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境生機之火
顧慎一番話，讓朱雀神使面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場面陷入了寂靜。
「神使大人，如何？」
顧慎微笑開口。
這句話，是一語雙關，也是提醒。
歸根結底，秦夜的「罪名」，還得是由東洲來定。
當初這樁案子，本就是不了了之的疑案。
對於秦夜之死的真正原因，東洲大人物們心知肚明，只是懶得繼續深究——
朱雀想玩手段，顧慎奉陪到底，無論是明的還是陰的……只是有一點，恐怕朱雀承受不起，那就是他身為裁決所的繼承者，大權在握，真正發動輿論攻勢，自己一定是站在高位的那一個。
所以。
要論誅心，他的話，才是真的誅心！
「呵呵……」
朱雀神使低聲笑了起來。
他兩根手指搭在眉心之上，一縷熾火之火，轉瞬之間，在大廈長廊之中燃起——
領域！
柳禕神情劇變。
她萬萬沒想到，這位神使在公開場合，直接展開了精神領域！
【靈眸】瞬間撐開！
柳禕橫身阻攔在顧慎身前，不管朱雀發什麼瘋，她都不可能讓領域展開這種事情，出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這一刻，柳禕燃燒了渾身的精神。
只可惜。
她的精神，在朱雀神使的領域展開之前，顯得有些脆弱。
虛空之中，一隻雪白眼眸睜開，下一刻就被熾熱高溫沖刷破碎，她的精神還沒來得及凝結，就被衝垮，在一聲悶哼之中，柳禕寸步未退，她還想要再堅持一二，下一刻一隻溫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頭。
「柳姨，交給我就好。」
顧慎面無表情，緩緩前行了一步。
這一步，他眉心的「熾火」也繚繞而出。
他的熾火，還處於第七層，尚未參悟出屬於自己的「領域雛胚」，想要對抗朱雀這種頂級高手，就必須要動用淨土領域！
「嘩啦啦——」
風雪呼嘯，大寒傾出。
一時之間，火熱長廊被冰雪覆蓋！
兩座領域，在虛空之中蔓延，對撞，迸發出噼里啪啦的炸裂聲響！
冰與火，不斷相撞！
長廊繚繞火焰與冰霜，激盪出了大廈內部的「封印物」和「封印陣紋」，不多時，牆壁四處也裂開縫隙……兩位頂級超凡者的對轟，可不是這棟建築所能抵抗住的。
最終，這一擊碰撞，以雙方同時收手而告終！
「砰！」
長廊的過道中央，朱雀的神火，與顧慎的大寒，最後對轟了一擊，兩人神色均是有所變化。
朱雀悶哼了一聲。
顧慎則是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擊對撞，看上去是「平分秋色」，可實際上不難看出，顧慎要位於下風。
「這個東洲人，這麼年輕，就擁有這麼強悍的精神力……」
其他觀戰者可能看不太懂，可賀蟬作為萊茵的掌權者，他所看到的信息可不止這些，據他所知，顧慎今年才剛剛二十！
這是什麼概念？
二十歲，就能和朱雀神使大人，打得有來有回了……這小子難不成也是一位頂級四階？！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感應不到顧慎的精神氣息深淺！
從剛剛的領域對轟來看，顧慎可能真的是一位四階！
一擊對轟結束，朱雀望向顧慎的眼神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他披著十星法袍，這種程度的精神對轟，對自己而言不算什麼，戰鬥產生的餘波，全部都被法袍所吸收……顧慎後退了一步，可他卻是半步未退！
「不愧是『S級』。」
朱雀微笑開口，仿佛先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我聽說，你前不久去了一趟北洲……剛剛的精神領域，是北洲女皇『賜予』你的造化麼？」
顧慎的淨土世界，飄零著大雪！
剛剛對轟之時，他能清楚感知到，顧慎精神之中的凜冽寒意！
而顧慎的能力，卻又是「熾火」……
很顯然，這是額外的造化。
天才妖孽，能越境而戰的那一小撮人，總要有著屬於自己的造化，所以這不算什麼。
顧慎有，他朱雀也有。
「閣下似乎管得太寬了。」顧慎整了整衣衫，皺眉回應。
他的確還不是朱雀的對手。
不過……這是因為，他和朱雀的超凡等級，差了太多！
自己的「熾火」還沒凝聚領域雛胚，能夠交戰，全靠三次超境的「淨土領域」！
