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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潛移默化

  第三十二章 潛移默化

  未到辰時,少年忍著渾身酸痛從床上爬了起來,洗漱一番后,就匆匆趕往伙食房。

  雖然韓老坑了他一把,但少年心性豁達,想通之後,倒也接受了『包食等於一頓飯』的事實。

  他早點過去,只為給韓老留下個好印象,畢竟要在廚房干三個月,他可不想被韓老抓住什麼小辮子,瘋狂的壓迫剝削自己。

  但緊趕慢趕之下,他發現自己還是來晚了,三間廚房屋頂都升騰著陣陣白煙,顯然是已經燒上了火。

  而廚房門口,韓老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花白的頭髮用布帶束了個歪歪扭扭的髮髻,甚至有幾戳毛髮脫離了束縛,在頭皮上炸開,隨著微涼的晨風左右搖擺。

  看起來是個不修邊幅,馬虎的老人,但此時他的眼裡卻散發著陰沉如水的目光,顯得格外的嚴肅。

  「你還知道過來?」

  淡漠的聲音傳來,少年很識趣的低下了頭。

  老者負手而立,配上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倒也有幾分『嚴師』的風範,「門下弟子上千,起的有早有晚,他們過來吃早飯,難道還要等我們這些庖夫開工?你覺得這樣合理?」

  少年默默的搖了搖頭,為了早點過來,他都已經提前一炷香時間起床了,但……。

  「既然你覺得不合理,那該怎麼做?」老者繼續問道。

  「早……早點過來!」

  少年自覺理虧,聲音細若蚊吟,卻引起韓老不滿:「大點兒聲,沒吃飯?」

  陡然嚴厲的聲音,讓少年一哆嗦,立馬挺直腰桿兒,大聲回道:「我明天會早點過來!」

  但他確實還沒吃飯。

  看到少年這麼識趣的的份兒上,韓老不著痕迹的點了點頭,然後從背後拿出一把柴刀遞給少年,道:「廚房的柴禾用的差不多了,你去山上砍點柴回來。」

  「砍……砍柴?」少年嘴角抽搐,下意識的把刀接了過來。

  「對,就是廚房後面的那座山上!」老者面無表情,聲音淡漠:「不要太多,夠今天燒的就行!」

  話音剛落,就聽見哐鐺一聲響傳來,扭頭看去,原來是少年手中的柴刀掉落在地上。

  「怎麼?你有意見?」老者眉頭微皺,看著彎身撿刀的少年。

  輕飄飄的一句話,少年內心不覺沉重幾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情緒的波動,勉強的勾了勾嘴角,道:「沒……我沒意見!」

  砍柴本就是他分內之事,他連拒絕的正當理由都找不到,他能有什麼意見,他敢有什麼意見!

  更何況他剛剛才遲到,現在連開口都顯得底氣不足。

  就當做是自己遲到的懲罰吧!

  少年心中默嘆,找了個理由,讓自己坦然接受了上山砍柴的事實。

  但一想到要夠一天燒的柴禾數量,他這不爭氣的小身板兒就一陣發軟。

  昨天他劈柴燒火,所用的柴禾都經過他手,其用量簡直可以用堆積如山來形容。

  韓老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這麼沉重的任務,交給了他這個未入武道的少年,說心裡沒有壓力和憋屈,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讓少年懷疑,面前這老頭兒在故意欺壓自己!

  他低著頭,握柴刀的手緊了又緊,垂下的髮絲投下一片濃濃的陰翳,叫人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靜默了片刻,他才背著一捆繩子,向後山走去。

  此時的太陽才剛剛升起,微暖的陽光撒在這瘦弱的身影上,像似在撫慰他內心的不平。

  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韓老嘆息著搖了搖頭,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一條歪歪扭扭,人工開鑿的山道上,灰衣少年靜靜的走著,此山距離廚房大約七里的樣子,不算太遠,具體叫什麼名字,荊無淵無從得知,只知道它跟千葉山同屬一脈。

  山道兩旁便是蔥鬱的樹林,現由於是暮春時節,這些樹木雖沒有長得枝繁葉茂,但大多都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少年一路走來很少能看到適合做柴禾的乾枯樹木。

  即便有,也是一些樹枝,被細心的少年收攏在路邊,只等下山的時候順手帶回去。

  轉悠了一陣,少年枯木沒發現多少,倒是看見了不少開花的果樹,一想到秋天時,這些樹枝上就會結滿沉甸甸的果實,空腹的他不由得滿口生津,心下一狠,從懷裡的小布包里拿出一條肉乾津津有味的嚼了起來。

  昨天韓老給的三兩肉乾,到現在他已經消耗了一半。主要是昨晚練拳,讓他起了興緻,特別是打到兩輪之後,渾身毛孔張開吸收元氣時的酥麻感,讓他有些上癮,不由得多吃了幾條肉乾,一直練拳到深夜才疲憊睡去。

