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萬年櫻（三）
“我覺得他應該不是普通的狐狸吧。”
能說出這句話明鏡已經有了十成的把握，那雙明亮的眼睛與無憂的獸瞳對視，微微眯了起來。之前什麽都不會的時候她隻覺得這不過是隻寵物，但是這麽多天的觀察下來，她已經可以得出結論了。
“它叫無憂，這個名字還真的很像一個人啊，”隻是恐怕不是名字像人那麽簡單，明鏡舔了舔唇瓣，將心底早已成型的想法說了出來，“它是，妖怪對吧。”
“…唉。”沉默半晌茜洛還是歎了口氣，有個聰明的朋友就是麻煩啊，連一點小秘密都藏不住，看來找葉知秋隱藏妖氣也沒有什麽用，無憂一些行為實在是太人性化了，明鏡會懷疑也在她的預料之內，但沒有想到來得那麽快。
“原來你現在才發現啊。”流淵留意到了她們的對話，撐著臉頰漫不經心地看了過來，掃了幾眼明鏡，“排名不是在我之上麽，沒想到居然這麽遲鈍，就這模樣還怎麽追男人。”
“是因為他身上的妖氣被掩蓋了，”東見月看向無憂，然後看向茜洛，“不是你做的，那麽是誰，我認識嗎。”
“……”茜洛跟明鏡齊齊沉默了，一個被嘲諷一個被質問，然後雙雙無視了他們。茜洛抱起無憂，單刀直入地說道：“閑話不多說，我是因為你的村子被妖怪襲擊所以才不告訴你，無憂它不是你的仇人，希望你不要想太多。”
“哼，”既然茜洛那麽直白，明鏡也不繞彎子了，但她的話語隱約間透出一絲傲嬌的感覺，“一開始萍水相逢你不相信我就算了，現在我都上了賊船，你還什麽都不說嗎。”
“不過我也明白你在想些什麽，所以這件事就這樣吧，我也沒有生氣，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很明顯就是生氣了嘛，像明鏡這種隱藏屬性是傲嬌的人，茜洛早就摸清要怎麽相處了。
“抱歉，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說，都是我的錯。”茜洛捂住臉，又開始演了，“但我不僅害怕你會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更擔心你會因此疏遠我，唯獨這點我不能接受……”
“……”說得流淵跟東見月都快信了，但是這樣臭不要臉的矯情對白對明鏡的效果意外的好，方才還有點生氣的表情立刻消失，看見茜洛的模樣就慌亂了起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一點也沒有責怪你！”
“但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居然對你做出這種……”對白越來越不對味，但好在茜洛並沒有玩多久，在確定明鏡真的已經徹底消氣之後，用力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抱著無憂說道：“那你們從新認識一下吧。”
“呼…終於能說話了，快憋死我了。”一旦得到批準無憂就像打開了話匣子，吧啦吧啦地說個不停，從他第一次見到明鏡到今天早上的早餐很難吃，囉嗦得像個老婆子。
“對了，我還能變成人啊，你要看嗎？”
“不行！”茜洛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個提議，理由很簡單，估計在場各位都沒有興趣看大變活人，更不想看他的果體。
“好吧。”無憂還是很聽茜洛的話的，而且大冷天他也不怎麽想變成光禿禿的沒毛狀態。
“半妖啊，我就說這麽妖氣那麽微弱，”明鏡若有所思地看著無憂，何止是微弱那麽簡單，根本就察覺不到一絲一毫，這也是她為什麽遲遲都沒能察覺的原因之一，“他說其實是被掩蓋了，那麽是誰做的？”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茜洛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明鏡，千叮萬囑讓她不要驚訝也不要誤會之後才道：“是葉知秋。”
“還敢說你們沒有關係，見都沒有見過，”流淵陰陽怪氣地開口了，讓原本就不算特別溫暖的馬車溫度又削去了幾分，那氣勢讓明鏡不敢輕易開口，反正她的問題也差不多。
“見到他不過是個意外，你們也知道他厲害，那家夥是順著斷罪找過來的，他會幫忙掩蓋無憂身上的妖氣，是因為它認識我的老師。”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我也已經半年沒有見過他，所以你們也別指望能從我身上得到他的消息。”
