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話

  第69章 夜話

  夜晚十點。


  窗外的雨勢減弱,暴雨轉大雨,風力同樣弱上幾分。


  但不時雷光閃爍,仍然有些嚇人。


  出於安全考慮,這個時間點是不會有人去修電纜,只能等到明天,今夜應該都是無電的情況。


  安亭的身體素質夠硬,沒有熱水,還是洗了個冷水澡,換上無袖背心,短褲,以及拖鞋。


  宋瓷雖然身體不錯,但終究是女孩子,只用冷水擦一擦身子,沒有洗頭髮,T恤+長褲,以及一雙小拖鞋。


  沒有電力,風筒用不了,大晚上的,正常長發女生都不會選擇洗頭髮。


  照理而言,事到這一步,兩人應該回去各自的房間。


  奈何只剩下半根蠟燭。


  在洗澡的過程中,電筒桑已經燃盡了。


  還有半根蠟燭醬。


  安亭目睹宋瓷坐在沙發上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輕嘆一聲,回到房間,將一張竹席搬了出來,又取出來枕頭和薄被子,直接躺下。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見狀,宋瓷不明所以,道:「你做什麼?」


  安亭恢復以往流里流氣的樣子,不咸不淡道:「房間太熱了,根本睡不著,還是在客廳打地鋪,這裡涼快一點。」


  雖說是七月天。


  但…其實這個說法很是很牽強,由於打颱風的緣故,今天絕對不算熱,頂多有點悶,開點窗戶,說不定還要找被子蓋住小腹。


  宋瓷似懂非懂,看了一眼桌面上還有三分之一的蠟燭,順勢而為,道:「巧了,我也怕熱,今天晚上在沙發上睡。」


  她才不怕熱,只是怕黑。


  手電筒沒電了,手機沒電了,蠟燭也快沒有了,讓她一個人熬過無盡的黑夜,難度未免太高。


  最好的選擇就是在客廳過夜。


  兩人都是剛剛初中畢業,並沒有熬夜的習慣,十一點半已經是相對較晚的睡眠時間。


  安亭與奶特躺在客廳的竹席上,而宋瓷在幾米之外的沙發上,就這麼一片祥和中,卻是冒出一些違和的聲音。


  並不是呼嚕聲,只是沙發上輾轉反側的聲音。


  宋瓷睡不習慣沙發,她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睡眠質量不是特別好,唯有在自己熟悉的床鋪上才能睡得沉,尤其不適應客廳這種半開放式的場合。


  安亭看不下去了,開口道:「宋瓷,你要不要下來一起睡吧?」


  「啊…!?」


  宋瓷第一時間腦補出剛剛不小心碰到嘴唇的畫面,餘威未過,不是很想太過於接近這個男生。


  「你轉來轉去,發出那麼多聲音,我要怎麼睡啊?」安亭吐槽道:「下來吧,起碼有足夠空間讓你轉身。」


  宋瓷反駁道:「信不過你。」


  曾經說過宋瓷對於安亭已經產生一定信任感,但凡事有個度,睡在同一張席子上,顯然過了這個度。


  「笨蛋,我要是想對你做什麼的話,你幾個月前就已經沒了,還能擱這兒跟我秉燭夜談嗎?」


  這兩人都住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要是安亭有那個心思,宋瓷早就被吃干抹凈。


  宋瓷仍然有些糾結,涼席應該是比沙發舒服一些,至少轉身空間會大不少,但是…


  安亭補充道:「沒關係,奶特就在我們之間…還有…」


  「還有什麼?」


  「宋瓷,我希望你能對我多一點信任,你說得沒錯,我可能不是什麼好男生,但我是你的家人…」


  有一件事必須明確。


  安亭從來沒有想過當什麼好人、好男人、大善人,亦或者聖人,重生一回,他的目標始終都是俗人,甚至是幫親不幫理的小壞蛋。


  在他的眼中,優先順序最高的永遠只有親人和朋友。


  哪天找個女朋友,說不定還沒有宋瓷重要。


  我們不是在第一天就說好了嗎——以家人之名好好相處。


  這一句話讓宋瓷放下戒心。


  她躡手躡腳抱著枕頭與被子下來了,在相隔安亭四五十公分的地方躺下,原本是想著中間有一個奶特,沒什麼關係。


  沒想到這傢伙正好站了起來,往涼席角落裡跑。


  於是乎。


  安亭與宋瓷就這麼近在咫尺。


  宋瓷人傻了,饒是很有禮貌與教養的她,望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奶特,忍不住罵了一句:「狗東西…」


