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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299章 殺人,還要誅心

  第299章 殺人,還要誅心


  囚室內,充溢著黑臉漢子大快朵頤的咀嚼聲。


  從昨晚戰鬥結束到現在,對方經過大量的體能消耗,加上至少八九個時辰沒有進食,現在看到面前擺放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自然不會擺出什麼矜持態度。


  等他吃下兩個麵餅,呲溜飲盡一大碗肉湯,方才放緩速度。


  見狀,陳洛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覺得我們漢地的吃食與草原相比,有什麼區別嗎?」


  「就是肉少,不過麵食更加精細。」那黑臉漢子打了個嗝,在喝湯的間隙應答。


  陳洛嘴角微微上揚道:「你吃得慣就好。」


  自己看似在拉家常,可只要對方應答,那麼目的就已經達成。


  實際上這一問一答,就向隔壁待著的那名匈奴首領透露了兩個信息。


  其一,他們真的給這黑臉漢子提供了食物,而且對方還吃得很香。


  在匈奴首領聽來,這就是一種背叛。


  別人都還在挨餓,就你吃好喝好。


  畢竟「不怕兄弟受苦,就怕兄弟開路虎」的心理,古今皆有。


  其二,則是陳洛在問話里設了套,黑臉漢子回答中間接承認了自己來自草原。


  這屬於無意之舉。


  畢竟在上一輪的問話當中,陳洛表示知道了他們的來歷,黑臉漢子根本沒有隱瞞的心思。


  但隔壁存在信息差的匈奴首領不知道這些。


  於是在他看來,黑臉漢子投敵變節成了板上釘釘之事,其他人的苦苦堅持像是一個笑話。


  不過他想憤怒的吼叫,但嘴裡塞著布帛,只能無助地發出「嗚嗚」的嘶鳴。


  「你們一路騎馬前來,想必你騎術應該不錯吧。」在黑臉漢子持續乾飯期間,陳洛不斷下套。


  這話明面上問詢的是黑臉漢子的騎術,實際為的是確認這些匈奴人進入漢地的方式。


  如果換成那匈奴首領,必然明白這是在套話。


  可黑臉漢子內心的防備已經降到最低,而且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尋常無比的聊天內容,平時他和其他部族的陌生人見面,就是這麼打招呼。


  於是他點頭回應說:「是咧,我的騎射在部落里不說數一數二,至少也稱得上是前十之列,要不這次怎麼會選我前來。」


  「原來如此啊。」陳洛哈哈笑道,「到時候等你有機會離開這裡,我們倒可以比試一番騎術。」


  黑臉漢子下意識地擺手說:「你們漢人的騎術不行,就那兩千個人勉強湊合,還藉助了外物。」


  「哦?你說的是『衛疆』?他們在代地乃是最精銳的騎兵隊伍了。」被否定騎術的陳洛也不羞惱,畢竟和一個傻子計較什麼,平靜無比地繼續套話。


  提及這個話題,黑臉漢子頓時關不住話匣子。


  他連湯碗都放下了,高聲說道:「沒錯!就是那『衛疆』,可惡至極,每次我們搬運物資時就從背後冷不丁地殺出來,也不敢正面作戰。


  要我說,那些人的騎術也就是尋常,沒有他們腳上踩著的那玩意,怎麼可能在騎馬的時候做到雙手拉弓。


  所以我們這不就……」


  那黑臉漢子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地轉移了話題。


  不過哪怕是邊上的屈重吟,都察覺到了這裡有問題。


  陳洛用食指輕叩案牘,沒有逼問,而是對著屈重吟低聲耳語道:「把隔壁那人帶回原來的地方吧。」


  「明白。」


  等到屈重吟離開房間,陳洛和面前的黑臉漢子隨意扯上幾句,沒有提及關鍵問話,對方同樣「吃人嘴短」,都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在離開房間前,陳洛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以後就像這樣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在吃這個方面不會虧待你的。」


