
「侯爺說的是宇文亭?」
「明知故問。」
武威候輕輕出了口氣:
「不過今日本候想要跟你談的,不是這件事情……
「江然,本候問你……你可想做那武林盟主?」
這話題不小,武威候卻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以至於葉驚霜和葉驚雪都被嚇了一跳。 金蟬江湖局勢比較複雜。
門派,幫派,宗派,山頭林立。
更有數不盡的獨行俠,遊走於各處之中……他們大多都如同劍無生那般,有著一身高明的武功誰都不服。
所以,這江湖從未有過盟主。
江然低頭凝望掌中茶杯:
「這件事情可不容易。」
「確實不易。」
武威候冷聲說道:
「而之所以不易,是因為這江湖人,過的太好了。
「若是讓他們過的不是那麼好,這武林盟主卻未必不可得。」
「侯爺既然說了這話,顯然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江然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而從你方才這話來看,這手段只怕頗為慘烈。」
「金蟬江湖一片散沙,是因為沒有人可以讓他們團結一致。
「無需團結一致,自然無需領頭之人。
「可若是朝廷發下禁武令,捉拿不服管教的江湖中人。
「本候率領大軍,一點一點蠶食江湖勢力。
「且問一句,餘下者,可會人人自危?」
果然不如江然預料,武威候的想法,果然頗為殘酷。
江然看了他一眼,卻搖了搖頭:
「此非上策。」
「看來在你心中已經有了上策?」
武威候看向江然:
「本候願聞其詳。」
江然卻搖了搖頭:
「侯爺說笑了,江某不過是一介江湖草莽,又能有什麼上策下策?」
武威候靜靜的看了江然兩眼,輕輕搖頭:
「不,你已經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以江湖制江湖。
「本候所說的辦法,之所以你認為並非上策,是因為這將會掀起朝廷和江湖之間的矛盾。
「引發變數太多……稍有不慎可能會對江山社稷造成不可預估的影響。
「真正的上策非是馬踏江湖,而是,於江湖入手。
「起於江湖,歸於江湖。
「而這樣的人選,卻是太難找了。」
話說到這份上,兩個人都明白,那所謂的上策是什麼了。
簡單地說,就是找一個人,讓他深入江湖之中,掀起江湖風雨。
而這風雨必須要大,方才能夠讓這些江湖人團結一致,擰成一股。
江然於此之中,趁勢而起,解決了問題之後,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武林盟主。
一切起於江湖,歸於江湖,不牽扯百姓,不涉及朝廷。
這個過程之中,不管會死多少人,掀起多少恩怨糾葛,都是江湖自己的事情。
和旁人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此路兇險,往前一步,可能是跌入深谷之中,屍骨無存。
也有可能青雲直上……登臨九天。
對於旁人來說,或許具備諾大的吸引力。
畢竟他們背後站著的是朝廷。
可對江然來說……這事情其實寡然無味。
和朝廷一起對付江湖,設局天下……聽上去好像是很帶感。
但實際上,無非就是朝廷手中刀鋒。
待等斬去惡瘤之後,便要聽從朝廷吩咐。
一切的名譽,地位,都是朝廷給的,人家想要收回去,也絕對沒有那麼難。
拼搏半生,最後卻是落得一個身不由己的下場。
這不是江然想要的。
因此,江然根本就不接茬了。
兩個人一時之間都不開口說話。
葉驚霜和葉驚雪則都有點如坐針氈之感。
武威候的話太過可怕,所想所思,太過龐大,而她們身為江湖中人,只要一想到在這朝堂之上,竟然還有這樣一個人,這般等著算計他們……這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更是下意識的去看江然。
就見江然面色如常。
倒是武威候臉色越來越低沉。
半晌之後,武威候長長的出了口氣:
「江然,本候與你所說……」
「侯爺。」
江然不等他說完,便已經將其打斷:
「江湖自有自己的道理和規矩,在下身為江湖中人,難免會為江湖說話。
「可確實也有賊人目無法紀,邪道草菅人命。
「所以,江某成了捉刀人。
「以手中之刀,護衛心中之道。
「侯爺想要讓江湖不侵害百姓,想要做出一個武林盟主,從而約束江湖。
「卻不知道侯爺想沒想過。
「兇猛的鯰魚進入池塘之後,固然是可以讓那些小魚小蝦團結一致。
「可當這條鯰魚死了之後,當時所選出來的首領,對於那江湖,當真會有什麼管束力嗎?」
武威候的一口氣,頓時咽了回去,卻又不服氣:
「身為武林盟主,盟主令下,他們自然應該服從,否則的話……」
「否則如何?」
江然似笑非笑的說道:
「不聽話的話,就下達誅殺令?