  最讓他高興的是,體內那一絲隨著經脈流轉的元氣,經過昨晚的努力,已經成功變成了一股,甚至他打拳時,隱隱能感到一層隔膜在限制自己吸收更多的天地元氣。

  少年知道,這層隔膜便是天道施加在人身上的桎梏,想要踏入武道,便要打破這層枷鎖。

  如果沒有估算錯的話,當他一口氣能把納元拳打入第三輪時,應該就能突破這層桎梏了。

  光是想想,少年就忍不住渾身熱血沸騰。

  他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近了。

  山泉涓涓,蟲鳥和鳴,偶爾會響起一陣砍伐的聲音,在這座無名山頭回蕩。

  考慮到中午飯點兒時,韓老會用到大量的柴禾,少年打算將剛收集到的木柴背回去。

  足有一人高的柴禾被少年用繩子緊緊的束縛著,背在背上。

  這一去便是三里地,再加上山路難走,酸軟的身體還沒從昨天摧殘中恢復過來,又再次達到了緊繃狀態。

  少年咬著牙,硬是憑著自己一股子韌勁兒,將其背回了廚房,但在放下來的時候,疲憊的身體終是支撐不住,和著柴禾一起倒在了乾柴堆里。

  滿頭大汗的他,口中喘息如牛,枯黃的頭髮上也沾滿了柴渣爛葉,顧不得自身的狼狽,他就倒在那裡,貪婪的享受著這難得的一刻休息時間。

  本以為看在自己這麼辛苦的份兒上,韓老或多或少會心疼一下自己。

  但忙碌中的老者甚至都沒有抽空看他一眼,更別提說一句體量的話語,自顧自的忙著自己的活計,直接忽視了他。

  少年的心中沒來由泛起一股酸楚。

  誠然,他還保留著一些當乞丐時,磨合出來的習慣。他自然而然的展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想博取別人的同情和憐憫。

  在俗世間,對於乞丐來說,這無可厚非。

  但在武者的世界里,就顯得可笑了。同情與憐憫只會成為自己致命的弱點。

  少年現在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心中卻另有一番思緒。

  他與韓老非親非故,無恩亦無澤,對他好,是同情心泛濫,隨手的施捨;對他不管不顧,那也是人家的自由。

  大道理他雖然不懂多少,但至少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同情弱小,亦不會將這份同情彙集於一人身上!」

  自己這是在奢望什麼呢?

  少年自嘲一笑,有些落寞的走出了廚房!

  「咔……咔……咔……」

  山道間伐木的聲音時斷時續。

  偶有傳來人經過草木掀起的嘶嘶聲!

  少年發現這山還真是塊寶地,不僅有很多果樹,甚至還能看到很多野菜跟草藥。

  以前荊落雪挖回來的野菜都是他幫忙洗的,自然是不會認錯。

  而草藥,倒是老乞丐教他認識的,在風丘城時,每年的五月份,老乞丐都會帶著他到風丘山上挖草藥賣,雖不值幾個錢,倒也能補貼家用,這一來二去,少年倒也學了點辨認草藥的本事。

  在一峭壁處,少年一臉吃驚的看著面前這塊山壁,只因上面長滿了一種菊類草藥,叫什麼名字,少年忘了。

  其形猶如單片的柳葉長在峭壁上,但葉面比之稍大,向陽的一面呈綠色,而背陽的一面卻是褐紅色,上面長有很多粉末,其效用便是用來外傷塗抹用的,尤其是止血消痛的效果顯著!

  少年毫不猶豫拔了幾片,將背面的粉末颳了下來,然後脫掉衣服,灑在昨天挑水時,肩膀磨破的地方。

  輕微的捻抹,一陣刺痛后,便是清涼的舒爽,疼痛感竟緩解不少。

  如果是在俗世間,他可以將整片山壁上的草藥拔下來賣錢,但在武者的世界,這種草藥只怕不會讓人放在眼裡,要不然在這並不隱蔽的地方,也不會有這麼一大片。

  而且他也知道在武者的世界里,有各種各樣的療傷丹藥,此物在凡俗尚不入眼,又怎會惹來武者垂涎。

  絕了自己的貪戀,少年看了看天,估摸著差不多到未時了,他背起一捆柴,往回走。

  回到廚房,韓老的身影依舊在灶台邊忙碌著,沒有自己幫忙,他的工作量無疑增加了不少。

  少年放下柴禾,默默地走了出去,心境平淡如水,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午飯的事兒,韓老不說,少年也沒好意思問,他怕給人留下一個好吃懶做的形象,他也怕惹來韓老的白眼相加,嚴厲訓斥。

  兩人閉口不提,就當忘了這回事兒吧!

  剛出門兒,對面的廚房就走出來一個高挑的人影,少年定睛一看原來是那瘦竹竿兒。

  只見他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嘴裡正咬著一塊肥瘦適中的肉片,吧唧吧唧的咀嚼聲就沒停過,吃的滿嘴流油。

  當少年看見他的那一刻,瘦竹竿兒也看見了少年,他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就變得輕蔑鄙夷起來,就好似看見了地上攀爬的螻蟻一般。

  少年撇開目光,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徑直的往後山走去。

  有些人就是可悲,自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多麼的了不起,實則屁本事沒有,故意做出一副惹人厭的高姿態,只為了維持自己那幾近於無的自尊。

  同是灰衣弟子,同是下人,他擺高自己的姿態,可以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可以視你為草芥,如螻蟻。

  但到了大堂,在那些白衣正式弟子面前,他又得夾著尾巴當狗,將自己那幾近於無的自尊踩在腳下,任人欺笑。

  這不是可悲是什麼?

  在少年看來,瘦竹竿兒還不如俗世間街邊的乞丐。

  他既做不到從一而終的高傲,也做不到從一而終的卑微,像風浪中的無根浮萍,只能隨風左右搖擺,等待他的不是哪一天運氣好,能順著風上岸,而是永無止境的飄搖,最終埋葬在幽暗的海底。

  若不看透,不試著改變,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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