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鐵穹
風暴怒潮撞擊【傘之防線】。
源能艇在餘波之下緩慢撤退，緩衝區被一寸一寸壓榨，漫天炮火轟鳴，然而只能起到微弱的「抵抗作用」，這場前所未有的龐大風暴最多還有半個小時，就將抵達巨壁。
當林霖的聲音在艦隊通訊頻道之中響起，仲原毫不猶豫地開口：「深海，指揮權移交！」
緊接著他切換到私人頻道。
「你的精神狀態可以指揮嗎？！」
「沒問題。」
林霖面無表情，他連結了艦隊的指揮系統，開始下達指令，緩衝區的艦隊不斷迸發炮擊，擊打風暴，同時後撤，「在【緩衝區】對這場風暴進行炮擊並不明智，先前在【傘之防線】外取得的轟擊效果微弱，緩衝區一定更糟糕。」
仲原一怔。
「你的意思是？」
「讓全體成員退守巨壁之後……有些事情註定會發生，我們只能接受。」林霖平靜開口，道：「就算打空彈藥，也不能在緩衝區擊碎這場風暴。如果它撞擊在【巨壁】之上，源質會與強邏輯壁面形成反應，誕生出大規模的消融現象，那會是這場風暴最虛弱的時刻。」
「你瘋了？」
仲原驚呆了，「你是想把風暴放進來再打……」
這簡直就是瘋子才可能想出來的戰術。
整個北洲正翼防線，都在派遣源能艇，前往牯堡，所有人都在拼命支援，原因就是想要把這場風暴拒之門外……一旦源質潮汐擴散進入北洲境內，無法扼制，那麼將會繼續向南方席捲，並且一路呼嘯，接下來的每一寸推進，都將摧毀北洲人民辛苦建設數百年的家園。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林霖聲音沒有起伏，聽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解除精神毒素的病人。
事實上他的精神狀態並沒有那麼好。
只不過大事當前。
他的思路無比清晰。
「牯堡要塞的『精神毒素』解開了。」
這是一個爆炸式的消息，但林霖並沒有在公眾指揮頻道內說明，只是在私人連結中對仲原一個人透底，目前精神毒素已經得到救治的消息，還沒有在牯堡大規模傳開。
仲原臉上的神情異常精采。
來不及詫異和錯愕。
「還有一個壞消息，」林霖冷冷道：「那就是，哪怕此時此刻立即打開城門，就近的支援也需要一個小時才能趕到，一個小時意味著什麼？這場風暴已經碾至巨壁……還沒察覺到麼？你們此刻在緩衝區所進行的一切攻打，都是無效的，這場風暴具有『自愈性』，除非是火力抵達了它『自愈』的上限，否則只是浪費有限的彈藥和能源！」
仲原瞬間沉默。
他當然意識到了……這場風暴從【舊世界】不同的風壓點中孕育而出，吞噬了大量混亂超凡源質的同時，也展現出了屬於它自己的一些特質。
【自愈】，就是最明顯的，肉眼可以觀察到的一點！
最開始防線邊緣源能艇進行的那一輪齊射，已經撕碎了風暴的腹部……然而這場風暴很快就從【舊世界】內得到了源質的補給，它吞噬了其他的風暴，並且變得更加龐大！
在【緩衝區】進行轟擊，固然可以做到「拖延時間」……
但從究極目的——擊垮風暴來看，這種措施真的有效嗎？
仲原無法給出肯定的回答。
「全體成員退守巨壁，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進行下一輪炮擊。」林霖在指揮頻道內下達了這樣的命令，這出乎了牯堡要塞所有源能艇駕駛員的預料，只不過無人反駁和質疑，如果下達這個命令的人是仲原，那麼頻道之中一定會響起疑問之聲。
但在此刻，他們選擇將「性命」，以及背後的「家園」，都交給閣樓里指揮的年輕准將。
他們足夠信任林霖。
這是一個可以給牯堡帶來奇蹟的男人。
牯堡的源能艇開始加快了後撤的速度。
那些來自於奧斯蒙德麾下，那些不斷進行炮擊的源能艇，竟然也做出了類似的舉措……
兩百餘艘源能艇開始向著巨壁靠攏。
看到這一幕，仲原原先有些緊繃的內心，稍稍好轉了一些。
「奧斯蒙德也下達了命令，『第三軍團之眼』和林霖做出了一樣的戰術部署麼？」
金髮男人站在主艦之中。
