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世上萬物終迎寂滅
仲原看似簡單的一句話，其實埋了好幾個坑。
顧慎很清楚。
這個金髮男人，剛剛結束牯堡巨壁的風暴抗擊戰，他可沒有時間來了解這次「迷宮任務」的細節……可一開口就是詢問自己如何帶領隊員回歸。
這是默認自己是歸鄉路途中的重要角色了。
「老仲。」還未等顧慎回應，林霖搶先一步開口，他不動聲色地遞出卷宗，道：「這次出塞任務的細節……都寫在這份案卷里了，如果有甚麼好奇的話，你可以看一下這份案卷。」
仲原挑了挑眉。
他接過卷宗，然後神情凝重：「你們遇到了……【門】？」
「我是第一次執行任務，並不太清楚遭遇了什麼，只是初步判定，我們在途徑上可能遭遇了具備『精神蠱惑』特性的規律點。」顧慎緩緩說道：「至於其他的細節……我能回憶起來的，都寫在這份卷宗上。」
很官方的回答。
仲原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報告……這東西出自林霖的手筆，寫得無懈可擊。
如果是觸碰了【門】的話，那麼這趟返程之路，不合理的地方，倒也能夠解釋了。
只不過。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件事情沒那麼簡單。
……
……
「謝了。」
顧慎暗自傳音。
「沒什麼好謝的。」林霖面無表情：「這份卷宗是要上交給中央城的，我可不希望中間出什麼紕漏……」
這是不太相信自己的演技麼？
顧慎微微皺眉，「放心好了，我的演技沒那麼糟糕。」
「但願如此。」林霖道：「感覺到了麼？你眼前的金髮傢伙也是一個直覺型選手，騙過他就不容易，而這只是第一關。」
顧慎面色如常。
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既然林霖和自己已經是一條船上的戰友了，有些事情也沒必要過多解釋，兩人的確是剛剛認識沒多久，還不了解彼此的習性。
至少這傢伙，還不清楚自己是做這一行當的老手。
類似的事情，他做了不少次。
「林！」
牯堡要塞的上空，傳來了一道低沉豪邁的呼喊聲音。
一艘大型源能艇的腹部艙口打開。
一個高大男人，竟然沒有佩戴源甲，就這麼從艙口跳下，重重摔落……他的下墜速度極快，但落地姿勢卻無比輕柔，墜在巨壁城頭，沒有擊碎砸碎一塊磚瓦。
「啪嗒」一聲。
高大男人站起身子，微微一怔。
顧慎同時一怔。
他們曾見過……
在大都區，小荒山，趙西來的葬禮之上，這個男人曾經出席。
鑄雪大公麾下有忠心耿耿的三位強力打手，被稱之為「三犬」，這個駐守著落銀城要塞的男人是三犬之一的「野犬」！
林霖看出了兩人眼神中閃過的一絲詫然，淡淡問道：「怎麼……顧慎，野犬，你們認識？」
北洲和東洲關係不錯，但要塞駐守者和軍方高層，可沒什麼時間走動。
「有過一面之緣。」
野犬笑了笑：「顧慎……我說這個名字怎麼有些熟悉。」
在趕來牯堡支援的時候，他大略看了牯堡要塞的近期檔案，在【迷宮任務】的執行名單中，看到了顧慎的名字……本以為只是一個重名者。
這些年，顧慎的成長，還是在聯邦政府的「監察」之下進行的。
他的名聲，雖然在北洲還沒有打響，可並不意味著北洲沒有人對他進行關注……
鑄雪大公就一直關注著他。
身為三犬，野犬自然也知道前不久的「清冢陵園」事件。
不得不感慨，這個小傢伙的成長速度真的很快，這才多久沒見？
野犬竟然有些看不穿顧慎的實力了！
乍一看，顧慎的實力大概是第三階……
可仔細再看，這個年輕人的精神海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紗，這種情況，大概率是「精神力」超過了當前的實力！
源能艇上空，又垂降了好幾道身影。
「林。」
「林！」
顧慎發現，這些人與林霖打招呼，都習慣性地只念一個姓氏……是因為名字兩個字讀音一樣的原因麼？還是因為……林這個姓氏很特殊？
此刻從源能艇垂降到巨壁之上的，都是北洲赫赫有名的將領。
褚靈在顧慎耳旁介紹。
「這是臨界要塞的駐守者，【侏儒】虢祀，精神系超凡者，目前還未加入軍團。」
