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飛蛾撲火
“兩個混蛋!厚臉皮!”
“真是把握得好時機啊,現在才過來。”
說到能包紮傷口的地方,茜洛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前天那位因意外被亂攪一通的老婆婆家,厚臉皮也好什麽都好,畢竟她隻知道這麽一個地方,隻能帶鳴音過來。但很湊巧的,艾雷跟明鏡也在這裏,或者說還不能離開。
“來得正好!去後院把我摘些桑果子來!”剛推開門沒多久,茜洛就被老婆婆塞了一個籃子,光明正大地使喚了起來。她苦笑了一下倒是沒拒絕,隻是將鳴音拉到他麵前,“要我做什麽都行,不過這小子的手受傷了,能替他上藥嗎?”
“又是他,”老婆婆上前打量著鳴音雙手的傷痕,抬頭有些生氣地說道:“你是傻了嗎!做不到空手接白刃就別逞強!那個東西擋一下不行嗎!哪有人像你一樣赤手空拳地對上長槍的!”
老婆婆罵罵咧咧地拿著藥箱給鳴音包紮傷口,茜洛笑了笑提著籃子就往後院走去,明鏡跟艾雷一個在整理藥草,一個在調配藥水,看上去有模有樣。不久後,後院傳來了茜洛的聲音——“我不認識那什麽桑果子啊!婆婆!”
“院子裏就這麽幾棵樹上有果子,就不能動動腦子嗎!”
語氣凶是凶了點,但從老婆婆的言行舉止來看,麵冷心熱這個設定是逃不掉了。這也是為什麽茜洛會來這裏的理由之一,其次就是不管鳴音有沒有受傷,計劃行程中也有來這裏的打算。
如婆婆所說,後院裏隻有兩棵樹一左一右地栽種在兩邊,中間的藥田被整理得妥妥帖帖,其中絕大部分的藥草茜洛都不認識,她覺得新奇地俯身看了一會,甚至覺得漂亮還會拿出手機拍幾張照片,但並沒有亂動。
“桑果子……”走到樹下,茜洛抬頭在樹枝間找著婆婆口中所說的桑果子,眨眨眼後終於發現了幾顆拇指大小,圓溜溜黑乎乎的小果子。她將籃子放在地上,利落地爬上去,身影在枝椏間穿梭了一會,桑果子想豆子一樣往下掉,準確地落進了籃子裏。
“這些應該夠了吧。”覺得差不多了,茜洛想要跳下去,卻看到角落裏走出一個人,來到樹下不緊不慢地將籃子提了起來,抬頭麵無表情地望著她。茜洛的臉一時間有些僵硬,沒有任何預兆地,她也不是很明白這人會出現在這裏。
“……那個,難道你想吃?”兩廂無語地對視了一會,茜洛望進對方混沌的眼眸裏,“這不是我的,你看我也沒有用。”
“……”仿佛是敗下陣來,東見月無可奈何地輕歎一聲,轉身隨意地坐在了樹下,清冷的聲音傳來,“你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那你想看我變成什麽樣。”遲疑了片刻,茜洛還是輕巧地落地在東見月身旁,小心地看了眼籃子,“你應該不是真的想吃吧。”
“…這種桑果子主要用來入藥,需要與其它藥材進行調和,直接吃會死。”一瞬間東見月那張清冷豔麗的臉居然流露出了些許胃痛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後悔出現在茜洛麵前了。
“這樣啊,你知道得可真多,剛剛我看見那裏有種淡紫色的小花非常漂亮,”見東見月沒有要動手擄走自己的意思,茜洛立刻發揮自來熟的本領,指著其中一處藥田,“就是那裏,看得清嗎,它叫什麽名字啊?”
“……”此刻東見月的表情已經不是奇怪兩個字能形容的了,他順著茜洛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一排手掌高,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小花朵,思索了片刻,開口道:“芷葚,花朵沒有多大的用處,根莖才是重點。主要用於製作迷幻藥劑,屬於輔助類的藥草。”
“拿這邊這個是又是什麽?”茜洛非常得寸進尺地讓東見月替她解答各種疑問,似乎忘記了對方是常暗的王,是個不折不扣的違規者。隻是莫名出現的東見月卻也難得地好脾氣,並沒有一巴掌拍死她。
“那這個呢?”隨便在腳邊摘了一株草,茜洛舉到東見月的眼前,對方冷冷地看著她,道:“狗尾巴草。”停頓了幾秒,東見月盯著茜洛那張壓抑著笑意的臉,“我不是來回答你這些無聊的問題的。”
“但你也沒有說你是來幹嘛的,”茜洛將草扔掉,浮誇地捧著自己的臉,做作且欠打,“莫非是專程來看我的?沒想到老師你這麽喜歡我,沒有我是不是很寂寞啊?”