他默默看著遠方的風暴，只覺得此刻的摧毀和凋零，竟然也是一副美景……傘之防線的天眼被盡數拔除，人類已經失去了窺伺【舊世界】風暴的資格，只剩下源能艇中的這一撥備戰成員，他們看著風暴在緩衝區吞噬一切，這是人類留給它的飼土，也是最後的仁慈。
緩衝區內什麼都沒有。
這場風暴撞碎防線，繼續向著巨壁前進，就意味著它將丟失來自【舊世界】的能源補充，無論它先前是多麼強大……此刻它只會變得越來越弱小。
停止炮擊之後。
這場風暴前掠的速度異常之快，而且迅猛。
洶湧的風潮一瞬間便抵達了牯堡巨壁的上空，要塞邊緣的十數里長線，燃燒著滾燙的熊熊火焰，那是北洲正翼防線，每一座要塞都會配備的【精神系A級封印物】聖燧，火焰燃燒籠罩每一位巨壁內佩戴源甲的戰士，映照出他們堅定的面龐。
巨壁上空的源能炮，重型強邏輯機槍，重裝強邏輯火箭，這些地對空的大傢伙，在數十天前就已經配備完成，除此之外……還有上千位做好準備奉獻血肉之軀的牯堡精銳戰士，如果巨壁破碎，重裝武器轟擊無效，那麼抵抗【風暴】的最後一道防線，便是他們自己。
每一位超凡者，都可以成為撕裂【風暴】的一份子。
撕裂風暴，然後被風暴撕裂……
如果犧牲自己，可以換取家園的安穩。
他們會毫不猶豫衝上去，用胸膛去抵抗呼嘯而來的一切！
……
……
「徹底完成『精神毒素』的拔除，預計還需要七十四分鐘。」
褚靈在資料庫進行著演算：「牯堡更改了作戰計劃，距離風暴登陸巨壁，還有十九分鐘……」
「這麼快？」
巨壁戰火飛揚的同時，顧慎沒有休息一分一秒。
他已經讓那條大狗，把夢境擴展到最大，一次拔除好幾位感染者的精神毒素……然後根據區域網內褚靈的檢測，又擬定了一份備選名單，想要徹底抑制住牯堡城內的災情，大概就需要這麼長時間。
只不過風暴的速度比自己想像中更快！
「更改作戰計劃前，牯堡抵抗【風暴】的成功率為4%。」
「更改作戰計劃後，成功率提升為39%。」
褚靈分析道：「牯堡要塞和臨時支援的源能艇彈藥儲備有限，在緩衝區內進行炮擊，能夠拖延風暴抵達巨壁的時間……但也會浪費最佳的作戰時機，在風暴撞擊巨壁的那一刻，會出現重大損失，進行轟炸，有一定概率可以直接破壞風暴主體。這是爭取後援抵達的最佳方案。」
顧慎沉聲道：「想要把牯堡從【封閉狀態】中解除，需要多久？」
「按照牯堡要塞的軍方規定程序，最快需要十分鐘。」
褚靈平靜道：「我已經擬定出了感染者名單……控制住這些人，牯堡可以進行開門。」
「把名單給我，你負責開門。」顧慎沉默了一秒，「這種關頭，來不及走程序了。」
他把這份名單直接傳給了林霖。
而林霖則指揮艦隊的同時看到了這些人名，無需顧慎多說什麼，心領神會對鄒海下達命令，讓全副武裝的救援隊進行人員掌控……緊接著下達了【解除封控】的指令。
按照【深海】的程序設定。
【解除封控】這樣的事情，需要一定的時間緩衝。
而這一次，「時間緩衝」的設定似乎失效了，在林霖下達指令的那一刻，封控狀態便立即解除……一心多用的年輕准將在忙碌之中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他微微一怔，旋即意味深長地望向身下的擴展的夢境，目光仿佛穿透了地板，直指那個同時對自己抬起頭來的東洲來客。
……
……
「我想要連電牯堡。」
奧斯蒙德對【深海】詢問，「現在可以做到麼？」
「抱歉，奧斯蒙德中將大人，目前牯堡要塞處於【封閉化】狀態，無法進行連結。」
深海的回應十分擬人化，溫柔的語氣仿佛真的有那麼一絲歉意。
然而這個回答卻讓人感到冰冷。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牯堡，究竟是什麼樣子。
城門緊閉，風暴來襲！
要塞外的支援部隊，重裝武器，以及高階超凡者，此刻只能在門外等候，對於要塞邊陲所發生的一切，全都束手無策。
奧斯蒙德依舊神情冷靜，但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焦灼。
外界給了他無限的讚譽，北洲人名稱他為「第三軍團之眼」，「最有可能成為大將的候選人」，可在這個時刻，除了派遣【源能艇】前往要塞，他能做的實在有限。
