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錦繡江湖人間挽
「有勞前輩了。」絡夢空恭敬有禮地送出咫海角。
咫海角知道時間所剩下多,便快馬加鞭,將原本便天下無雙的輕功提至巔峰,飛馳而向千燈岩。
離開絕天淵的墨雲枯月,所想計劃確實與絡夢空空相同。不同的是,他確信自己必然可以得到答案,還能複製出幾可亂真的筆跡。
首先還是需要尋找,剛剛在絕天淵外那位輕功高絕之高!
至於筆跡人選,定然是那位「三生玉墨千層幻,一筆丹青假亂真。」
就是那位名手的寫照,而墨雲枯月完全肯定她會有信心偷出答案,但要他屈尊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實在有點勉強,最好有人能代替自己去做。
與絡夢空在絕天淵爭鋒不讓時,洞外有一位輕功絕頂的高手在窺伺,只是不如此人是敵是友,或許只是個等待機會的投機者罷了。若能為己所用,也可以列入考慮。
先找出此人,看他的條件,再作決定吧!最重要的日下。墨雲枯月確定此人武功雖高,還不是自己對手,要殺人滅口,易如反掌!
墨雲枯月主意既定,正要動身離開,已察覺有人走近千燈岩。
「有人在嗎?墨雲枯月,大和尚在不在?」
墨雲枯月聽音辨氣,便認出是那名躲在絕天淵之外的高人,心中陡覺突兀,怎麼會在自己要去找他的時候,人就上門了?
墨雲枯月暗中加意提防:「墨雲枯月不朽僧,在此候教。」
「你就是墨雲枯月?沒錯,沒錯!絕天淵里,和絡夢空爭天衍月魔刀的墨雲枯月,我見過你。」咫海角道:「老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著江湖中,唯一能進絕天淵偷取物品的人,無神之境咫海角。」
「絕天淵並無墨雲枯月要的東西!」墨雲枯月道。
「別假了,別假了,再假就不像了!焱九離的答案,影響到天衍月魔刀的得失,你不是盼望得到它嗎?」咫海角擺著手。
墨雲枯月故意反問:「嗯?你由何處知悉此事?」言下之意,暗示他是絡夢空派來的姦細。
「全部的過程,我看得一清二楚,我也到青蓮劍境,找絡夢空合作過。但是絡夢空自命清高,他認為偷是極為卑鄙,極為下流,極為可恥的手段。」咫海角心底佩服墨雲枯月的謹慎,卻仍以不變應萬變,坦承道:
「他要靠他的智慧解決難題,得到天衍月魔刀。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面子再待下去?所以才來千燈岩謀求發展。」
這一番話,合情合理,墨雲枯月心中仍有疑惑,卻已信了一半:「原來是絡夢空不肯用你,你才來找我。如果我重用你,那豈不是要被絡夢空恥笑嗎?」
「這世界,笑貧不笑娼盜,笑敗不笑手段,我將答案偷出來給你,你就可以得到天衍月魔刀,是最後的贏家。那時候,我也可以取笑絡夢空有眼無珠,不識賢能!」
咫海角句句都打進墨雲枯月心裡,與墨雲枯月的高傲、自命不凡的作風契合,墨雲枯月點頭道:「言之有理,墨雲枯月暫時視你為合作的同道吧!」
「我咫海角是偷東西賣東西,價格條件談妥了才合作。」
「有什麼條件,你開出來吧!」
「天衍月魔刀,是很珍貴的兵器,它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這樣吧!你的古今十八種神器,也都是一時之選,不如就找一樣,跟我交換天衍月魔刀吧!」
墨雲枯月心下猶豫,雖然天衍月魔刀是罕世奇珍,千燈岩底下,哪一樣兵器不是等量的珍貴!
