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牛皮紙袋
清歌不知道和他還有什麽好說的，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遲遲不按下接聽鍵。
然而，那手機鈴聲卻響個不停，鍥而不舍，清歌緊緊捏著手機，任由它撕心裂肺地響著。
蘇淮青都聽不下去了，蹙眉問：“怎麽不接電話？”
清歌眉眼低垂，輕聲細語地說：“一個陌生電話，不好意思，吵著你了。”
蘇淮青手握在方向盤上，餘光掃向清歌，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這時，來電鈴聲正好停了下來，車廂裏又恢複了安靜。
到了梧桐老街的川菜館後，清歌和蘇淮青剛坐下來，包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並且震動個不停，清歌看著手機屏幕，眉頭越皺越深。
蘇淮青抬眼問：“又是陌生電話？”語氣裏有揶揄意味。
清歌淡聲說：“不是。”說完，就按下了接聽鍵。
接通電話後，清歌沒有急著說話，好像是要等沈穆廷先開口。果不其然，在彼此都沉默了幾秒，兩人均勻淡然的呼吸聲傳到清歌耳中後，還是他先開口說話了。
“你在哪兒？”沈穆廷輕輕咳了咳，嗓音低沉磁性。冬季，天黑得總是越來越早了，窗外墨色越來越濃，沈穆廷站在辦公室高樓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沉沉。
清歌看了看對麵正在布菜的蘇淮青，微微蹙眉抿了抿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他：“有事？”
沈穆廷也沒有在自己的問題上一直糾結下去，轉而直接點明來意：“明天，到沈氏大樓來一趟，我在辦公室等你。”
“幹嘛？”清歌從未受到他的“邀請”，有去他公司的殊榮，對此竟然有些……受寵若驚，還有一絲忐忑和猶疑。
“關於離婚的事。”沈穆廷深邃的眼微微眯起，麵容嚴肅，側臉線條緊緊崩成一條線。
聞言，清歌有些訝異，眼眸倏地瞪大，吃驚地問道：“你答應了？”聲音裏透露著難以掩飾的雀躍感。
蘇淮青已經開吃了，看她那副高興的無以複加的表情，俊眉稍稍一挑，擱下筷子，修長而骨節分明的大手交疊在下巴下方，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
她唇角微勾，眉眼彎彎，衝著蘇淮青甜甜一笑。
電話那端沈穆廷有好一會兒都沒說話，過了許久才開口：“你來了就知道了。”
“嗯！”清歌高興地應了下來，最後還補充了一句：“謝謝你。”是真的謝謝，謝謝他肯放過她。
這時蘇淮青伸出手拿了一隻小碗給清歌盛了一碗湯，並放在她麵前，溫聲說：“你的川菜必備品，荸薺百合甜湯。”
“謝謝。”清歌結果調羹，朝蘇蘇淮青微微一笑，而後垂眼見沈穆廷還沒掛電話，下意識問了句：“還有什麽事嗎？沒事我就掛了。”
說是要掛電話，也沒有真的去掛，總要等人家吱個聲，否則就太沒有風度了，畢竟人家好心好意應她所求特意打電話來與她談離婚的事！
沈穆廷沉著臉聽了清歌與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的對話，眼底風波隱隱若現，最後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不著掉地問了句：“阮清歌，你什麽時候喜歡吃川菜了，還嗜甜？”
聞言，清歌明顯愣怔了片刻，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聲音細若蚊呐：“一直都挺喜歡。”去英國的那幾年喜歡上的，隻是你一直不知道，也無從過問罷了。
辣的過勁兒了，可以發泄心裏的悲痛，連哭都不需要遮遮掩掩。心底壓抑時，給唇舌嚐一點兒甜頭，心裏也沒那麽難受了。
“還有事嗎？沒事我真掛了。”清歌明顯不想再多說下去了。
沈穆廷單手插入褲帶，信不走到辦公桌前，坐到辦公椅裏，又問：“阮清歌，和我離婚，就讓你那麽開心？”
“……”清歌呆呆地看著仍然沒有掛線的手機，貝齒輕咬唇間，被他的話噎的不知該如何作答。
片刻，她輕聲回道：“高……嘟嘟嘟”，話還未說完，他就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清歌定定地看著那依然在亮著光的手機屏幕，皺了皺眉，心裏歎道：真是一個壞脾氣的人！
不過，值得高興的是，他終於肯在離婚這件事上鬆口了。想著，清歌的興致明顯高了起來，飯桌上的氣氛也活躍了好多，即使隻有蘇淮青和她兩個人。
“什麽事，這麽開心？”蘇淮青之後明顯也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與下午見麵的時候完全不同。
清歌衝他神秘一笑，脆生生道：“反正，就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那既然如此，跟我說說唄？”蘇淮青俏皮地眨了眨眼，眼裏仿佛閃著星星。
清歌搖搖頭，舀了一勺甜湯送進嘴裏，而後呼了口氣：“暫時保密，等事成之後再告訴你。”說完，也衝她調皮地眨了眨眼。
