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第210章 審訊的風險
第210章 審訊的風險
「你是說……」傑森沒有將話挑明。
「就這麼巧嗎？休謨剛好在附近。」克勞特補充了一句。
排除一些明顯不合理的猜測后，唯一的結論幾乎呼之欲出。
傑森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水箱中傲立的身影，隨著新的景象出現，漸漸被取代，回歸到無人的街道。
「你打算怎麼做？」傑森開口。
或許是巧合，又或許是能量不足，房間內的光線暗淡下來，直至完全消失。
兩人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暗，讓分配給視覺的精力，空閑出少許，能夠思考更多的問題，而且，黑暗也遮住了表情。
沉默在黑屋中醞釀，而在沉默之下，似乎是來自靈魂的拷問。
艱難的選擇擺在傑森面前。
「我對馬丁的死沒有興趣。」克勞特聲音冰冷，讓屋內的空氣都降低了幾度，「傑森，請你幫個忙，幫我轉告休謨，我過會去拜訪他。」
嘎吱一聲。
房門應聲而開，門外的光線蜂擁而至，湧入屋內。
克勞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房間內，他的臉被陰影籠罩，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
圓月當空。
休謨站在鞋店窗邊，靜靜看著窗外，四周無人，眼下，這間鞋店……或者說這條街道，都已經易主，此時的西木港，乍看之下與一周前並無差別，但看在眼中的感覺，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具體言說的感覺。
從腳底一直貫通到頭頂，全身都變得舒暢起來。
掌控感已經不足以形容這種感覺。
如果一定要讓他用一個詞語來形容，他會選擇……「規則」這個詞。
敲門聲從身後傳來。
「請進。」休謨聲音平淡。
房門被推開，克勞特走入門內，輕輕將門關上。
休謨轉過身，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原本想等克勞特先生的傷病好了以後親自去拜訪，不過近些天諸事纏身，希望不要介意。」
「紹爾在哪裡？」克勞特開門見山。
「他該去的地方。」休謨的聲音也變得冷淡少許。
「調查團？」克勞特眉頭緊皺。
「一名來自斯圖爾特島的礦工，在知曉黑霧后，來到西木港的第一件事，就應該去那裡報道不是嗎？」休謨反問。
克勞特笑了起來。
休謨視線落在克勞特臉上，略微不解。
「當然不是。」克勞特向前走了一步，「伱以為我不知道那座島是什麼鬼地方？不過是為了把人騙過去填坑的地，怎麼還像是恩惠一樣。」
「所有礦工去斯圖爾特島前都有簽署契約，紹爾也不例外。」休謨移開視線，顯然不願意再討論這個話題，「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你繼續追問我，我也給不了你答案，不過……」
清冷的晚風吹入屋內，寒若冰霜。
克勞特不知為何，心中一沉。
「……在你去那裡找他前，我想還是先弄清楚一些事情更好，例如，七天前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休謨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繼續說道：「但我還是讓你活著。」
「什麼意思？」克勞特右手緩緩握拳。
「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休謨伸出右手，任憑月光落在手心，「傑森已經告訴我了，以你的能力，肯定也已經猜到，答案正如你想的一樣，讓紹爾當眾斬首馬丁，其中有隱情，或者，更直白一點，這是我的要求。」
克勞特握拳的右手緩緩鬆開，他看著休謨，這位往常一直不善言語的守備隊隊長，像是完全變了個人，變得更加威嚴，更加深不可測。
「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問。
「馬丁，越界了。」休謨開口。
……
西木港另一側的建築，佔地不大，卻戒備森嚴，這片區域屬於調查團。
四周少量的居民已被清空，且房屋中都已經安排崗哨。
這是一座監獄，調查團里的人喜歡稱呼它為籠子監獄。
監獄地下一層，審訊室旁的休息室內，幾名身穿調查團制服的男子，正看著桌上的審訊記錄沉思。
「所以……」一人打破沉默，拿起寫有記錄的紙張，「……他真的是人么？」
「三天三夜沒有進食飲水睡覺，這樣竟然還能保持清醒，即便上刑，吐出來的還是這些廢話。」另一人接話，說到關鍵處，敲擊桌面的右手不自覺用力。
「還不是團長有令，不讓我們上重刑。」坐在一側的男子面色陰沉。
「我們必須想辦法撬開龜殼。」最開始的男子將話題拉了回來，「你們有什麼好主意？」
「不如從他身邊的人下手，他不可能沒有親朋好友、父母戀人，只要痛擊他的軟肋，再堅強的人也會痛哭流涕，下跪求饒。」第二名男子接話。
坐在桌旁的人面面相覷。
「克勞特.維爾特？」坐在側邊的男子提了一句。
頓時，整個房間都冷了不少。
「團長提過，不讓我們去找黃金黎明會的麻煩，到時候前往斯圖爾特島，可能還需要他們的幫助，而且，前些天守備隊也在暗中保護他。」一個理性的建議。
「之前可能還有一點機會，現在克勞特估計已經痊癒，我們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實力上也已經不允許。
「斯圖爾特島……」為首的男子輕輕敲擊桌面。
「……全死了。」另一人接話。 「詐他也沒用，他太警覺了。」
討論越發熱烈，到後面，建議和否定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不如……用那個……」一句小聲的建議，卻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確定嗎？」
「只能冒險了。」
……
嘀嗒、嘀嗒。
水滴落在不遠處的銅盆當中，發出清澈的響聲。