  「昂昂。」黑臉漢子有些懵逼地撓了撓頭,只是作為乾飯人,他沒有多想,繼續往碗中把湯倒滿。


  走出黑臉漢子所在的房間,陳洛與十幾步外的屈重吟對視一眼,緩步走了過去。


  「他的態度和之前相比如何?」


  「看上去軟多了,估計心裡有些絕望吧。」


  「那就好,不用我再多費太多工夫了。」


  推開面前的牢房大門,陳洛看見那匈奴首領無力地靠在牆上,雙眼無神地抬頭望天,內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對於門口的響動,是一點都不關注。


  見狀,陳洛輕聲笑笑說:「你的同伴已經放棄,你的堅持已經成了無用功,何必再死犟著不開口呢?」


  自己面前這人更聰明,因此他換了一種勸說的方式,不能像與黑臉漢子交流那樣,一味地套話。


  匈奴首領內心雖然動搖,但不代表完全失去了冷靜。


  沉吟片刻后,他一針見血地問道:「若你什麼事情全都知道了,那何必要來問我。」


  現在他仍有些懷疑陳洛在使詐,不然在黑臉漢子那得到了足夠的消息,何必再來找自己。


  「相比那些小嘍啰來說,你肯定知道更多事情。」陳洛闡述著一個非常合理的事實,黑臉漢子了解的內幕詳情肯定沒有他多。


  對於這個解釋,匈奴首領心裡非常認同,他覺得把自己擺在陳洛那個位置,同樣會這麼做。


  於是再結合之前聽到的內容,他覺得黑臉漢子叛變已經成了事實。


  他們這支隊伍並非純粹的炮灰,甚至因為任務要求,能夠接觸到部分機密。


  黑臉漢子叛變,他將了解的事情全盤托出后,那麼自己保密的內容所剩無幾。


  匈奴首領只感覺太陽穴微微發脹,但雙手被拷住,無法按揉。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些什麼事?」


  哪怕想要變節以求活命的機會,但也要想明白自己還有哪些價值。


  想了想,陳洛總結說:「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概了解你們的行動路線、行動方式、之前的藏身地點,還有你們這次來漢地的根本目的。」


  「不可能。」隨著話音落下,匈奴首領難以置信地喊出聲來。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但沒顧上那麼多,反問說道:「他根本不知道我們來這兒的根本目的,怎麼可能告訴你。」


  這話一出來,代表著匈奴首領正式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陳洛已經不在意這點小突破。 他知道自己需要再進一步,就能使得對方心理防線徹底被突破。


  「你覺得他不知道,可他待在隊伍裡面這麼久,只要不是傻子,光是看著行動目標都能猜得個八九不離十吧。」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容,陳洛這是殺人還要誅心。


  他繼續補充道:「你們一路上動手的目標都是各地最優秀的那批工匠,為的不就是想要從他們那獲取你們沒有的鍛造技術嗎?」


  這個猜測是陳洛在與黑臉漢子交談時,靈光一閃,將所有前因後果聯繫在一起,接著作出的判斷。


  匈奴悉心培養出了這麼一批人前來大漢,奪取的定然是他們最需要的東西。


  聽到這話,匈奴首領陡然一驚,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癱軟地靠在牆上。


  他麻木道:「沒想到你們都猜出來了,罷了罷了,給我也來頓飽飯吧。」


  接著,陳洛又讓庖廚送來一頓頗為豐盛的飯菜,讓這匈奴首領邊吃邊講。


  小半個時辰后,匈奴人這次的計劃,便被對方全部交代出來了。


  若要論起來,這事和陳洛還有關係。


  在漢匈戰爭時,冒頓注意到了部分大漢騎兵配備的馬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不過他當時決戰失敗,只能狼狽逃竄,沒有機會去研究那些東西,僅僅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等回到草原之後,冒頓花費大半年平息戰敗帶來的內部矛盾,有了足夠的精力去研究曾經見到的那些馬具。


  但是草原上的那些被擄去的那些工匠,水準比起墨家弟子,那是天差地別。


  何況冒頓僅僅在遠處望了幾眼,根本描述不出來它是什麼樣子,讓那些工匠無比犯難。


  要知道墨家弟子製備馬具時,陳洛已經給出了大致的外形和構造,他們的工作主要是試錯和改良。


  從無要有和從一到二,孰難孰易,一目了然。


  草原上沒有製備出馬具的可能,那麼冒頓根據自己的思維習慣,很容易就想到了「搶」。


  我弄不出馬具,那我借鑒借鑒你弄出來的馬具,這很合理吧?

