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心有魔靈
紫苑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我收回思緒，再看向趙妃語，立刻拱手行禮，答謝道：「多謝妃語姐姐點撥，傾陽一定牢記在心。」
趙妃語搖搖頭，繼續道：「點撥算不上，只是一點個人見解。若是能對姑娘修行有所幫助，自是極好。不過……」
話說到這裡，趙妃語卻嗓音一頓，秀眉微擰，像是想到了什麼卻沒開口。
我察言觀色，好奇她為何會有此反應，便試著問：「妃語姐姐，你可是想到了什麼？」
趙妃語看著我，也沒多猶豫，便開口說道：「雖然是我多心，但有些地方還是得提醒一下姑娘。靈氣通智雖好，但往後修為，亦會不似一般修鍊成丹之途那般順暢。這其中，最需記得也要規避的兇險，便是心性成魔。」
「心性成魔？」我一時間沒弄明白，又追問道：「這是何意？」
趙妃語此刻卻壓低了聲音，她沉沉道：「宿主心意與靈識相通，若是自身心性不堅，迷失而入了魔道，那於靈氣來說，亦是會同樣跌入魔淵。」
「你是說，靈氣也會……成魔？」我眼珠轉轉，想到什麼，輕輕呢喃。
「便是如此。」趙妃語指了指那靈氣小人，此刻，那靈氣緩緩站起，但氣質已與之前的天真淘氣截然不同。那種不知何時變化的疏遠感覺，令我恍然有種對它陌生的感覺。彷彿，它並不是出自我身體內的靈氣，而是其他什麼東西……變化的。
靈氣小人徑直走到之前擺放的茶杯，它繞著其中一隻茶盞轉了三圈，一顆沒有五官的腦袋不帶扭動，就是以面部朝著茶杯。看樣子，若是那腦袋上生有雙目，便會死死盯著這隻茶盞，彷彿盯著獵物的凶虎惡狼。繞了三圈，它驀然停住步子，竟是抬手一拳打向了茶盞。靈氣小人不過高出茶盞半身，被揉捏出的手臂纖細如竹筷，他這一拳又有何力道？但就是這看似毫無力量的一拳，打在茶盞身上竟好似巨石撞中了一面冰壁。頃刻間茶盞破碎炸裂開來，那一隻精緻茶盞，竟是被靈氣小人一拳給砸得肢解！於茶几上碎成了一層細小瓷片。一隻茶盞被粗暴砸碎，靈氣小人卻絲毫不停手，奮力一躍，竟是一腳飛起，踹向了第二隻茶盞。只聽噼啪一聲碎響，第二隻茶盞被它一腳踢出個大窟窿，裂紋四延覆蓋整隻茶盞，眨眼便稀碎散落。我看得目瞪口呆，還未來得及出手阻止，那靈氣小人已經將第四隻茶盞給打碎了。眼下被它搬出來的五隻茶盞，僅僅剩下最後一隻茶盞瑟縮孑立。
「別，住手！」我這才抬手要去攔住小人，但速度哪有它快，眼看那小人的一拳已經距離茶盞只剩寸許的距離。當下已是心涼，來不及了。
可這時，卻聽趙妃語喃喃自言了一聲：「停。」
這停字話音剛落，那原本凶性暴漲，正肆意破壞的靈氣小人，好似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身形，伸出去的拳頭就凝滯在半空，再不能向前推進分毫。靈氣小人好似心有不甘，奮力掙扎，好像要掙脫這束縛，卻是如蚍蜉撼大樹，無濟於事。
此刻，趙妃語抬起纖白手臂，又以指尖點了點小人的額頭。那小人被觸碰后，好似醍醐灌頂般清醒過來，全身上下洋溢的暴戾凶性也在頃刻間，好似過眼雲煙隨風而散。它撓撓腦袋，好像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索性坐下低頭沉思，樣子分外滑稽。又恢復成之前那個調皮卻無害的樣子。我看了心神複雜，心裡有話，卻不知如何來說。而趙妃語，卻是輕輕先開了口：「心性境界，有高低之分，亦有善惡之別。修道者，亦是修心。雖一般修道之途。煉丹化氣，增得底蘊，於心性來說，影響不大。但宿主所擁之靈氣，若是通智，便不能再小看且荒廢自己的心性修鍊了。人心人心，受善惡之念驅使，然這份念頭，也會對住在心中，已經是近乎於人的靈氣產生影響。雖是一時看不出來變化，但世間最不缺的是時間，縱使秉性生而良善，若是宿主心性已是墮落，那通智的靈氣大抵也逃不出一個耳濡目染。那時，便是危險了。你縱然是心有魔障，但未真正成魔。可你的靈氣，卻是變不回來了。那時心中住的，便不是一個親近善良的靈識，而是一個已然成魔的魔靈。至於這魔靈的破壞力，便是這毀壞茶盞的千萬倍不止。由此影響，別說修鍊，於己都是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跌入萬劫不復之地。因此，傾陽姑娘，靈氣通智是好，但切記修它也要修己，修己最重修心。」
我心中驟然咯噔一下，驟然升起至寒森然的冰冷感覺。好似之前一直漫步於美妙花園，流連其中美景忘記路途，殊不知自己已然走到深淵邊上！此刻猛然驚覺，卻是驚醒畏懼，一摸額頭髮現全是冷汗！
我連忙起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恭敬，端端正正行禮道：「晚輩有所不知，對修鍊之途有了不少誤解。今日僥倖得到妃語姐姐點撥，才恍然驚醒。如此大恩，傾陽沒齒難忘！妃語姐姐，多謝你了！」
趙妃語只是輕笑，淡然地將自己茶盞里的溫茶一飲而盡。
「我與姑娘算是有緣，今日講解，只是進了微薄之力罷了。姑娘也莫放在心上，這些不足掛齒。」
說完，她輕輕起身，起身時一揚衣袖，竟是將那坐於茶几上的靈氣小人憑空散去。靈氣化作點點光芒，消散不見。
「今日閑聊，便算至此，姑娘今後修行，記得今日之話，便也無憂了。好了，時辰不早，在下告辭了。」說完她便朝門口走去。
「妃語姐姐，外面還下著大雨，不如再坐坐，等雨停了再走不遲！」我連忙跟在後面，關心道。
趙妃語走到門前，扭頭沖我露出一抹如點點陽光的暖笑：「不必了，若是有緣，下次再來叨擾。哦，對了，之前演示不慎打破了你那待客的茶盞，我心裡慚愧，便還你一樣的吧。」
「這有什麼！妃語姐姐也別挂念在心……」我滿不在乎說著，冷不丁瞥眼一瞅，頓時眼瞳放大，話說到一半硬生生給憋回去了。
卻見那茶几上碎裂成一層碎片的茶盞，竟在微微顫動，然後竟緩緩升起，不下數十枚碎片交錯扭轉，竟是朝著一隻完整茶盞的形狀，漸漸地拼接癒合！竟是，竟是在恢復成一體！
破鏡重圓，覆水再收，這是何樣的功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