紹爾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抬頭瞥了一眼上方永遠正對著自己的大燈，再次將頭低下，現在他的身體極度虛弱，但還能再堅持一會，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夠堅持這麼久的時間。
按照他腦海中的記憶，他應該撐不過一天，畢竟，來自外界的折磨幾乎無時無刻，除了肉體上，還有精神上。
然而，事實是，他已經成為了審訊人員的眼中釘。
他略微活動了下手腕，幾乎難以挪動分毫，脖子上的項圈，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身上被強制佩戴的煉金物品，能夠中和外溢的魂能，空氣炮、風刃等需要體外釋放的招式，全都無法生效。
所幸，作用於自身的效果並不受影響，呼吸回血加上傷勢延遲，讓痛覺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將敵人以為的極限再拉長一點。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他作為唯一從斯圖爾特島上離開的礦工，再審問出重要的情報之前，還需要留他一命。
嘎吱一聲，審訊室的房門打開。
一名審訊人員走了進來，之後站在一旁，隨後，另一名審訊人員帶著兩個石頭材質的頭盔走了進來。
兩個石頭頭盔被放在了桌上。
紹爾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頭盔頭頂位置有一條紅線。
「紹爾，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審訊人員坐在桌前，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把斯圖爾特島上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們，我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的責任，並且為你在調查團提供一個職位。」
「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說了。」紹爾的回答依舊。
「這是一件遺物，名字叫做『感同身受』，佩戴以後，可以窺探你的記憶，任何事情都瞞不過它。」審訊人員的語氣變得嚴肅。
當然，情況並非如此。
感同身受能夠窺探記憶是真，但有一個缺點，與其說是缺點，倒不如說是代價，想要窺探記憶，必須讓自己代入對方，代入的程度越深，越能窺探到更加真實的記憶，甚至，是本人都不知曉的記憶，然而，代入太深，或許會無法從對方的身份中脫離，導致神智錯亂，精神失常。
重要的是，被窺探的人不會受到影響。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審訊人員通常不會使用。
「你想好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審訊人員提高音量。
紹爾猶豫了一會，接著，用溫和的聲音回道：「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說了。」
幾分鐘后。
兩名審訊人員坐在對面，其中一人佩戴有紅線的石頭頭盔，而另一個石頭頭盔，正戴在紹爾頭上。
頭頂傳來微弱的壓迫感，但並不嚴重。
時間慢慢流逝。
很快，紹爾就感覺大腦昏昏沉沉，如同鏽蝕的機器，難以運轉，不過，相較於他而言，前方的審訊人員，更加不堪，佩戴有石頭頭盔的審訊人員直接趴在桌上，似乎已經昏睡過去。
另一名審訊人員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盯著紹爾。
一聲脆響從石頭頭盔內傳出，隨後，佩戴石頭頭盔的審訊人員慢慢將頭抬起，但雙眼依舊緊閉。
「加蘭，我們終於逃出來了，可以離開這該死的地方，你看，那艘船，喂！」流暢的話語從佩戴石頭頭盔的審訊人員發出。
紹爾微微皺眉，他不喜歡眼前的人一直提到加蘭的名字，一點也不尊重。
另一名審訊人員見到紹爾的表情后，十分興奮，開始記錄起來。
「它看到我們了，幸運女神果然在眷顧我們。」
「說起來，你們之前究竟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娜塔莉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偷襲我，還說什麼……『絕對不能讓你離開這裡』，『你就是這個世界的災厄』之類的話，還好她精神已經不正常，不然我恐怕已經死在她手上。」
紹爾瞳孔收縮，滿臉震驚。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遺物究竟看到了什麼？
負責記錄的審訊人員見到紹爾的表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加蘭，你……你還好吧？」
「呃——」
「放……放手……」
「為……為什麼？」
佩戴頭盔的審訊人員語氣如同悲鳴，短暫的憋氣后，發出一聲斷氣聲，隨後便倒在地上。
審訊室內，空氣凝固，唯有嘀嗒的聲響依舊。
負責記錄的審訊人員看著紹爾，紹爾也回以疑惑的眼神。
哐當一聲，房門被用力打開，幾名調查團成員拖著倒在地上的審訊人員離開，負責記錄的審訊人員用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紹爾，也迅速離開房間。
嘭。
審訊室的房門被重重關上。
嘀嗒、嘀嗒。
紹爾腦海中，仍舊回蕩著剛才的話語，不存在於他記憶中的話語。
哐當。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名調查團成員來到紹爾身邊，將石頭頭盔取下后迅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