「此例一開,又會如何?先有為非作歹之輩,因為不服管束被盟主正法,理所當然。
「然後又有行俠仗義之輩,看不慣貪官污吏坑害百姓,趁夜取了他的項上人頭,繼而被盟主誅殺。
「再有,有人路見不平,斬殺盜匪。又被盟主以『妄自殺人』之罪處以極刑……
「一旦到了這個時候,這盟主便也就不是盟主了。
「武威候當知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所謂的武林盟主,本就是武林中人自己的選擇。當有朝一日,盟主所行,跟他們已經背道而馳,你以為這盟主又有多少分量,可以叫他們誓死相從?
「到了那個時候,演變的局面便是『舉江湖,伐盟主』!
「所有的一切,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若是這當中真相,再被人所知。
「那還不如侯爺如今直接馬踏江湖,來一場轟轟烈烈。」
「……」
武威候給江然說的啞口無言。
他眉頭緊鎖,緩緩低頭,有些話本來是想說,可正要開口,卻又閉上了嘴。
因為他發現,自己想說的那些話,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他本想說,貪官污吏,殺之不足惜。
卻又想到,官場複雜,人情錯節,保不齊便有什麼手眼通天之輩,對當時的『盟主』施壓。
從而做出此等舉措。
自己還在的時候,姑且還行。
可誰能保證自己可以長命百歲?誰能確定這件事情就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到了最後,自己一力促成此事,而掌管此事的權利,卻被賦予他人。
那結果,就再也難以預料了。
想到此處,武威候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卻聽江然笑道:
「不過……侯爺的話,江某也明白了。
「所思所想,其實跟長公主相差不多。
「無非就是……以江湖治江湖。
「可是,所謂的武林盟主太虛,實在是擔不起一個『治』字。
「依江某之見,不如合作。」
武威候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江然:
「什麼意思?」
江然扭頭,看了一眼道缺真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嘆:
「就以今日為例。
「道缺真人身死,你我明知道,這道一觀內有不少問題,只怕矛盾出在內部。
「卻因為,我一介江湖人的身份,沒有資格參與道一宗的『家事』,若非是侯爺那一番話,如今只怕都已經被趕出了道一宗。
「事實上,此類情況於江湖之上比比皆是。
「再有那申屠鴻……他身為驚滅閣副閣主,卻只因為是申屠烈的弟弟,你看申屠烈對在下又是何等反應?
「其實不用他說,江某都知道他心中所想。
「申屠鴻乃是他申屠烈的弟弟,哪怕千錯萬錯,也應該他申屠烈自己來處理,而不是讓江然這樣一個外人越俎代庖。
「侯爺可知道,這江湖上有多少心中擁有俠肝義膽的人,只因為沒有一個名分,導致有些人路見不平,卻不好出手相助。
「有些明知是錯,卻不能去管。
「這樣的情況,除了因為對方以『家事』『內部之事』之類的名頭將人拒之門外之外,還有一個根本原因就是……想要行俠之人,沒有靠山。
「他們或許自己武功高強,但是總有這樣那樣的後顧之憂。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不勝其擾,最後的結果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長此以往,江湖豈能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