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請客
第43章 請客
回到新宅,黃大龍正指揮廠家工人安裝辦公家私。
張紹本李振堂二人見了,心中不由頓生困惑:「惡霸,你好端端一個新宅,弄這麼多辦公桌椅幹嘛哩?」
楊銳將二人請去了頂層平台喝茶,上樓時回答道:「我打算把村委會搬過來,總是借人家小學校的教室也不是個辦法。」
把自己花錢蓋的新宅拿出來給村委會用?
二人先是一愣,隨即欣喜,方才在會議上被二次選舉和陳蒼偉的分工搞出來的不快頓時一掃而空,惡霸大氣,跟這樣的人混才有錢圖。
「以後你們二位在這兒辦公,午飯就不必回家吃了……」來到了頂層,楊銳手指武校方向,安排道:「武校那邊有食堂,伙食還不錯。」
武校食堂不收錢……張紹本畢竟是長輩,讓一個晚輩出錢管飯總覺得怪不好意思:
「惡霸,能在你這兒辦公,叔就很滿足了,午飯嘛,我想我還是回家吃吧。」
楊銳將二人請到了涼亭,圍著茶台坐了下來。
「武校食堂那邊我已經安排過了,紹本叔,你要是不吃,那就只能浪費掉了,你總不至於讓我出爾反爾給人家食堂大廚重做安排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紹本不答應也得答應下來。
涼亭邊上放著只煤球爐,爐子上坐著燒水壺,水還是熱的,只是爐子封上了爐門而落了滾。楊銳打開爐門,不多會火苗便竄了上來。
李振堂感慨道:「還是燒煤好啊,乾淨,還沒多少煙。」
楊銳一邊洗杯抓茶,一邊笑應道:「明年吧,等明年這個時候,我保證咱們村家家戶戶都能燒上煤球爐。」
張紹本不無憂心道:「可村長還是陳蒼偉,他占著那個位子,肯定會給你下各種各樣的絆子,對了惡霸,你不是認識婁縣長么?幹嘛不通過他把村長的位子搶回來呢?」
我要是能舔得上人家婁縣長,還會被田少武捅這一刀么……楊銳目光堅定道:
「你覺得我惡霸是陳蒼偉那種人嗎?抱著個田少武的大腿使個勁地舔,我特么都替他臊得慌。」
李振堂也有著同樣的擔憂:「可他畢竟是舔上了,惡霸,你聽沒聽過外面的傳言,說夏收后田少武就要升書記了,如果傳言是真的,那他可就成了咱石崗鄉的一把手,到那時,陳蒼偉的尾巴指不定能翹到天上去。」
水開了,楊銳拎壺沖茶。
「我還是那句話,民意才是王道!」
張紹本並不認同,嘆道:「可公家改了規矩,這民意還有個屁的用處?村民們早就養成了習慣,公家怎麼說他們怎麼聽,最多也就是在背後嘮叨兩句。」
楊銳笑了。
「紹本叔,你以為我會傻了吧唧地煽動村民跟田少武對著幹嗎?我吃飽了撐的呀。」
李振堂反應較快,品出了楊銳的意圖,歡快地笑了兩聲后,附在張紹本的耳朵旁,悄聲嘀咕了兩句。
張紹本聽了,臉上頓時露出笑來。
「對對對,是我糊塗了,田鄉長代表的是公家,咱們領著公家的津貼,怎好跟公家過不去呢?」
楊銳沖好了茶,給二位斟上了,這時,黃大龍拎著個大布袋子來到了涼亭。
「霸哥,別喝茶了,先吃飯,今天的菜不錯,紹本叔,振堂哥,要不咱喝兩杯?」黃大龍從大布袋子里拿出了四個鋁製飯盒,兩葷兩素,香氣撲鼻。
張紹本疑道:「武校的仔子們每天都這樣吃?」他擔心這是楊銳為他和李振堂兩個特意安排的,若如此,這午飯吃的可就心不安了。
黃大龍回道:「就這,霸哥還嫌肉放少了呢,說小仔子們每天練武,得把營養供足了。」
李振堂感嘆道:「可以了,我家過年也不過如此。」
吃飯時,黃大龍向楊銳做了個簡短彙報。
縣郵電局熟人安排的工人來過了,村委會的電話已經接到了一樓,裝上個電話機就可以使用。村廣播站的線路也排接妥了,下午就能把設備移過來。辦公桌椅已經安裝到位,辦公設備方面,打字機和複印機等著拆箱,眼下只差了一台傳真機。
張紹本李振堂二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打字機聽說過也見到過,但從來沒上手過,至於複印機和傳真機……草,還是頭一回聽到這麼新鮮的玩意。
……
傍晚下班時,薛家強託人給家裡帶了個話,他有飯局,不用等他吃晚飯了。
飯局是薛家強攢的,請的客人是鄉工商所的兩位領導。
和派出所一樣,工商所實行的也是雙重管理體系,業務方面接受縣工商局的垂直管理,日常工作方面則屬鄉政府束轄。
鄉工商所的級別不高,一把手也就是個副股級科員,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所里要是組織副所長打麻將,兩桌坐不滿,但一桌肯定不夠用。
薛家強宴請的便是兩位副所長,一個是副職中排名第一的常務副所長陶晶晶,另一位則是副所長兼執法大隊大隊長黃亮平。
年輕時的陶晶晶曾一度被譽為石崗鄉第一美人,現如今年紀過了三十,姿色自然有所下降,不過女人的韻味卻是有增無減,更對像薛家強這樣中年油膩大叔的口味。
坊間對陶晶晶的傳說有不少,其中最為盛行的一個說法是,陶晶晶上面有人,而且不止一個。最新的一個版本是,即將升任副縣長的鄉書記何愛民便是其中之一,要不然,為什麼剛傳出呂書記陞官的消息沒兩天,緊跟著便傳出陶副所長極有可能升任縣工商局二科科長的小道消息呢?