「這是三重城要塞的駐守者肖寒，也是東洲人，只不過出身苔原……」
因為【深海】平衡化的原因。
這些人，大多數名字，顧慎都沒有聽說過。
而說到最後，褚靈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個重要角色：
「這是深鱗要塞的駐守者，第三軍團的【活魚】費舍爾……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傢伙，千萬不要小瞧他，這傢伙的能力十分古怪，據說他身上流淌著【不死者】的鮮血，深得白蜥大將重視。」
顧慎望向那個瘦瘦高高的白髮中年男人，人群中最顯眼的就是【活魚】，因為他的源甲頭盔是特質的，裡面充滿了液體，面頰兩邊竟然真的生長出了魚腮，這傢伙的眼珠子一片漆黑，看起來冷漠無情，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滲人，但這應該都是超凡能力覺醒的特質，他的語意並不冰冷，反而卻有些溫和，是這群人中唯一主動對自己打招呼的存在。
「顧慎……我聽過你的名字。」
費舍爾幽聲道：「聽說東洲也出現了【不死者】，那是你的朋友？」
【不死者】是極其難得的超凡畸變。
目前五洲還沒有研究出【不死者】誕生的規律，這似乎是超凡者中的「幸運兒」，他們擁有無比頑強的生命，以及超凡絕倫的恢復能力，理論上來說，只要沒有死去，並且得到復活，那麼他們所擁有的力量便將更進一步地提升。
但，世間萬物都是公平的。
【不死者】的生命也有盡頭，由於其「不死」的特質，他們歷盡諸劫，每一次重燃，都意味著生命的縮短……聯邦中有名的【不死者】，都沒有活過太久，他們燃盡一切，迸發出絢爛的光華，然後迎接黯然焚盡的落幕，這似乎是命運的安排。
很公平。
過早燃燒者，必將償還餘光。
「再次見面，你可以告訴那個叫宋慈的男人，不要太依賴這股力量……」費舍爾意味深長地傳音，道：「如果有什麼需求的話，可以來深鱗要塞找我。」
他這副模樣，在北洲一直被人所敬畏，恐懼。
貿然傳遞訊息，必定會被厭惡。
但顧慎的熾火感受到了費舍爾的善意，這個傢伙雖然面容恐怖，但心地善良。
「多謝閣下提醒，我定會轉達。」
他與費舍爾互換了聯繫方式，做完這一切，後者泡在魚缸中的腦袋，象徵性地露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只不過在魚鰓和純黑眼珠的作用下，這個笑容也顯得深邃而幽暗。
據說【活魚】的照片……在北洲要塞境內，能止小兒夜啼。
的確啊。
就連身為冥王的顧慎，也被這笑容短暫威懾到了，怔了一秒，才連忙以微笑回報。
「這算是『超凡變異』麼，為什麼他的腦袋會是這個樣子？」
「是『超凡突異』的一種，北洲軍方沒有隱瞞費舍爾在這方面的情報。」褚靈道：「他出生在中洲近海之鄉，最開始覺醒超凡力量的時候，只是覺醒了『水系』的力量，只不過後來便開始出現了體貌特徵的改變，費舍爾開始向著『鯊魚』進化。」
「進化？」
這個詞似乎不太準確。
「沒錯，就是進化。」褚靈語氣篤定：「相比於人類，鯊魚擁有更加漫長的壽命，以及強大無數倍的細胞活性，這方面絕對是更完美的『進化者』，費舍爾曾在一次任務中遭遇了『必死』的重創，但由於他的細胞活性太強，非但沒有死，就連恢復傷勢，也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
「這就是『活魚』外號的由來麼……」
顧慎愣住了。
「代價是，他的大部分時間需要佩戴特質源甲。」褚靈幽幽道：「值得一提，這是北洲軍方特質的『七階源甲』，費舍爾甚至不是封號超凡，但卻由於其能力的特殊性，享受到了更高兩階的源甲資源，這個待遇，北洲有且僅有這麼一位。」
要知道，七階源甲的打造，需要極大的資源！
這是留給「頂級超凡者」的武裝裝置！
自五階之後，源甲便沒有辦法量產了……北洲擁有五洲最強大的戰鬥力，以及超凡者，可他們當中，真正能夠修行到深海十層的，也是千里挑一。
鳳毛麟角。
由此可見，【不死者】的珍稀，以及特殊。