咫海角膽敢開出如此條件,可見是勢在必得。墨雲枯月的考慮之色,看在咫海角眼裡:「你捨不得的話,就用你手上的玄玉杖來換,我也勉強接受。
墨雲枯月暗暗佩服咫海角識貨,又轉念一想,千燈岩的兵器雖寶貴,天衍月魔刀卻關係著星神七斗、月魔十將的存亡,只要天衍月魔刀在手,稱霸江湖,十八種神器依然會回到自己手中。
心念已定,墨雲枯月微微一笑:「我手上的玄玉杖,雖然不是什麼神器,卻與我佛門意義不凡,無法將它送給別人。在千燈岩中,有一件「拙日」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將它給你。」
「拙日?它的威力怎樣?」
「與星玄麒麟劍在伯仲之間。」
「可以,這個價格不錯。等我偷到你要的答案之後,一手交刀,一手交紙!」咫海角想一想當即答應。
「你什麼時候能得手?」
「子夜!」咫海角說完,將一樣物品拋向墨雲枯月。
「既然你要拿別的和我換,我就不堅持這把玄玉杖,告辭了!」
墨雲枯月訝異不置,雙手捧著原本一直背在自己背上的結草銜環,怔怔地看著咫海角消失方向。
當夜,咫海角果然依約持紙來換。
墨雲枯月檢視一遍,確定紙張、紙面,都與自己所見的原本相同,不疑它,便輕輕一揚衣袖,一口氣同時點燃五根千燈岩,取出寶刀「拙日」交予咫海角。
烈火的神奇,在於依使用者的氣勢,而決定它的威力,若是使用者有雷霆之怒,就算本身武功平凡,也能手持烈火,而變得所向披靡。咫海角得到寶刀,便告辭離去。
雖是深夜,墨雲枯月仍不加逗留,直接前往夜未央三生閣。
對夜未央而言,永遠沒有寂寞的夜。
箏的旋律,清靈地在水聲潺潺中流瀉,幾盞明艷的燈火,順著雕欄玉砌流照而下,與明月爭輝,有如妝點在幽雅水台樓閣上的巨大寶石,卻沒有寶石的庸俗。
那燦爛的光芒,或許應該說是像夕陽,那種光輝斑斕、卻不刺眼的晚霞時分的夕陽,一盞又一盞地掛在夜未央三生閣,守護著它的主人。
階下的牡丹花叢,映照著樓內的燭火。那一盆盆沉靜的花,都彷佛是吸收了詩詞,而開得更加優雅一般,散發出不可小覷的氣質。連平鋪著延伸開去的草,在照不清露水的夜裡,也意義不凡。
走過了五停大門,每一重深深的庭院,空氣中都還留著錦繡文章的芳香。墨雲枯月的腳步也不禁放慢了,細細品味著每一處的風雅韻致。
「錦繡江湖人間挽,萬里山,聽琴韻兩翻……」
輕柔的聲音,伴著一兩聲殘缺不清的琴韻唱著。墨雲枯月順著聲音之處而行。
「大玄東閨瀟瀟款,夢華深處相見歡……」
歌聲清甜且巧囀,帶著一股欲滴的嬌意,墨雲枯月不由得心神一盪,暗想誰有如此巧妙的琴藝歌聲,緩緩推開亂花,走向探幽的心庭深處。
只見白石砌,垂柳掩映的小亭之中,香爐幽香裊裊,紅衣女子拂著膝上的瑤琴,唱道:
「詩甜語歡青鸞舞,恰合鳳意,緣淺離別怨。最恨情重江湖險,若重來可否相戀?」
墨雲枯月心神俱醉,站在樹叢之前,一時不想擾她弄琴唱詞的雅興,不便上前相見。
女子迴轉過頭來,見了向墨雲枯月,便將琴交給一旁的女侍,整衣而起,斂容為禮:「這位出家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示教?」
「久仰江南第一才女三生玉墨,今日一見,果有善才所服之能,名不虛傳。」墨雲枯月雙手合十頷首。
三生玉墨淺淺一笑,階下牡丹為之失色,彷佛花的美貌盡集她一身,她就是這花叢之中,會說話的那一朵。
「夜未央三生閣,只有文人雅士,生論詩書,像你這樣的武林人士,從未進入過。」
「小僧文武皆可。」
「是嗎?我只聽說過,有一位人稱青蓮劍仙絡夢空的人,算得上文武雙全,難道你是絡夢空!」三生玉墨柳眉輕揚,神色仍溫婉端莊。
「哈哈哈……我不是絡夢空,天下也不是只有絡夢空稱得上文武全才,墨雲枯月不朽僧,不亞於他。」墨雲枯月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你是墨雲枯月不朽禪師,幸會。」三生玉墨重行揖禮,以表尊重。
人黃料卻心底一震,陡然間想起了一件極重要的大事!因為他幾乎立刻就肯定了:「眼前的三生玉墨,不是真正的三生玉墨!
「三生玉墨,你說夜未央是文人墨士往來之所,我看不見得吧!」墨雲枯月仔細地望走了眼前的絕色佳人。
「由你十指凝氣,可以看出你曾與人動過手。但是聽你的語氣,似乎這件事,是發生在夜未央三生閣!」三生玉墨微笑,直言不諱。
三生玉墨的神情依然平靜溫婉,傾聽著墨雲枯月的話。
「夜未央星神藏龍,姑娘說是文人雅十所來往,恐怕是掩人耳目吧!」
「你的話,悔辱了我的人格,蘭婷,送客!」三生玉墨秀眉微蹙。
「是。」一旁的清秀女侍道了聲。
「姑娘何必動怒?讓在下說完經過,於尊耳何傷!」墨雲枯月已期然一笑。
三生玉墨微側過身子,顯然是不想多聽。
「我在夜未央外,受到兩名神秘人士的攻擊,兩位都是罕見的高手。若依照夜未央的規矩,不許武林之人出入,那麼,這兩人有可能是潛伏在外,欲對你不利的仇家。」墨雲枯月卻自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