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交鋒
北洲四位大公。
鑄雪，鎮月，鍛陽，鑲塵。
這四位都是陛下親自敕封，享受著北洲貴族中最高的待遇，除了鍛陽大公之外，其他三位都有屬於自己的「封土」。
鎮月大公，便是奉命在北洲側翼西側駐守，「大公之位」乃是世襲傳承，鑄雪姓林，鍛陽也姓林，他們算是北洲的「皇親國戚」，但鎮月大公則不同。
鎮月封號之下，不姓林，姓孟。
這個爵位乃是北洲與西洲多年交好的一種見證，亦或者說是一種「保證」。
上一任鎮月大公，曾在要塞邊陲立下赫赫戰功，擁有極高聲望，以及一眾忠實擁簇，可惜命數短暫，英年早逝，所以新主即位之後……鎮月封疆內曾發生過幾次動盪，不過這位新主也並非「等閒之輩」，迅速將其平定，他年紀輕輕，天資卓越，二十餘歲便修行到了第四階段。
除了個人實力，也擁有強大的指揮才能。
可謂是人中龍鳳。
「孟驍也會來中央城。」林綢語氣平靜，說道：「前陣子剛剛出了孟西洲悔婚的事，作為兄長，他不喜歡東洲顧家的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孟驍氣焰正盛，你把顧慎邀請上船，躲一躲他的風頭，也沒有問題。」
「躲？」
林霖冷冷笑了：「我可沒有躲的意思，在北洲，林家才是主人。他孟驍再厲害也沒有用，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早就聽聞了新一任鎮月大公孟驍的凶名。
平定西翼內亂，鎮壓邊陲動盪，那位年輕輕輕的「鎮月大公」剛剛上任，便施展了自己的過人才能，只不過在這世上生存，需得學會適時收斂鋒芒，有時候太鋒利，反而不是好事。
「這些話，你我之間說說就好。」
鑄雪皺眉道：「孟驍很快就要到了……等會見了他，我們再談一談『婚約』的事情。」
林霖眯起雙眼，按捺住心中煩躁，不動聲色地重新坐回椅中。
……
……
顧慎站在宴會廳二樓。
褚靈能夠動用的權限並不多，二樓的【監控】上了雙重密碼。
顯然，鑄雪大公就在此地。
以目前【原始碼】的能力，還無法悄無聲息潛入「大公」級別人物的權限設置之中，但顧慎可以繼續向前……這裡不是什麼禁地，就算是，褚靈也可以屏蔽一部分的【天眼】，來確保顧慎的絕對安全，至少短時間內不被發現。
林霖應該也在二樓。
在入座之後……顧慎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指引，他總覺得自己應該離席，來到宴會廳二樓轉一轉，這裡的轉一轉，自然不是打攪鑄雪和林霖的談話。
他緩緩向前走去，鑄雪應該是對【深海】的安全性十分放心，這一層樓都沒有安排護衛。
顧慎順從著心中的感應，停步於一座私密廂房之前，他沒有進去，而是就此駐足。
心中的「指引感」越來越強烈。
顧慎微微低頭。
這似乎是十字吊墜的指引？
「來人了，速度很快。」
褚靈忽然開口，語氣沉重。
顧慎瞬間回頭，卻只來得及看到一枚快速放大的手掌。
那並不是人類的手掌……五指如鉤，尖爪獠牙！
「強攻系超凡者！」
顧慎瞳孔收縮，開什麼玩笑？這裡可是鑄雪大公公開設席的晚宴，是什麼人會在這裡動手？
「砰」的一聲炸響！
顧慎下意識動用尚未成熟的【完閃】，但對方的速度也很快，瞬間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反應，於是兩道模糊的虛影震顫抖動之下，撞擊砸到了一起！
電光火石之間，顧慎眉心熾火飛出，卻被一圈燃起的金箍攔住。
「熾火」無法動用……
「真理之尺」被封印……
顧慎神情鎮定，並不慌亂，他雙手抬起，格擋在面前，與此同時，無數凜冽之風憑空繚繞，一面鐵盾就此生出，硬生生攔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這是苔原雪山墓陵里的「無名廢鐵」，在【鐵王座】能力的駕馭之下，可以隨心所欲改變形態，隨時能夠引召而出……即便被有心人發現了異樣，解釋起來，也十分方便，這是受精神力控制的「特殊封印物」。
金光璀璨，火花四濺！
那一巴掌毫不留情，狠狠拍在了顧慎的鐵盾之上……