那場風暴的規模，比一周前預估的要強大數倍！
「檢測到額外權限的介入……」
深海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牯堡要塞【封控解除】，您可以進行連結，連結中……」
下一刻。
「我是林霖。」年輕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奧斯蒙德先生，牯堡需要外界的馳援，城門已經打開，源能艇和重武器優先進入，城內的『疫情』已經得到控制……距離風暴登陸巨壁還有十六分鐘，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奧斯蒙德從焦灼之中立即清醒過來！
關鍵時刻，牯堡要塞竟然傳來了如此捷報！
「好！」
這位素來穩如泰山的軍團之眼，激動地抨擊桌面，站起身子，道：「全體成員，準備出發，十分鐘內務必抵達牯堡！」
……
……
要塞【封控解除】的那一刻——
林霖的通訊器險些爆炸！
大量的訊息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精神連結恢復正常，那是來自於北洲各個要塞諸位駐守者的訊息，林林總總有十數條。
北洲要塞相對獨立，遭遇大災難時會就近援助。
而這一次的風暴……
不僅僅驚動了「第三軍團之眼」這樣的大人物，還讓周邊所有要塞的駐守者，都紛紛派遣出了相當大的助力，在北洲邊境，無論發生什麼樣的大事，需要進行怎樣的支援，每一座要塞都需要保證基本的駐守成員，但這一次的「援助力量」，大得驚人。
林霖一眼就看到了最矚目的那幾條訊息。
「龍骨要塞，一百二十艘源能艇，預計六小時後抵達。」
「落銀城要塞，一百艘源能艇，十四小時抵達。」
牯堡要塞，作為北洲命運咽喉之地，全部的源能艇，一共一百四十九艘，牯堡配備的源能艇規模，已經可以跟某些超大型要塞相提並論了。
也就是「奧斯蒙德」這樣軍團內二把手的頂級大人物，家大業大，才能派遣出一百艘以上的源能艇，來支援北洲。
龍骨要塞和落銀城要塞……這兩個地方，林霖都十分熟悉。
龍骨要塞的駐守者是天狗，落銀城要塞的駐守者是野犬，這兩個傢伙……都是鑄雪的心腹。
林霖看著通訊器不斷彈開的那些訊息。
面無表情的他，低頭點燃了一根煙，無聲地笑了笑。
看來阿旒爾已經抵達中央城，並且完成自己的囑託了。
現在想想，就連奧斯蒙德的支援，也有些「不太對勁」，這場風暴守衛戰，的確規模龐大，堪稱二十年之最，但這些傢伙們幾乎是把家底都掏了出來，這種規模的增援，抵達，別說是A級災難程度的風暴，就算是真正的S級大暴風來了，十幾座要塞掏家底的狂轟濫炸，也能將它掀翻吧？
菸頭燃燒。
林霖撣了撣菸灰，封控狀態解除之後，空中的轟鳴聲音也隨之響起，數之不清的源能艇，密密麻麻湧入牯堡上空，那是來自於整個北洲正翼防線的最強大火力，整個要塞徹底被陰翳籠罩，就連他此刻的閣樓書房也不例外。
年輕的准將叼著菸頭，推開窗戶，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他看到一片黑壓壓的天幕。
有些時候。
黑暗未必就是絕望。
此刻的牯堡戰士們，抬起頭來，目瞪口呆，看著空中幾乎擠在一起的巨大鯨影。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
這場守衛戰，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吸引到這麼龐大的支援！
林霖趴在窗口。
他悠悠吐出一口煙霧，眯起雙眼，看著黑雲籠罩的天頂，眼前的這些源能艇編號來自於北洲要塞的四面八方，不僅僅是正翼，側翼的一些源能艇，甚至中央城的皇室備用艇，也出現在了牯堡。
這些源能艇的編號，仿佛一座一座要塞城市，在林霖眼前連點成線……
這是某個討厭的傢伙在向自己展示。
來自中央城皇權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