薛家強訂的飯店名叫福滿園,主打客家菜,飯店的裝修檔次一般,但菜品還算不錯,而且薛家強跟這邊的老闆很熟,上的菜肯定要比別的客人實惠一些。
級別上,薛家強比兩位副所長高,權力上,薛家強同樣比兩位副所長大,可人家陶副所長在人脈上能通天,卻遠不是薛家強所能堪比。再加上今天請客是有求於人,所以,薛家強早早就來到了飯店。
早到不一定代表了尊重,但遲到的意思往往是怠慢。
兩位副所長也沒讓薛家強等多久,約好的六點鐘,五點三刻,陶晶晶和黃亮平便走進了包間。
薛家強先是跟二位寒暄了兩句,隨即吩咐服務員上菜,並開了一瓶長江大橋五糧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薛家強將話題扯到了主題上來。
「先跟二位所長打聽個事,我聽說崗南村辦了個武校,不知道有沒有在你們所里備案註冊?」
黃亮平跟薛家強喝了一杯,同時道:「糾正薛主任一個錯誤,像武校這種單位,可不是簡單備案註冊就可以的,得走正規流程申請報批,拿到了開辦資格,才好在我們所里辦理營業執照。」
陶晶晶補充道:「崗南村那間武校我也聽說了,但他們從來沒找過所里。」
薛家強點了點頭,這跟陳蒼偉提供的信息完全一致,暴發戶那廝,分明就是無照經營。
「兩位所長,像這種情況按規矩該怎麼處理呢?」
陶晶晶笑應道:「那得看薛主任是什麼態度咯。」
薛家強謙遜笑道:「我的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國家的法律法規。」
黃亮平點了支香煙,深抽了一口,緩緩吐出:「我懂薛主任的意思了,可這事……」隨著一聲長嘆,黃亮平的面龐上浮現出為難神色:「薛主任,我脾氣直,說話直來直去,有得罪的地方,你可要多多包涵哦。」
薛家強為黃亮平斟滿了酒,嗔怪道:「你這說的什麼話?兄弟你有什麼說什麼,我這當哥哥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好說得罪呢?」
黃亮平貪酒,尤其是五糧液這樣的頂尖好酒,看不得杯子滿,薛家強剛把酒瓶拿開,他便端起酒杯喝了個一乾二淨。
「這事不好搞啊!薛主任你應該是知道的,前兩天二老板還親自去了趟港南村呢。」
黃亮平的話意很直白,人家武校上邊有人,不是他不願意幫這個忙,而是他實在是不敢做這種事。
薛家強呵呵一笑,端起酒杯陪了黃亮平一個,這麼好的酒,要是全灌進了人家的肚子里,怪捨不得的,
「跟二位所長說件事……」薛家強夾了口菜,不急不躁:「惡霸的本名叫楊銳,因為囂張跋扈胡作非為,三年前被他們村的村長陳蒼偉給趕出了村,這小子也算有些能耐,出去的這三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還是做了些違法亂紀的事,總之是發了一筆橫財。
也就上個月吧,這小子回村了,說是要跟陳蒼偉搶村長,二位所長應該知道,那村裡的農民哪見過真正的有錢人,結果呢,一個個都著了那小子的道,今上午剛好是他們崗南村換屆選舉的日子,你們猜,那惡霸得了多少票?」
薛家強抽了口煙,自問自答道:「總共六百八十八張選票,他得了六百零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