「嗡嗡嗡！」
顧慎被砸地雙膝微微彎曲，半隻腳踩入地面之中，腦海里一陣顫音迴蕩！
這一掌的力度極大！
此刻他才看清煙塵對面的存在，有不止一道身影，對自己出手的是一個半獸形態的超凡者，身材高大魁梧，手臂則是生出了如巨熊一般的厚實毛髮。
「還挺耐打……」
在眾多身影中，站在最中間的那人，面無表情開口：「巴奎，再來一下。」
「吼……」
巴奎再度伸出熊掌，準備對顧慎狠狠來上第二下。
顧慎眼神陰沉。
因為修行「熾火」的緣故，他的感知力被壓縮到了極小的範圍……在這種平和靜謐的宴會場合，他實在想不到，會有人如此蠻橫，見面就出狠手。
第一擊，他只能被迫防守。
如果對方「得理不饒人」，那麼就不要怪他也不講武德了。
顧慎的手指已經按在了鬼面紗上……
狂風呼嘯。
就在巴奎沖身而起的那一刻，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紅門忽然破碎，一道瘦削身影破風而出，重重一擊膝撞，不偏不倚頂在巴奎的面部……這一幕發生的太快，行雲流水一般，看上去像是巴奎自己用面頰愚蠢撞上了對方的膝骨。
凜冽的風聲在宴會廳二樓嗚咽迴蕩，巨熊的魁梧身影則是被打得拋飛而出，嵌入了二樓廊道盡頭的畫像之中。
很巧，畫像上畫的就是北洲冰天雪地中直立的大熊。
……
……
這忽如其來的騷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樓的賓客們紛紛投來目光……這些人可並非是容易糊弄的傻子，他們太熟悉二樓的動靜意味著什麼了，紊亂的超凡氣息讓正在品酒的諸將們來了興致。
更有趣的是，煙塵四濺的廊道，此刻正在對峙的兩撥人的身份。
「你是誰？」
顧慎神情不善，盯著煙塵那邊晦暗不清的幾張面容。
為首之人沒有回應。
而是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顧慎，然後望向攔在中間的瘦削身影：「他是誰？」
林霖擋在兩撥人馬中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叼在嘴裡的香菸還在燃燒……餘燼飛舞。
他皺眉看了看身前身後的兩位「難纏傢伙」。
果然。
麻煩是會找上門的。
林霖悠悠吐出一口氣，沉聲說道：「很顯然，他是我的朋友。」
煙塵中的身影無聲笑了笑。
他索性把目光投向了破碎的牆壁內端。
坐在內室里喝茶的鑄雪大公，依舊氣態從容，只不過破碎的罡風不斷翻飛，吹拂他的長髮，這沉寂的數秒，鑄雪頭疼地完成了思考。
他緩緩站起身子，輕柔說道：「二位還真是有緣啊，不打不相識，我來介紹一下，孟驍先生，此刻站在您面前的是東洲S級的天才，大裁決官的弟子，顧慎。」
煙塵散去。
顧慎終於看清對方面容，他腦海中浮現出了對應的檔案。
自從仲原給了自己提醒之後，他便調取了北洲中央城和邊陲之地所有孟姓之人的檔案，孟驍這個名字，他很有印象……這是北洲如今的四大公之一，年紀輕輕，便世襲傳承了鎮月的大公之位！
「哦……」
孟驍淡淡說道：「我先前看見二樓有鬼鬼祟祟的身影，還以為是進了家賊。」
「誤會。」
鑄雪微笑道：「小顧先生是客人，貴客。」
他意味深長瞥了雙方一眼……【深海】剛剛沒有提示自己二樓來人，顧慎如此，孟驍也如此，看來這兩個傢伙身上都有一些「特殊手段」。
「咔嚓嚓……」
另外一邊，巴奎將腦袋從油畫之中拔了出來。
林霖眯起雙眼。
這個傢伙皮糙肉厚地有些離譜了。
吃了自己一擊膝撞，竟然像沒事人似的……只是用力甩了甩腦袋，甩出一地碎渣，便恢復如初，滿臉鎮定地重新回到了孟驍身邊。
「真是不好意思……」
孟驍有些歉意地望向鑄雪，輕輕說道：「打壞了二樓的牆，之後維修的費用由我來出吧。」
「小事。」
鑄雪搖頭笑了笑：「今晚是陛下欽點的授封宴席，伱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孟驍笑著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鎖定在顧慎身上。
「我聽說……」
無數目光注視之下，他微笑走上前去，問道：「你和顧南風關係很好？有這回事嗎？」