「穿上『七階源甲』，這世界上的大部分封號強者，都不可能擊碎他腦袋上的『魚缸』。」褚靈認真說道：「這傢伙有不死者血脈，生命力無比頑強，加上這副源甲，可以說是第三軍團中諸多將領中位列前三的狠角色了。就算你以後和他修到了同等境界，也很難殺死他。」
這是實話。
顧慎看著費舍爾，這傢伙穿著「七階源甲」，打起架來，相當於領先對手一件准S級封印物。
「等一等……【活魚】在第三軍團諸將中排前三，誰排第一？」
顧慎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此刻，巨壁之中，諸多名將，紛紛讓出了一條道路。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佩戴特質源甲，杵著大劍，緩緩走來。
他瞎了一隻眼，單眼蒙著黑布，但在其身上，卻是有一股奇異的氣場繚繞。
仿佛有清亮之輝伴隨周身，只要望上一眼，就難以挪開目光。
這是「精神系」修行到大成所外放的領域……這個傢伙不僅僅是封號，而且還是封號當中的強者，顧慎仔細看了看這個男人佩戴的源甲，七階源甲，足以驗證自己先前的猜測。
這男人的精神力極其渾厚，在自己所認識的人中……應該只有高叔，可以與之媲美。
「第三軍團里排第一的，就是你面前走來的這位。」
褚靈凝重道：「他叫奧斯蒙德，當之無愧的第三軍團大將之下第一人，檔案絕對保密，只知道他的能力名為【洞虛之瞳】，是極其強大的精神系超凡能力，【活魚】費舍爾就是被他帶入軍團的，那身七階源甲也是他為其爭取到的。」
「對了……千萬不要與他對視，這傢伙被稱之為『第三軍團之眼』，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任大將，精神力深不可測，不是你目前可以應對的！」
不用褚靈提醒，顧慎很有自知之明，他只是略微瞥了一眼，就連忙挪開目光。
但即便是如此輕微程度的掃視……也引起了這位「軍團之眼」的注意。
「嗯？」
奧斯蒙德心頭有一縷奇異的被注視感掠過，他走在層層目光的注視之中，尋常人的目光並不會引起自己的覺察……而這一次，眼罩內的「眼珠子」竟然都跳動了一下。
奧斯蒙德下意識望向顧慎，仔細打量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似乎纏繞著層層陰霾。
在能力沒有發動的情況下，他無法看穿。
東洲的「S級」麼？
有些意思。
奧斯蒙德沒有多看，他只是掃視一眼，便及時收回目光，此刻在場的都是感知敏銳的強者，自己這位軍團之眼，如果真的盯著顧慎看……一定會給這個年輕人帶來意料之外的困擾。
「除了奧斯蒙德，你還需要注意一個傢伙。」
褚靈聲音嚴肅，道：「鑄雪大公手底下最能打的超凡者『天狗』。」
顧慎精神力緊繃。
他注意到，與奧斯蒙德同行的，是一位披黑色羽氅的面具青年，那個青年佩戴著一副刻畫猙獰獠牙的惡鬼面具，站位微微靠後，以示對奧斯蒙德這位軍團內德高望重的前輩尊敬。
這個傢伙給自己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其他駐守者，全都收斂了自身的精神力，尤其是奧斯蒙德這樣修到大成的人物，遠遠望去，如果沒有這身源甲，就是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而「天狗」則是例外。
他恨不得把全身上下的鋒芒都露出來……
惡鬼面具上的獠牙，都隱隱散發著張狂的殺氣。
「奧斯蒙德閣下，歡迎來到牯堡。」
與其他人不同。
這一次，是林霖主動上前迎接。
他握住了「第三軍團之眼」伸出的那隻手，溫聲道：「感謝您的馳援。」
奧斯蒙德柔和地笑了笑。
不等兩人寒暄。
天狗的聲音便不合時宜地在巨壁上響起。
「准將麾下，巨壁今日為何會如此熱鬧，其真正原因，您心底應該清楚吧？」
他的聲音冷冽如刀：「我的時間比較寶貴，在寒暄和敘舊之前，容我冒昧詢問，您準備什麼時候履行諾言……動身返回中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