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幸福如夢
雨勢雖減小卻未停,月潭村已是一灣狼藉水潭,月高村又距離太遠,夜央聽大夫所吩咐抱著許相夢回到破廟,在那裡,大夫才好處理許相夢的傷口。
月潭村的村民和許相夢的同船之人都跟著月高村村民去了月高村。
夜央駐足廟前,望著窗外的雨滴由小變無,終了。
大夫處理乾淨了許相夢的傷處,正要縫合,才下一針就痛醒了昏迷的許相夢。
「啊!」
許相夢大喊一聲掙脫大夫,這一掙脫,便是痛上加痛。
「大人。」夜央衝到了許相夢身邊。
許相夢目光捕捉到夜央的那一瞬間,她痛得暴跳的情緒即刻冷靜下來,她依舊懷疑眼前的夜央是自己的幻想,卻還是朝夜央伸去顫抖的手。
「夜師爺!」
當夜央面帶笑容,也朝許相夢伸手時,許相夢覺得那是最美的夢境,她不禁感謝上天,在她死前,還能有一場美夢如此。
直到夜央的手指觸到許相夢的手指,許相夢驀地一怔,這種真實的觸感,當真是夢境嗎?從來沒有一個夢境會這般真實。
「大人,是我。」
夜央俯身蹲跪在許相夢跟前,他的手緊緊握住了許相夢的手。
「夜師爺?」
許相夢心存疑惑,伸手摸到夜央尚帶一絲溫熱的臉頰,她這才敢相信眼前的夜央是正真的夜央,而非幻象。
「夜師爺我沒死,我還活著,你真的來救我了!」許相夢毫無顧慮地撲進夜央懷裡,夜央也是不假思索地抱住許相夢,道:「大人沒事了。」
「不,我以為這次真的要死了,以為再也見不到夜師爺了,我真的很害怕!」許相夢剎那間聲淚俱下。
面對痛哭淚流滿面的許相夢,夜央知道言語無力安慰她的恐懼心情,他只能給她一個寬暖的懷抱,將她緊緊擁在懷裡。
「大人不要擔心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
這二人相處的氛圍明顯很怪,但一旁的大夫知謹記,行醫救人,不該對病人的私事加以干涉或者訛傳。
許相夢終於冷靜下來了,夜央抹去她的眼淚,他對許相夢的疼惜,從眼裡流露無疑。許相夢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大夫,驀地一驚,雙眼盯著大夫眨都眨不動。
「我是大夫。」
許相夢又扭過堅硬的脖子往夜央一看,夜央竟然跟個沒事人一樣冷靜,她剛才和夜央那樣一番曖昧親熱,老天爺,居然有個人一直在旁邊看著!
「大夫,您是要給我縫傷口?」許相夢一臉僵硬問道。
「是啊。」
「不會就這麼下手縫吧,沒有麻藥什麼的?」許相夢回憶起被痛醒那一刻的感受。
「我們小村子沒有那麼多準備,但這傷口一定要趕緊縫合,不然等到感染,可能就要截斷整條腿。」
「整條腿!不可以,夜師爺我不要失去我的腿。」許相夢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對夜央說道。
「大人,忍一忍,如果怕痛的話……」夜央擼起袖子說道:「那就咬我。」
那一刻,許相夢覺得心裡所有的恐懼都揮散了,她還有命,還有夜央,這條腿她也一定不能失去。
「男子漢,不對,女子漢大丈夫,我不怕!」許相夢心裡說道。
雨後的天空格外靜謐,雨滴「嘀嗒」從樹葉子墜落,「啪」一下濺開。許相夢終究因皮肉之痛大聲嘶吼,只一剎,許相夢的喊聲戛然而止,陰雲散去,日頭又現,大夫從破廟裡神色匆匆地走出來,幾個踉蹌差點沒栽倒。
破廟內二人,截然不同的表情,許相夢一臉愕然懵然,整個人僵硬不知感覺。夜央輕閉雙眼,一手扶著許相夢的腰,一手撫著她的頭,吻得毫無顧慮。
「老天爺,我真的沒死嗎?」
親身面對此情此景,許相夢此刻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懷疑自己究竟是生是死,夜央的所做所為,比夢還不可思議。
久久,夜央離開了許相夢的雙唇,而她那一臉驚詫仍舊刻在臉上。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許相夢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夜央是真的夜央。
許相夢一巴掌拍在夜央臉上,手會痛。
「這是真的!」
許相夢乍地一臉哭相爬上臉,身體一撲在地上就大哭起來。
「夜師爺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而且還當著別人的面?老子以後都沒臉見人了!」許相夢真正在意的是后一句,那種羞怯的小心思在心裡騷動。
「大人。」
夜央輕拍許相夢的肩膀,他稍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欠妥,但他並不非礙於男男女女此等在他人眼裡不可逾越的鴻溝,因他已然看清自己的心,他愛上的就是許相夢這個人。
「如果大人怪我的話……」
還么等夜央說完,許相夢便又坐起,一臉怨氣滿滿的模樣說道:「我怪你!」
「那……」
「老子要報仇!」
