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記憶
“臭小子快起來！這裏可不是睡覺的地方！”
空曠清冷的造船廠內擺著一艘正在組裝的飛船，它內部最主要的部件已經安裝完畢，現在所做的隻是一些收尾工作，等完成後測試飛行確定沒有問題，就可以駕駛著它繼續旅行了。
在這個半機械化操作，加上人工巡視監督的造船廠裏，角落裏擺放著一堆不知作何用場的鋼管材料，而現在上麵正躺著一個少年——柔順的黑發微微蓋住那張秀氣的臉，身上還是那套萬年不變的居士服。
“起得太早我現在很困，”被博士踹了幾腳，鳴音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起身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抬眸看向眼前這艘比以往要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飛船，問道：“博士，接下來是要去宇宙對吧。”
“是啊，不過不用擔心，這艘飛船的安全性與實力都提高了好幾個檔次，操作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容易就能上手。”博士打量著嶄新的飛船時雙眼炯炯有神，閃爍著對下一次旅行的期待。
“博士，剛剛我做了個夢，”鳴音的臉全然沒有了以前那種不諳世事的天真，他平靜地注視著飛船，用淡然地口吻說道：“我夢到了你撿到了時的那顆星球，一片荒蕪，那是一顆快要枯寂死去的星球。”
“…別告訴我你想回去，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可不會保存一顆將死的星球的坐標。”博士微微一愣，隨後語氣變得有那麽一點不悅，“過幾天就要出發了，你做好準備跟茜洛道別吧。”
“我有回去的理由。”鳴音夢到的並不是博士撿到他是發生的事，而是在他們相遇之前發生的事，也就是關於他的家人的記憶——具體的內容不記得，但可以肯定不會是什麽令人喜悅的事情。
“你恢複記憶了？”博士錯愕地看著鳴音，但後者緩緩搖了搖頭，問道：“博士，你知道些什麽嗎。”
“…我什麽都不知道，要去的話有難度，我是真的沒有那個星球相關的資料。”沉吟了一會，博士看著鳴音最終還是歎了一口氣，“我的筆記應該會有相關的記錄，或許可以沿著走過的生命行星回去，但別抱太大希望，隻是碰碰運氣而已。”
“謝謝你，博士。”
“哼，居然會說謝謝，看來是下定決心了。”
……
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當真如流淵說的那樣沒有人再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她。在臨近天黑時茜洛才慢騰騰地回到事務所，此刻她皺著眉頭，心裏所想的事情自然不再是那些詭異的藥劑。
——從此以後，我將屬於你。
現在茜洛仍舊能回想起來，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流淵那嚴肅而認真的眼神，找不到一絲的欺瞞，沒有絲毫動搖。那一刻看著那雙眼睛，茜洛差點一口答應下來。隻是雖然拒絕了，但流淵卻很固執地拿走了一張撲克牌。
“就當是我跟你的約定，隻要你有能力從我手中召喚回這張牌，我就會來到你身邊，幫助你渡過任何險境。”
“你究竟在想些什麽，我怎麽也看不懂你。”流淵說不上是好人，但也沒有想象中那麽壞，一舉一動仿佛都被迷霧環繞，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些什麽。
“大概是被上一個流淵給影響了吧，”茜洛第一次從流淵的話語之中感受到了迷茫，某瞬間他收斂起了麵具式的笑容，神情困惑而落寞，“想法太多執念太深，無論怎麽樣都無法消除，無時無刻都在糾纏著我。”
“但是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沒有什麽能戰勝時間的長河。”不等茜洛說些什麽，流淵很快就恢複了笑容，清爽如同朝陽，“隻要我活得更加長久。”
“…那就好。”
——真的會消失嗎。你真的希望它消失嗎。告訴我吧流淵，你執著追求著的，到底是什麽。
“……茜洛？”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茜洛連有人靠近都不曾察覺，直到有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其搖醒才潘然醒悟，抬眸就對上了鳴音湖綠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依舊那麽閃耀清澈，如同最昂貴的寶石。
“鳴音？為什麽你會……”話語一頓，茜洛才發現自己站在了事務所的樓梯口前，新裝上的聲控燈亮起，在地上投下淺淡的影子，她眨眨眼，才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