最後一句很明顯是對明鏡說的，茜洛覺得他們遲早都會相遇，可惜她搞完事就會跑，沒有辦法一直留意他們的發展。“可惜啊可惜啊，沒有辦法見證這場山寨版的仙侶奇緣的誕生。”
“亂說些什麽。”明鏡有點不高興，當初因為驚鴻一瞥而對那個人念念不忘，拚了命地想要追趕上他，然而卻連背影都沒有見到。但是茜洛呢，簡單輕鬆地就與他相遇了，甚至指使起他來還一點壓力都沒有……
“哦，原來你也想指使他做事啊，沒想到你還有隱藏的女王性格。”回過神，茜洛已經盯著明鏡慢悠悠地說出了這句話。
“你怎麽……！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啊！”心一慌明鏡就來了個否定三連，很顯然這也是從茜洛那裏學來的，十分順口地就用上了，“難道我剛剛把自己心裏所想的事情說出來了？！”
“沒有啊，我亂猜的。”茜洛眼裏閃過幾絲狡黠，她隻是在明鏡眼裏看到了羨慕，結果隨便一說就戳到了重點，頓時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長了起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嘖嘖。”
“我沒……！”
話語未落，馬車就顛婆了起來，茜洛他們倒不會因為這個就被嚇到，他們很自然地就看向了車門，但一直都沒有等到馬車夫的回答，馬車也慢慢地停了下來。茜洛伸手去推門，但後者卻紋絲不動。
“打不開，該不會被誰從外麵給封住了吧。”茜洛回頭看向他們，眼神若有所思，“賭一下吧，一是單純的意外，二是早有預謀的伏擊；另外，是你們之中誰惹來的仇家呢？”
“我覺得更有可能是來找你的。”流淵說出了第四個可能，隨即就站了起來，二話不說就劈開了密封的馬車，外麵的冷風瞬間淹沒了他們。茜洛沉默地捂住耳朵，在冬天她仍然束起了馬尾，耳朵被凍得通紅。
“人呢？”外麵的風雪應該不至於這麽大才對，四周白茫茫一片，馬車夫早就不在了，甚至連馬匹都消失在眼前。茜洛注視著這個純白無垢的地獄，唯有一點顏色的就是身邊的幾個人。
“你們說這是怎麽回事，結界？還是幻覺？說不定我們早就掛了？”茜洛彎下腰把陷在雪裏動彈不得的無憂個抱起來，風雪還在繼續吹拂，積雪已經快要到膝蓋了。
“這個，是陣法啊。”久違地聽到明鏡提到陣法，茜洛看向她，“你擅長這個嗎，能不能解開？”
“接觸的時間不長，也隻是有過一點基本的了解，”明鏡苦笑了一下，“破除陣法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找到其基點，但哪有那麽簡單，看樣子這裏很大啊，再加上被風雪掩蓋……”
“現在是你發揮的時候了無憂，”一轉頭，茜洛已經一本正經地對無憂說道：“用你靈敏的嗅覺將那些基點都找出來吧，不然我們就要冷死在這裏了，居然要冷死我們，真是惡心的家夥。”
“這，做不到的吧。”明鏡看著茜洛剛把無憂放下他就陷進了雪裏動彈不得，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然而茜洛卻鍥而不舍地鼓勵他，無憂也很受用地不停蹦躂。
——這根本就是在玩啊！
再次轉頭看向其餘兩人，東見月已經從隨身的乾坤袋裏拿出了一把傘還有一件貂皮披風，他要披在什麽人已經很明顯了，那任勞任怨地遮風擋雨的姿態，實在是令明鏡感動。
——但是你不要看茜洛玩啊，找點正事做好不好？！
“……”最後一人明鏡已經不指望了，她眼角所以地掃了一圈，看見流淵很有目的性地筆直走向某處，但中途因為積雪實在是太礙事，他嫌麻煩地抽出腰間的佩劍，扔了出去。
“哢擦——！”
這聲音並沒有逃過明鏡的耳朵，她向前看去，發現純白的世界以那把插在地上的劍為圓心開始寸寸崩壞，速度不快但那姿態卻難以挽回，陣法就這樣被一招破解，傾塌在明鏡的麵前。
“好厲害，是怎麽做到的。”明鏡心頭一陣激動，這種壓倒性的力量讓她神往，她看向流淵，後者表情不變地走了回來，路過她身旁時看了她幾眼，道：“你想問什麽？”
“你，你是怎麽知道那個地方是基點之一的？”遲疑了一會，明鏡還是問道。
“咦？原來那裏就是基點之一嗎？”流淵反而吃驚地反問。
“……”
“是真的啊，我真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基點，”流淵看著明鏡那一臉的糾結，笑了，“我隻是剛好討厭這種大麵積的純白，想讓它快點消失才特意觀察了一下周圍，看著哪個地方不順眼就直接下手。”
“還是在碰運氣啊……”有那麽強大的運勢，明鏡也很佩服流淵。
“如果你這樣認為的話。”被認為靠運氣流淵也隻是笑笑沒多說，他衝茜洛招招手，“別玩了，不是說賭一下嗎。”
“那麽幾位，下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