那一刻,許相夢絕對是瘋了,她如同餓狼一般朝著夜央撲了去,將他禁錮身下,夜央亦是沒想躲避。許相夢雙眼略顯困頓,畢竟失血過多,在加上大喊大叫廢了太多力氣,她此刻氣力早已所剩無幾。許相夢在靠近夜央,二人目光越發拉近,許相夢的氣息由急促到更急促,恍然之間,許相夢趴在夜央身上睡著了。
許相夢睡著的氣息是平穩的,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覺,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可怕事忘卻。也只有夜央的懷抱,能讓許相夢忘卻恐懼悲憂安穩入睡。
夜央一手挽在許相夢身上,閉目感受許相夢的睡息,他也累了,為許相夢擔心得累了,為尋她馬不停蹄沒日沒夜得累了。
「大人,睡吧,醒了我們就回家。」
二人不知不覺相擁而眠一夜,許相夢又進去了那個夜央說愛她的夢境。
「夜師爺,我也愛你。」
暴雨過後的第一個清晨,日頭照常升起,許相夢靠在夜央背上,二人騎馬緩行,馬背上稍有顛簸,許相夢的心情卻是大好,好到忘了腿上的傷痛,好到忘了自己是誰。
「夜師爺,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我跟你說說。」
「怎樣的夢,大人說來聽聽。」
「我夢到夜師爺你說你愛我。」許相夢是用一種大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話來的。
許相夢突然感覺到馬步一頓,她不禁心想是否是自己說這話嚇到了夜央呢?
「不過那個只是做夢,我一定是喝多了水,夜師爺怎麼可能愛上我嘛,真是太好笑了!」許相夢尷尬地笑著。
「為什麼不可能?」
夜央的話讓許相夢沒辦法接下去,難道他的意思是可能,他真的愛上了自己?那許相夢是該高興還是難過?可怕才是,夜師爺愛上她了,愛上了一個「男的」。
許相夢不敢再開口繼續說什麼問什麼,深恐會聽到些不得了的可怕事。
「大人,我能問你為什麼又突然離開嗎?」夜央忽地問道。
對於許相夢而言,這是跳出了一個坑又摔進了另外一個坑,這叫她如何回答是好?說實話,當然不可以,編瞎話,編什麼好呢?
「我,就想出來玩玩,整天待在縣衙里太無趣了。」許相夢隨口一說,沒指望夜央信。
「大人可是一聲不吭地玩失蹤,出去玩又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就是怕你們攔著我,不讓我出來。」許相夢瞎掰都不知如何繼續下去了。
「大人,以後不要再任性了,我會擔心你的。」夜央的淡淡語氣卻飽含濃濃情意。
「對不起,讓夜師爺擔……」許相夢一句抱歉才出口,突然又想起夜央這句話,心裡便難再平靜下去,乍一下亂了神想:夜師爺擔心我?夜師爺是說他擔心我嗎?夜師爺居然承認他擔心我!
其實,夜央平日對許相夢在任何方面的擔憂都明顯至極,但心思大條的許相夢硬是等聽到了夜央這句「擔心」說出口了才發覺夜央對她的關懷都是發自內心,深深的擔憂。
「謝謝夜師爺,大不了我以後不讓你擔心了,就當作報答!」許相夢沒頭沒腦又瞎說了一通。
「我恐怕大人做不到,你總是不明狀況地讓自己置身險境,雖然至今為止,大人都能順利逃脫各種危難,但哪次不是讓自己受傷,單憑一句話,我如何相信大人能保護照顧好自己?」
許相夢對夜央的話絲毫無力反駁,確實,她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面對一切,卻沒有銅皮鐵骨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在我真正做到自我保護之前,就麻煩夜師爺費心為我勞心勞力了。」許相夢說出這話時自己了都覺得不好意思,心裡嘆道:許相夢你還要臉嗎?不要臉了!
「您是大人,我是師爺,保護你本就是我的職責。」夜央的淡然語氣聽到許相夢耳中就是無限溫暖。
夏日暖風拂起,翠竹黃泥小道,馬蹄輕緩行過。
許相夢心裡的矛盾比什麼都複雜,她對夜央的感情,夜央對她的感情,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這一切的一切,對於此刻的許相夢而言,完全超出了負荷能力。
最好的轉移壓力的方法,牽扯到其他輕鬆的話題。
「夜師爺,為什麼這馬走得這麼慢,不跑起來呢?」
「夜師爺,不如你什麼時候教我騎馬吧?」
「夜師爺,如果你教我功夫的話,我就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了!」
夜央不讓馬飛馳,是怕許相夢腿傷會痛。說到教許相夢騎馬,夜央總覺得心裡不安,許相夢要是一個人掌控韁繩,他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而讓許相夢學武功以自保更是不切實際,讓許相夢多次陷入危機的本就是她如風似火的個性,會點三腳貓,恐怕會更得意忘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