這種造化，顧慎怎會告知外人？
只不過，他不說，朱雀也會猜，越是遮掩，便會容易讓朱雀確認猜想。
「不肯說？這一定是女皇賜予他的『領域感悟』……」
朱雀此刻的心中已經有了結論，「這小子的精神能力是火，領域能力卻是冰雪嚴寒……這種領域，很顯然與自身能力相背，看來他為了增強實力，選擇了不適合自己的造化。」
北洲發生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
顧慎的名字，如今在整個五洲，都令人耳熟。
有傳言說，北洲女皇甚是喜歡這位年輕人，甚至許諾給出「大公爵」的職位，讓他留在中央城……
這些傳言，無法證實。
可今日交手，卻讓朱雀心中有了定數。
「涸澤而漁……這個所謂的S級，走不了太遠。」
這個念頭落定，朱雀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
「顧慎。」
他拂了拂衣袖，收斂身上繚繞的火焰，淡淡開口，「今日場合，不宜動手，傷了和氣。」
「哦，是麼？」
顧慎也拂袖收斂精神，平靜譏諷道：「剛剛先動手的，可不是我。」
「我今日，是來向陸小姐致歉的。」
朱雀示意手下，把花籃送出，微笑道：「拳腳無眼，切磋失手，這些歉禮，還望花幟收下。」
柳禕氣得咬緊銀牙，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類似的誤傷事故，出現一次便好。」朱雀望著顧慎，淡然問道：「小顧先生，也不希望出現第二次吧？」
「朱雀兄，放心好了，不會有第二次了。」
顧慎並不惱怒，來到了這些花籃前。
他瞥了一眼，這些花籃便自行燃燒起來，很快就化為了齏粉。
這一幕，讓朱雀身後的超凡者為之色變。
這是什麼意思？
又要打架嗎！
「我聽聞，源之塔的預言家，曾放出一波預言。未來的源之塔『神使』，會迎來一波大換血。朱雀神使，我想如你這般驕傲跋扈的人物，應該認為，自己是不可能被取代的那一位吧？」
顧慎直視著朱雀，平靜道：「不知你是否記得，我是清冢千野大師的弟子，也是繼承了『占卜術』的正統傳人。」
朱雀眼神變得陰冷起來。
是了……顧慎的這個身份，讓他甚是忌憚！
他曾專程去往源之塔的占卜樓層，動用自己的特權，來窺伺顧慎的命運！
如果沒有猜錯，這是另外三位星使，都會做的事情！
而另外三位，也一定會和自己一樣「碰壁」。
因為顧慎的命運是無法看穿的，這說明他要麼是和火種相距過近，要麼就是和占卜術有著密切的關係，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無論是哪一種，對中洲而言，都不算好消息！
「你想說什麼，」朱雀沒好氣開口：「你繼承了『占卜術』又如何？」
「我想說的很簡單。」
顧慎微笑道：「朱雀星使，你會是四神使中，最先被淘汰的那一位！」
「？！！」
此言一出，紅葡集團的那些超凡者，那些跟班，神情都變了。
就連賀蟬，神情也變得蒼白起來。
這些話，可不是他們該聽的！
顧慎此言，很有「危言聳聽」的意味……這完全就是在破壞朱雀的道心！
「四神使中，最先被淘汰的就是你，你不僅僅與『火種』無緣，更與四神使之位無緣！」顧慎繼續舌燦蓮花，他侃侃而談，「你的命線中道破裂，印堂發黑，空有虛火，而無命格支撐。仔細想想這幾年幹的好事吧，沒了神使之位後，你得罪的仇家會全部找上門來，到時候你招架得住嗎？」
「夠了！」
「你胡說八道！」
朱雀神使忍不住一道怒喝，直接打斷顧慎。
「嘖嘖。」
顧慎聳了聳肩，無辜道：「我只不過實話實說，朱雀兄，你怎麼還生氣了呢？要知道，外面可是有無數人排隊想要我占卜一卦，這一卦，千金難求。」
朱雀氣得雙眸幾乎噴火。
「先前你說，這種事故，不要出現第二次……我想，你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這種事情，又怎會出現第二次呢？」
顧慎淡然道：「朱雀兄大可以不把顧某的話放在心上，只是千萬記住啊，如果遇到了喝涼水都塞牙的倒霉日子，最好還是躲在雙神幻境裡，乖乖當一隻縮頭烏龜。」
好話，壞話，都被顧慎說了！
他的用意很簡單！
就是打壓朱雀道心！
占卜術傳人的身份，在對方足夠在乎的時候，就足夠好用！
接下來，無論朱雀怎麼做，都是錯……他順著顧慎的話來，就是聽從顧慎的建議，若是逆著來，反倒更讓道心忐忑不安。