  只是大漢六年到大漢十五年這段時間內,劉邦非常注重邊關,每次匈奴進入漢地劫掠,人數不敢太多,生怕又引發一次大決戰。


  要知道若非冒頓積累的威信足夠,那次漢匈戰爭的慘敗足以讓他下台。


  而小型的掠奪連代城都威脅不到,對冒頓搶來馬具製造方式的計劃來說,根本無事於補。


  別說馬具了,他們連正經的戰馬都沒見到過一百匹。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到大漢十七年,衛疆騎兵團第一次出現,痛擊他們的時候,匈奴人發現對方配備了單于心心念念的馬具。


  只是想要從戰場上獲取衛疆騎兵的馬具,乃是無稽之談。


  這是大漢的地盤,匈奴人數劣勢,且無法設伏。


  面對奇襲而來的衛疆,基本只能落荒而逃。


  不甘心的冒頓只能採用另外的方式,培養一支精銳學習漢語,想讓他們潛行進入漢地,去竊取馬具的製造技術,順便再搞來鐵具的鍛造方式。


  得知這些匈奴人的目的后,陳洛只想說冒頓簡直異想天開。


  衛疆配備的馬具,並非在代地製造,而是托墨家商隊從楚地以及關中來。


  這玩意乃是國之重器,沒有誰會把國之重器的製造基地放在危險的邊境地帶。


  這支潛入漢地的匈奴小隊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他們在途中改變了主要目標,專註於竊取鐵器的鍛造工藝。


  相關技術在地方縣城就有,倒是被他們弄到了。


  不過還沒有來得及將他們獲得的那些圖紙送出去,就被自己一網打盡,全部抓進了這監牢之中。


  得知了來龍去脈之後,陳洛和屈重吟總算能將心裡的擔子全部放下。


  兩人走到院外,屈重吟沉思片刻后出聲問道:「國相,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處理他們?」


  放,肯定是不可能放的,讓這些人離開就是在給大漢埋雷。


  但是陳洛在談話過程中,有向那些人許諾,說是老實交代,便讓他們活下來。


  故而屈重吟不敢擅自決斷。


  陳洛悠悠嘆了口氣道:「你覺得呢?

  我答應讓他們活,但是那十七戶,五十六位受害者會答應嗎?

  對於朋友的承諾,哪怕天崩地裂亦要完成,至於敵人,就讓他們罵我無恥吧。」


  現在大漢和匈奴之間存在著無可化解的矛盾。


  哪怕在後世人的眼中,這是所謂「民族矛盾」,但唯有親歷者才知道雙方的血海深仇。


  邊關的幾個郡國之中,誰人沒有親戚在匈奴劫掠時喪生?


  聽到這個回答,屈重吟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的觀點與陳洛一致。


  在屈重吟的眼裡,這些匈奴人純粹是禍害,殺之而後快。


  「過幾天你負責這事就行,對了,死前這些日子還是讓他們吃好一點,做個飽死鬼上路。」在邁出院子大門前,陳洛回頭交代一句。


  那些匈奴人交代得太快,連美人計那關都沒扛到,實在吃虧,若再連口福都沒有,真是顯得更未凄慘。


  處理完那些匈奴人的事情,陳洛乘坐著馬車回了國相府。


  相比曾經在長安的陽夏侯府,自己代城的這座國相府內因為沒有親人,故而少了幾分溫馨的生活氣息。


  它更像是一處辦公地點,只有卧房的床頭掛著的數枚香囊,才顯得沒有那麼冷清。


  他剛走進門,就有侍從恭敬地行禮迎上來,然後鄭重地遞來一封文書。


  瞄到封口的印章,陳洛知道它是從宮中發來,於是伸手接過,回到屋子裡之後,第一時間便選擇打開。


  文書上的信息很簡短,主要是轉述一則通知。


  但是這則通知的內容,略微有些重要。


  將文書合蓋在桌面上,陳洛右手托著下巴,喃喃自語。


  「劉盈要來代地狩獵?在這個檔口,不知是什麼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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