顧慎拍了拍身上灰屑。
如先前孟驍忽視他一樣，他也忽視了孟驍。
顧慎淡淡道：「鑄雪閣下，這二樓若是不讓人進，應該設一個『警示欄』，這樣的誤會，就不會發生了……」
說罷，他便要離開二樓。
「……」
孟驍的笑意略微有些僵硬。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孟驍忽然伸出一隻手。
「啪嗒。」
顧慎眼神驟冷。
時至如今，他都不清楚，這位年紀輕輕的鎮月大公究竟為何對自己「抱有敵意」……先前無緣無故忽然出手，顯然是奔著重創自己來的。
第一下「鐵盾」抗下。
他可是聽得很清楚，這傢伙下達了二次攻擊的命令。
而且……自己的檔案，孟驍早就看過，所以先前他詢問鑄雪自己身份，純粹是在「演戲」而已，只不過想找個門檻把這場鬧劇圓回去。
用「誤會」兩個字來收場，已經是顧慎今天晚上最大的克制了。
這場晚宴是奉女皇陛下意志舉辦的。
接下來他還要面見女皇陛下，送出顧長志先生的信件。
退一萬步，顧慎絕不是「高高舉起重重放下」的那種人，在牯堡要塞，聽到仲原的提醒之後，他便沒想過這樁事情可以善了……
……
……
這輕輕的一搭，力度並不大，但其內則是蘊含著磅礴的精神衝擊之力。
孟驍柔聲問道：「顧兄何必著急？」
他動用了一部分的精神力量，直接順著他的手掌，沖入顧慎的身體之中。
這位S級年輕天才的檔案，孟驍看過。
的確天賦異稟，但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第七階的實力而已。
他動用了足以壓制「第九層」超凡者的精神力，想要給顧慎一個教訓。
可緊接著，孟驍的眼神有些訝異。
顧慎神色一片平靜，沒有異樣……那磅礴的精神力量，沖入這個年輕的身軀之中，便如同泥牛入海，頃刻之間消散地無影無蹤。
隱約之間，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蕩的曠野。
那是……精神世界麼？
孟驍瞳孔微微收縮，本來由他主動傾瀉的精神力，此刻竟然隱約有些失控，連忙收緊心神，才從那龐大的觀想畫面之中醒來。
下一刻。
一隻手拍掉了他的手掌。
「我和顧南風的確是很好的朋友。」
顧慎笑道：「相交莫逆，這應該是你想要聽到的答案了……對吧？」
光明城，孟姓，顧南風，這些信息……在顧慎腦海之中一一掠過，並且聯合在一起，莫名其妙的「敵意」和「仇視」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關於前不久的「光明城傳聞」，顧慎其實也有所聽聞。
神座的繼承者，孟西洲，也是被譽為光明神女的天之驕子，拒絕了家族的聯姻，而她拒絕的原因……則據說是愛上了一個北洲「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具體的消息被光明城捂得很死。
沒有人知道究竟孟西洲愛上的那位「小人物」是什麼人……也沒有人清楚，這件事情後來是如何處理的。
但如今顧慎隱約猜到了一些。
小人物……
這還真是有些諷刺啊。
顧南風在北洲隱藏身份生活了八年，一直使用「CN021」的代號在鏽骨麾下服役，除了北洲的高層，應該沒多少人知道「CN021」的真實身份。
如果這個事情，真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孟西洲愛上的只是一個小人物。
那麼以光明城的力量，還有北洲的力量，可以輕輕鬆鬆把這位「小人物」拿捏……
可如果她愛上的是東洲顧家的未來少主……
那麼就不一樣了。
說來諷刺。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場「驚世駭俗」的愛戀。
可仔細想想便會知道，這可是萬人之上的「光明神女」，又怎會愛上「平庸之輩」呢？
即便那個所謂的小人物，此刻還沒有握住權勢……也總有一天會綻放異彩。
想通了這一切，顧慎拍掉孟驍的手掌，平靜回應道：「孟先生，我不著急……如果你想玩，我陪你慢慢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