這番攻心之語，讓朱雀失去了最後的理智。
此次交鋒，已經分出勝負。
他知道，自己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便立即帶著手下，徑直離開。
……
……
「倒是解氣。」
看到朱雀鎩羽而歸，柳禕忍不住笑了一聲。
「其實沒那麼簡單。」
顧慎望著朱雀遠去的背影，平靜道：「這人是一個瘋子，他不在乎代價，後果……正因如此，他敢當著所有人的面，釋放領域，試圖掌控局面。」
釋放領域，就是不想多廢話了！
一旦他的領域成功展開，將顧慎等人籠罩在其中。
那麼今日的交鋒，顧慎將全面落入下風……
聽到這，柳禕擔心問道：「是啊，他可真是一個瘋子。小顧，你剛剛的言語，是不是有些冒險……萬一他失去理智出手，可怎麼辦？」
顧慎笑了。
「他不敢。」
最終，朱雀的「領域展開」失敗了，被顧慎的「淨土」完完全全攔了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朱雀知道，自己沒法完全掌控局面。
實力，就是最大的話語權！
這種情況下，朱雀知道，繼續硬拼，對自己也沒好處……他要面對的，可不只是顧慎一人，在顧慎的身旁，還站著一位同樣深淺莫測的「白貓面具超凡者」。
褚靈的精神氣息，才是真正的不可測量。
這才是朱雀最後退了一步的最大原因。
他輸不起。
「真打起來……我和褚靈加在一起，也未必能贏他。」
顧慎在心底默默開口。
四神使，上城的十星超凡者，應該就是對應深海第十一層的實力……朱雀的實力，恐怕比起仲原，活魚等人，也不會相差太多。
這個傢伙，至少有北洲隊長的實力！
「我需要加快『熾火』的領域參悟了，如果能夠參悟出『熾火』的完整領域，那麼我就是擁有兩道領域的超凡者，真正意義上的『四階強者』！」
顧慎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來中洲，本以為會很輕鬆……可實際上還是遇到了諸多麻煩。
如今的他，雖有「淨土領域」，三次超境，可面對真正的四階強者，這些手段還不夠！
「不能急，一步一步來……先從領域雛胚開始。」
顧慎感覺，剛剛與朱雀的對碰，其實有所參悟。
朱雀和自己的能力一樣，都是火！
與自己對轟之時，朱雀施展而出的那道領域，裹挾著極其霸道的侵略之意，幾乎要將自己吞沒……這還是顧慎第一次感受如此獨特的領域之意。
這次來中洲，顧慎見到了「伊恩」，與「梟」交手，再與「朱雀」領域對撞，這一件一件的小事，讓熾火積攢了不少「靈感」。
超凡者的修行之路，就是由無數個細小的靈感，拼湊而成。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開始閉關了。
……
……
離開大廈之後，朱雀光速返回了源之塔。
他沒有停留，當即去見了預言家。
顧慎所說的那些話，讓他心生不安……可當他表明來意之後，霧海那邊的回答，則更讓他不安。
「朱雀大人，你認為他說的是真的嗎？」
言先生抬起渾濁的雙眼，眼中帶著笑意。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精神氣息。
朱雀踏入霧海的那一刻便知道，就在自己來之前，雲虎才來了一趟。
雲虎也是為了占卜此事的麼？
「言先生……」他神情陰沉，道：「我尋你來占卜，不是打啞謎。」
「可是，占卜就是啞謎。」
言先生笑道：「卦不可算盡，這個道理，您難道不懂嗎？」
「……」
朱雀陷入沉默。
但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份沉默，源自於恐懼。
數秒之後，言先生看著這位內心深處生出恐懼的「年輕神使」，笑著說道：「我看不穿顧慎的命運，也看不穿你們四人的命運……」
額頭滲出冷汗的朱雀，聲音嘶啞說道：「所以，顧慎說的是假的。」
言先生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嘩啦啦……」
鐵鏈鐐銬一片脆響，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就是他的最後回答。
有些事情——
你若信，便是真的。
若不信，便是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