“抱歉，剛剛想事情太入神了，”跟著鳴音跟博士背後上樓，“聽楓說你們一大早就去看飛船了，該不會是現在才回來吧。”
“是啊，畢竟是接下來旅行的同伴了，當然要好好地看著它，”提到飛船博士的語調變得異常的興奮，“真不虧是心髒，效率真不錯，大概一星期內就能起航了，下一站我要去宇宙！”
“這麽快，”猝不及防就聽到這個消息，茜洛看向了鳴音，“就那麽急著走嗎？”
“嗯，有重要的事，”鳴音遲疑了一會，才說道：“我想回自己出生的母星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些什麽。”已經十多年了，現在才想要拾起那些被遺棄的回憶有點難，說不定它們早已風化得一幹二淨。
“這樣啊，到時候離開的話請告訴我，你們去了宇宙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茜洛想起了今天買的緞帶，看了眼鳴音身上的衣著，“鳴音，明天有時間嗎。”
“有有有，快帶這臭小子離開吧！一早帶他去熟悉一下新的飛船，沒想到這小混蛋去了倒頭就睡，叫都叫都叫不醒！”不等鳴音開口，博士就像趕瘟神那樣，恨不得茜洛現在就將他帶走。
“幹嘛，要跟我一起打遊戲嗎。”仔細想想，搬到這裏之後貌似就沒有什麽時間接觸那些遊戲，以前鳴音隻要醒著基本上都是對著屏幕的，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有些懷念。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和你打遊戲，”站在事務所的門口，茜洛知道鳴音跟楓不對盤也沒有請他們進去坐坐，隻是揮了揮手，“那明天見了，鳴音，博士。”
看著他們上樓之後，茜洛才打開了事務所的門，明亮的光線如陽光那樣驅散所有朦朧曖昧的顏色。艾雷跟明鏡早就離開了，要是他們去了老婆婆那裏，估計現在正被當成牛馬使喚。
“差點忘了，還沒有告訴阿璃已經沒事……”茜洛一邊打開手機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經過會客區的時候看見楓裹著毯子滿臉幽怨地盯著自己，臉當即變得無語，“你那表情是想幹嘛。”
“唉，女大不中留，有了男人能賣爹……！”楓悠悠地歎了幾句，然後眼前一黑，茜洛走過來拉起毯子將他的頭也蓋住了，“第一，我沒有男人；第二，我不是那樣的人；第三，你不是我爹。”
“…你沒有打算再去什麽地方了吧，”拉開毯子，楓自下而上地望近茜洛的眼睛，“作為老板我可不能一次次地看著自己的員工被拐跑，你不在沒人做飯天天吃快餐的那段日子，我一點都不願意回想……唔！”
“你去死吧！”重新蓋住楓的頭，茜洛拿起板磚就他臉上招呼了過去，看著他軟綿綿地倒在沙發上後才哼了一聲，轉身回房，“放心吧，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我是不會招呼都不打就離開的。”
“茜洛，”拉下毯子，楓滿臉複雜地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說道：“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你這可是在立flag啊。”
“閉嘴！”茜洛回頭用自己認為最凶惡的表情瞪了楓一眼，隨後打開門，就看到擁有一雙血色瞳孔，真·凶神惡煞的家夥撲了過來，她想都沒想就抓住對方的手臂，給她來了個幹淨利落的過肩摔。
“真不愧是茜洛，打招呼的方式都那麽強勁有力，令人印象深刻~”聽這蕩漾的波浪線，還有特殊的血色眼眸，某一個月前被自家妹控哥哥抓回去的吸血鬼妹子又回來了，她躺在地上注視著茜洛進房關門的背影，臉上的陶醉讓楓看見都覺得惡寒。
“吱呀——！”
沒等艾莉娜從地上爬起來，茜洛的房門就打開了，楓看見她黑著臉單手將一副高大的十字棺材拽了出來，打開，將艾莉娜塞進去之後關好，走到陽台將她扔出去化為一顆閃亮的流星。
“你這樣做也太傷人家小姑娘的心了，小心那死妹控從另一副棺材裏爬出來找你算賬！”不管怎麽聽，楓的語氣更像是在幸災樂禍。
“那又怎麽樣，我不認為有隻吸血鬼帶好棺材想住在自己床下是件令人高興的事。”說著，茜洛臉色不善地瞥了眼楓，“你這家夥也真是的，明明就在這坐著，難道眼睜睜看著艾莉娜搬進我的房間都不阻止一下嗎。”
“沒有理由阻止啊，女孩子們睡一間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楓坐了起來，表情詭異又惡心，但在茜洛拿起板磚的時候臉一僵，咳嗽了一聲，眼神搖擺不定，“她說隻要讓她進你的房間，就把三樓也劃給事務所。”
“所以你就毫不猶豫地把我給賣了。”茜洛有點悲傷地想到，為什麽自己就攤上這麽一個老板，還有就是……
——自己居然隻有這麽一點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