蘇淮青見她這樣，也沒有再問下去，兩人熱熱鬧鬧地吃完晚飯時，差不多晚上九點鍾了，蘇淮青把清歌送到咖啡店的停車處取了車後，兩人便各自回家了。
清歌回到阮家後，走到自己房間時，正好碰見阮清遠從爸爸書房裏出來。他一臉陰鬱，還有些心不在焉，清歌路過他時，推了推他的肩，疑惑地問：“怎麽了？”
阮清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繼而正了正神，敷衍性地回答她：“沒事。你早點休息。”
清歌還是一臉奇怪地審視他，他被她看得不自在極了，轉移話題道：“你離婚的事談的怎麽樣？”
清歌粲然一笑：“差不多了，明天我就去沈氏找他簽字。”
聞言，阮清遠盯著清歌那歡樂的臉，有片刻失神，而後也扯了扯嘴角，溫柔地拍拍清歌的腦袋，溫聲說：“那就好。清歌，無論如何，照著自己心意走就好，不要委屈自己。好了，趕緊休息去吧。”
“好！”清歌沒心沒肺地笑道：“哥，你也早點休息吧！晚安。”說完，很快就往自己房裏走去了。
“晚安。”阮清遠看著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沉沉地說了這兩個字。
第二天，清歌起了一大早，八點多鍾就獨自驅車去沈氏大樓。
這時候，正是上班高峰期間，公路上堵的水泄不通，晃晃悠悠一個多小時，清歌到達沈氏大樓時已經十點多了。
沈氏大樓是這座城市最打眼的地標性商業大廈，清歌老遠就瞥見了它。她把車停放在停車場後，給沈穆廷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鍾後，陳輝便快速地向她走來了。
“夫人，總裁在辦公室等您？”陳助理畢恭畢敬地向她打了一個招呼，隨後為她引路。
沈總的貼身助理親自引路，清歌這一路可是出盡了風頭，小姑娘們也不工作，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這人是誰啊？這麽大架子？”
清歌耳朵靈敏極了，遠遠便聽到了，隨後在撇撇嘴，無奈地笑了笑。
“不會是總裁夫人吧？”一位小姑娘忽然吃驚地對身邊其他人說道。
“怎麽可能？”另一位小姑娘翻了翻白眼，眼神不屑：“總裁夫人怎麽可能會像她穿的那麽普通？”
清歌無語地掃了掃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很普通啊，難道總裁夫人就該把金邊鑲在自己身上然後繡上“沈穆廷夫人”五個大字麽？真是笑死人了。
“而且，”剛剛說話的那小姑娘頓了頓，繼續說：“咱們總裁除了工作以外的事，隻準程小姐進辦公室好麽？”
程小姐？程之素麽？
清歌聞言，心裏猛地一陣抽搐，呼吸都停滯了片刻。呆呆地看著陳助理的背影，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夫人，請進。”陳助理的聲音打斷了她亂七八糟的心情，他為清歌拉開總裁辦的門後，便退身離開了。
清歌走進辦公室時，沈穆廷正坐在辦公椅裏處理文件，他“刷刷刷”幾聲，在幾份文件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隨後才抬眼看清歌，俊眉一揚，淡聲說：“來了，先坐下吧。”
清歌應聲，在他對麵的會客椅上坐下，無意識正好瞥上沈穆廷方才還未合上的文件上他俊逸飄灑的姓名，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瑟縮。
她忽然想起了初一那年。
那時，沈穆廷是她同校高中部高三的學生，五月底，是他們的最後一次月考。
為了縮短改卷時間，改卷老師們通常會將高三月考的語文試卷下發給初一的學生們，讓他們幫著改選擇題。
那一次，正好輪到了清歌他們班改卷，清歌想著沈穆廷中學就要畢業了，以後他去念大學，那能夠看到他的時間也就越來越短，想到這兒，清歌就悲從中來。
然後，她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膽似的，讓同桌幫忙打著掩護，一張張卷子找，一張張翻開名字封條，找到沈穆廷的試卷，然後偷偷抽了出來，揣進自己懷裏。
她永遠都沒發忘記“沈穆廷”那三個漂亮淩厲的瘦金體闖入視線時，自己的心髒狂亂毫無章法地猛跳，仿佛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僅僅是看見他的名字，就能讓她的心沒法兒安靜，清歌那時候就明白，自己是中毒了，而且很深很深。
“怎麽了？”沈穆廷已經處理好手邊的工作，看見的就是她雙目失神，呆呆的模樣。
清歌這才過神來，趕忙拉開手提包，從裏麵抽出一個牛皮紙袋來，她把紙袋推到他麵前，麵無表情地說：“這裏麵是離婚協議書，你簽下字吧。我什麽都沒要，隻要你簽個字就好。”
沈穆廷沉著臉直勾勾地盯著她好幾秒，忽而發出一聲冷笑：“阮清歌，你真的肯舍得淨身出戶？”
清歌不願再在老問題上重複爭論了，她僵硬地笑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隨便你怎麽想吧！”
話音剛落，沈穆廷卻麵不改色，稍稍彎下身，從底層抽屜裏，抽出同樣一個牛皮紙袋，砸到了清歌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