“……”東見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淡漠地移開,沒有同意她的說法卻也沒有否認,看他的態度也不想是嫌麻煩懶得回答。
這回輪到茜洛尷尬了,臉龐霎時間僵硬了起來,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這下就尷尬了,為什麽要作死的說那種話啊,他可不是你的朋友不能隨意地捉弄啊!這回自斷後路!死了吧!
“我隻是想知道,為什麽你會來到這裏。”沉默良久,東見月終於說出了他的目的,他望向麵前打理整齊的藥田,額前地碎發微微遮住那雙混沌的眼睛,“你擁有這裏的家夥一輩子都不能擁有的東西呢,為什麽要舍棄。”
“……明麵上的目的是為了想知道自己是誰,暗地裏的想法是想知道我失蹤的話,他們會不會擔心。”怔愣了幾秒,茜洛還是明白了東見月指的是什麽,她一點也不奇怪他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人嘛,就是種擁有的時候就不會去珍惜的物種,我大概也沒有什麽區別,所以完全不能體會你的心情。”現在茜洛還真的對自己的真實身份有些好奇了,她眼睛放光地看向東見月,“呐,你知道我是什麽嗎?”
“不知道。”這點東見月也很好奇,所以才會想要抓茜洛回去研究,但貌似一個多月他都沒瞧出什麽特別的地方,現在看來還有那麽一點傻,居然跟這個綁架過自己的人聊得那麽開心。
“那還真是遺憾。”語氣裏聽不出絲毫的可惜,茜洛無所謂地聳聳肩,背靠著大樹在自說自話,“現在的話,我覺得這裏還不錯啦,危險是危險了點,破事是多了點,不過我過得還蠻開心的。”
“真不知道該說你天真還是少根筋,”東見月可不是來找茜洛談心的,想將她擄回去的心思可一點都沒有減少。東見月伸手直接將茜洛推到在地,雙手撐在她的腦袋兩側,注視著那張反應不過來的臉,“剛剛你問了那麽多問題,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
“回,回答是沒有問題,但能別用這個體位嗎……”茜洛都沒有想到自己這麽輕鬆就被人推了,她知道現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還有些燥熱。對方的實力級別高自己無數倍啊,反抗會不會被直接打死?
“我討厭人類,你跟人類很想,所以我討厭你。”東見月一上來就直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情,然而語氣中聽不出絲毫厭煩的感情,反而還很溫柔地替茜洛整理了一下額前的劉海。
“他們創造了我,將我綁在一跳永遠都無法改變的路上,沒有任何選擇。”身不由己大概說的就是東見月,其實不止是他,整個森羅萬象都是一樣的,但很顯然東見月並不喜歡這樣,他不接受卻也無法防抗。
“那你想要報複嗎?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吧,叫邪不勝正。”茜洛冷靜了下來,回望著那雙眼睛,“光與影相依相伴,誰都無法消滅誰,你會失敗的。”
“我知道,畢竟已經失敗無數次了。”這種徒勞的掙紮已經維持了很久的歲月,久到東見月都快要麻木了,隻是他罕見地笑了,抬起茜洛的下巴慢慢地低伏下身子,“但是,沒有辦法控製。”
“人類對我們來說就是毒藥,明知觸碰之後就會死,但還是沒有辦法阻止,猶如飛蛾撲火。”說得很明白了吧,茜洛。
“等,等等!”看著東見月湊近的臉,溫熱的鼻息拂過茜洛的臉龐頓時令她方寸大亂,她用力地抵住對方的胸膛,別過臉,“你什麽感受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你不能因為這種破理由而非禮我啊!”
“哦,那殺了你行嗎?”
“當然不行!而且你也不要用這種認真的語氣問這種驚悚的問題!”
“那你說該怎麽辦?”
“起來!”
疑是打情罵俏的兩人維持著這個推倒的體位僵持了一會,直到東見月掃了一眼那棟房子,才慢悠悠地起身,看嘴角似乎還帶著點笑意,“這次就先放過你。”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
茜洛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直至東見月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她才收回了目光,“莫名其妙,他究竟是來幹嘛的。”
“你才是,摘點果子都要那麽久,大家都懷疑你是不是不想幹活自己跑了。”不知何時,鳴音蹲在了茜洛身旁,掃了眼剛才東見月坐的位置,沒有說些什麽。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雙手還是被綁上了繃帶,身上傳來清淡的藥草味道。
“婆婆說已經沒有我們什麽事了,回去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