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196章 雨幕之下
第196章 雨幕之下
納文.維爾特。
睡魔獵手。
一個名字，一個稱呼，匯合在一起，讓紹爾的大腦暫時短路。
紹爾看著眼前的男子，心中瞬間閃過無數想法。
「你是……」
他再次開口。
「納文，你是淬火者嗎？」
如果睡魔肆虐的時候，納文不在西木港，或者在邊緣位置，又或者被救下，都能夠活下來，且一直活到現在，然而，僅憑這一點，卻不足以讓納文獲得睡魔獵手的稱呼。
即便有其他方式對抗災厄，但都需要依託外力，但眼前自稱納文得男子，身上並沒有足夠多的物品，也並非一個團體，而是個人行動，這也意味著，納文能夠被稱為睡魔獵手，很有可能是利用淬火者的能力。
納文是一名淬火者。
「當然，你不也是嗎？不然伱怎麼還活著。」納文隨意地點了點頭。
紹爾深吸一口氣，讓雨中清新地空氣在肺部多停留一會，以緩解剛蘇醒的疲勞與睡意，過了兩秒，直到他將剛吸入肺部的空氣緩緩呼出，腦中便已經梳理出一個較為合理的猜測。
現在的時間不一定是五年前，也很有可能不是原來的世界，而是，另外一個，歷史完全不同的世界。
黑域教團首領回到過去的想法不僅出現了誤差，甚至，與原有的歷史軌跡完全不同。
「納文，我想，我們可以聊聊。」紹爾表情嚴肅。
……
約十分鐘后。
紹爾走出房間，抬頭看著陰暗的天空，雨水氣味讓他感受到了一股荒誕感，這股荒誕圍繞身體，從皮膚滲入，鑽進心肺，浸透每一個細胞。
剛才，他已經與納文交談了許多，也知道了這裡的維爾特一家究竟是什麼情況。
在這裡，納文的父母並非淬火者，只是普通人，而且，在這裡，沒有鍊金術、占星術和秘術，準確來說，是沒有和之前世界一樣能夠作為對抗災厄的外力，但是納文卻是淬火者，而且早早覺醒了淬火者的能力，之後，隨著能力不斷精進，納文在西木港的地位水漲船高，家人的生活條件也在他的幫助下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然而，當睡魔出現在西木港的時候，納文的父母卻來不及逃離，即便納文收到消息后馬上趕了回來，卻依然沒能救下自己的父母。
之後，西木港在對抗睡魔的過程中，節節潰敗，直到戰爭爆發，便暫時放棄了這座管控嚴格的港口，只留下極少的偵察人員在西木港外側觀察，並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一次彙報。
「你剛才的話，確定不是在開玩笑？」納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紹爾轉過頭，看著站在屋內的納文，雨衣之下的目光炯炯有神。
「不出意外，他們現在就在西木港內。」紹爾點頭，表情嚴肅。
聽到這一回答，納文眼中彷彿燃起火焰，「我想見一見他們。」說著，他走出房屋，站在紹爾身邊，「跟上我。」
說完，納文便走入雨中。
紹爾看著納文的背影，沉默不語，接著，他的視線被更遠處的西木港所吸引，他所見所聞的繁華，此時已不見蹤影，西木港似乎獲得了難得的寂靜，如同疲憊的機器停止了運轉，不再擁有獨屬於人類的律動。
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側，看向灰暗的大海，海麵灰暗，但其上並沒有那深沉如墨的恐怖黑霧。
「你愣著幹什麼？」
前方，納文喊了一聲。
紹爾收回視線，跟上納文的腳步。
雨幕之中，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這座荒廢的城市，身影彷彿與城市的陰影融為一體。
……
荒廢的西木港。
貓頭鷹旅館。
餐桌兩側的客人面帶笑意，一動不動，如同蠟像，桌上的食物已經腐臭變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就這裡吧。」
一名身強體壯的男子拖著一塊門板走了進去，門板上，躺著一個女人，一個身體正在不斷變化的女人。
兩人正是傑森和生死未知的瑪莎。 傑森將門板放下，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幾秒后，克勞特站在門口，他掃了一眼房間內，之後，轉頭看向門外，銳利的目光穿過雨水，落在街道為數不多的行人身上。
「我說，克勞特，五年前的西木港，是這樣嗎？」傑森擦了擦雨水。
「這裡確實是西木港，但……」克勞特收回目光，走入旅館內，「……肯定不是我們熟知的西木港。」
忽然，躺在門板上的瑪莎身體劇烈抖動，身體漸漸分開，彷彿無法維持人形。
傑森見狀，馬上拉開距離。
兩人警惕地看著瑪莎。
「傑森，你剛才說，你們在階梯空間見到的白色身影，在肉體被分開后，變成了怪物是嗎？」克勞特謹慎地問。
「是。」傑森鄭重地點頭，看著門板的目光也帶有一絲悲涼。
一次莽撞的調查，一個生命的凋零。
「我們不能碰她……不，現在應該可以，但是失控之後不行，不過……」
瞬間，傑森腦海中閃過年老的自己的模樣，以及站在後方的黑色盔甲，「……魂體不受影響。」
說完，他看著克勞特，眼中卻沒有羨慕的神情。
克勞特與黑域教團首領的關係，以及其中的瓜葛，他已經知曉，即便平時對這種事不敏銳，他也知道，任何人都難以接受這一現實。
「你幫我看著外面，我試試能不能讓她穩定下來。」克勞特大口呼吸，臉上滿是強撐著的疲憊。
蒼白傀儡出現在旅館內，來到門板邊，隨後，白色細絲從蒼白傀儡的五指落下，穿入瑪莎的肌肉當中，在裂縫之間來回穿梭，縫合裂縫。
「如果沒有用，那我們就只能提前動手了，希望她能挺過來。」
克勞特站起來后，看著躺在門板上的瑪莎，接著，他感覺眼前一黑，整個人搖晃了一下，他左手扶額，雙手張開，捏了捏太陽穴。
就在這一瞬間，坐在餐桌上的客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輕微的抖動，無人察覺。
「咳咳！」
瑪莎突然咳嗽起來，她弓著身體，雙手用力捂著肚子。
傑森迅速跑了進來，「你怎麼樣？」
「我……我這是在哪？」瑪莎雙眼渾濁，雙手緩緩伸向前方摸索。
「你……」傑森見狀，右手伸到瑪莎眼睛前方揮了揮，「……看得見嗎？」他問。
「看得見什麼？」瑪莎反問。
傑森收回右手，轉頭與克勞特對視一眼，兩人沉默不語。
瑪莎感受到了氣氛，於是雙手伸向眼睛處，三根手指深入眼眶，同時，她嘴裡說道：「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么？」
說話的同時，她將眼球從眼眶中拿出，遞向前方。
兩人視線落在沾滿鮮血的眼球上，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感在旅館中瀰漫。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克勞特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右手無名指微微勾動，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從手腕進入，沿著手臂前進，一直延伸到全身。
這是他曾經用來應對睡魔的方法。
通過淬火者的能力間接操控自己的身體，而不是通過意識直接操控，如同在現實與夢境之間，製造出了一個可信的參照物。
後退。
繼續後退。
傀儡絲線操控著身體後退，然而，克勞特眼中的自己，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現在，他正在夢境當中。
睡魔來得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