  「噗…」


  安亭被她逗笑了,前不久還不讓自己罵這條狗,現在罵得這麼起勁。


  這女生…總是很認真,可一旦有其他反應,產生的反差萌,特別特別可愛。


  不是溫楚莉那種矯揉做作的惺惺作態,而是很自然的反差萌。


  聽到安亭的笑容,宋瓷淡哼一聲,可沒酷多久,又意識到自己與對方靠得太近,主動側身,背對少年,逃避目光。


  涼席並不小,屬於是雙人床的規格,2.2×2.5尺寸,兩人一狗躺在這裡,綽綽有餘,只是女生,尤其是長發女生,一躺下,秀髮總是凌亂。


  幾縷不安分的秀髮會跑到安亭那邊。


  明明沒有洗頭,依舊會有香味兒。 安亭沒有在意,閉上眼睛,便是進入睡眠狀態。


  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也有一點點不習慣,似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和別人睡在一起。


  前世,在父親、高飛與朱家俊先後離世以後,加上紫荊街的拆遷爛尾,他已經習慣獨孤;現在,突然給他安排一個美少女什麼的,反而不太習慣。


  正當安亭閉眼假寐的時候,身旁突然冒出來宋瓷的聲音,在雨水扑打窗戶的聲音與雷閃的反襯下,顯得有些溫柔。


  「安亭…安亭…你睡了嗎?」


  安亭本來是想要裝睡嚇嚇她,又想起這丫頭膽子小,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開口,道:「沒有…」


  「你睡不著嗎?」


  這一刻,宋瓷已經轉過身子,面朝安亭,黑暗中,星眸眼巴巴的。


  「不要說廢話。」


  「哦…」宋瓷這一回心態平穩,自己的確說了一句廢話。


  安亭不假思索,自然道:「很久沒有和女生睡在一起,有點不習慣。」


  「渣男…」


  什麼叫做很久沒和女生一起睡覺…


  事實上,安亭的這一幅身子還沒有睡過任何人;那一句話完全是從上輩子的角度出發,當大家都離開以後,他進入一段漫長的賢者模式。


  安亭意識到自己產生思維錯亂,一不小心將前世與今生混淆。


  他本來想要解釋一下,這一副身體還沒有試過,仔細一想,還是沒有解釋,解釋有什麼意義。


  他痞笑一聲,開玩笑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又有點想吃甘蔗了。」


  「凈知道吃吃吃。」


  「我不光會吃,還會拉~」


  這一會兒,安亭睜開眼睛,轉過身子,面朝宋瓷,兩人就這麼四目相對,一如剛剛不小心親到的畫面,只是距離更遠一些。


  「惡俗!」宋瓷果然討厭這傢伙。


  安亭聳聳肩,道:「人之常情。」


  而這時。


  最後一根蠟燭迎來了尾聲,兩人就這麼凝望彼此,像是棲息在燭火下烏托邦的人,遠離一切的理想鄉。


  宋瓷的呼吸聲比想象中還要大。


  安亭問道:「不舒服嗎?」


  宋瓷有些尷尬,道:「不是,只是有點悶,呼吸不暢快。」


  由於天氣問題,窗戶只留了一條縫隙,空氣不是特別流通,加上宋瓷這個笨蛋穿著長褲+襪子,裡面應該還有罩子。


  肯定會悶。


  「換上清涼一些的衣物吧,蠟燭馬上要熄滅了,什麼都不會見到。」安亭提了一個小建議。


  宋瓷思量一番,默默坐直身子,當著安亭的面,將腳上的襪子緩緩脫下,露出了腳丫子,一直以為玉足這種詞都是文學上誇大其詞,沒想到現實生活真的會有——跟玉一樣的腳丫子。


  而後,宋瓷帶上最後一點燭光,進入房間,沒有關門,只是說了一聲:「不許偷看!」


  「好好好。」


  大約是三分鐘之後,宋瓷穿著純白小背心,短褲,光著腳,扎了一個丸子頭,從房間走了出來。


  不管安亭承不承認,至少這一刻是看呆了。


  認識宋瓷很多年時間,這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穿短褲。


  然後…欣賞不到十秒鐘。


  拉閘!


  最後的燭光都沒有了。


  宋瓷再一次躺回到竹席上,「舒服多了。」


  「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穿?」


  「笨蛋,我以前住在商品房,遇上特別炎熱的日子,為了省電費,不開空調,偶爾會這麼穿,畢竟一個人在家,無所謂;只是搬過來以後,才不這麼穿。」


  「誒…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這一句話不是明顯針對自己嗎——安亭又不傻,肯定聽出來弦外之音。


  宋瓷難得語氣輕快,道:「略~」


  過了一會兒,宋瓷認真一些,道:「說一句真心話,不是穿上情侶裝就可以裝情侶,也不是一聲以家人之名就可以真的當家人,我承認自己對你的信任感在疊加,但還是存在一定的戒備。」


  從百日誓師大會到現在才幾個月。


  前不久還在告白,怎麼可能真的完全當家裡人?


  宋瓷是一個理性派,她沒那麼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安亭對此沒有怨言,還是挺能理解她。


  下一秒,宋瓷說了一句讓少年很詫異的話,她說:「不光是戒備你,還要戒備我自己…」


  「戒備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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