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薛姮照提籠送兔
梁景一個人穿過薔薇花障,來到一處小迴廊的盡頭。
白玉藤飛瀑似的從琉璃瓦上垂下,遮蓋住了大半個廊道。
薛姮照一襲淺碧宮裝,映著藤蘿的影子,手裡提著只小小的鐵線掐絲籠子。
梁景的眉頭常年不得舒展,人都說他怕是終日都在琢磨人心。
見了薛姮照便問:「你找我什麼事?」
「不知梁總管查那位,查出了眉目與否?」薛姮照問。
「挖到了一些,但最要緊的還沒查到。」梁景說。
「您現在是背著皇後娘娘在查吧?」薛姮照雖然在問,語氣卻很肯定,「也難怪,那位藏得夠深。」
「我會儘快把事情引到明面上。」梁景說,「如果你沒有什麼要緊事,輕易不要同我見面。」
「怎麼?梁總管怕了?」薛姮照輕笑,「這裡頭的利害我知道,我還沒活得不耐煩。」
梁景沒說話,只是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
這宮裡頭有數不清的眼睛耳朵,當然更可怕的是殺人於無形的舌頭。
薛姮照把手裡的籠子遞過去:「奴婢做個順水人情,幫梁總管把事情引到明面上。」
籠子里裝著一隻小小兔兒,和先前太子那隻幾乎一樣。
梁景的眼神頓時變得格外鋒利,看向薛姮照。
薛姮照的個子比他矮上許多,但目光昂然迎上,毫不畏懼:「梁總管,我是來送人情的。」
言下之意,是讓梁景放下戒備,不要對她抱有敵意。
「你知道兔子的事,」梁景首先想到的是福妃那邊有眼線伏在皇後宮中,「誰告訴你的?」
「梁總管,如果你以後還需要我幫忙的話,就不要盤查我。」薛姮照姍姍移步,「兔子的事不是秘密,太子如今病著,怎麼可能一點風聲不漏出來?
不過我想你們未必知道那兔子的來歷,實則那兔子原本在賢妃宮中。至於最後為什麼到了太子那裡,不用我說,梁總管大概也能猜到吧!」
「那你這隻又是從哪裡來的?」梁景不相信薛姮照沒有任何途徑就能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隻兔子原本是去年冬天的時候,五皇子六皇子他們一同進山打獵的時候捉到的。
因為太小不中吃,所以六皇子就拿進宮來給了賢妃娘娘解悶。這一點五皇子當然是清楚的,那我知道就毫不奇怪了。」薛姮照其實是從林扶菲那裡得知太子有一隻寶貝小兔,可是宮裡並沒有第二隻,只能說明是從外頭帶進來的。
宮裡的兔子都是圈養的家兔,體型大而毛短。
恰好五皇子夫婦來宮裡向福妃請安,和薛姮照一起分析形勢的時候提到了近來太子得病的事。
薛姮照才從五皇子口中知道這兔子的來歷,雖然五皇子並沒有親見,但據林扶菲的描述也應該就是他們從山上捉到的那隻。
薛姮照於是便請五皇子派人再捉來一隻小野兔,要和之前那隻看上去幾乎一樣的。
五皇子把兔子帶進宮了之後,薛姮照還特意讓林福妃看了,確定就是和太子的那隻幾乎一樣。
「梁總管,賢妃娘娘心思的確深沉,不過六皇子口裡卻是極容易討出實話來的。」薛姮照說著已然邁步走出了迴廊,「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需要奴婢多說了。」 「留步,我還有話要問你。」梁景叫住了薛姮照。
薛姮照站住腳,側轉過身來。
「你一定要站在福妃那邊嗎?」梁景面沉似水。
「難道你讓我投靠皇后嗎?」薛姮照神色淡然,「梁總管,我說過只求自保。」
「別人不知,你卻瞞不過我去。」梁景看著薛姮照,眼神複雜,「你所說的自保,和別人所說的大不一樣。」
「奴婢是真的只要自保,」薛姮照不鬆口,「福妃娘娘也一樣。如果皇后仁厚有德,即便是懷有蛇蠍心腸的人,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
如果她不能容人,總以剷除異己為名,趕盡殺絕。那麼必然有人不肯坐以待斃,又何必只防著一個我呢?」
「這麼說你是不肯收手了?」梁景問。
「梁總管太看得起我,我不過只想保命而已。至於結局如何,誰又能料得准?」薛姮照低頭一笑,「梁總管先前不是還告誡我,沒有必要的事不要見面嗎?但願皇後娘娘自始至終都能用人不疑,也不枉你為她賣命。」
薛姮照走路從不輕易回頭,梁景看著她義無反顧離去的背影,依舊還是那副陰鬱的神情。
只是手上無端用力,將籠子的提手都捏到變形。
在外人看來,薛姮照不過是一個小小宮女。
但梁景卻清楚她的分量。
梁景自認賢妃不足為懼,但薛姮照這個人,實在不易拿捏。
「師父,您老怎麼在這兒?叫我好找。」梁孝笑嘻嘻地走了過來,一眼看見梁景提在手裡的籠子,「這……這怎麼又一隻兔子?」
梁景深深看了他一眼,把梁孝看得直縮脖子。
「是娘娘叫你來的?」梁景大踏步走出去,「把這籠子包好,別叫別人看見裡頭的東西。」
「是,是,小的知道。」梁孝一面說著一面用袍子遮住籠子,「倒不是皇後娘娘找您,是四司那邊報上來一點事情,要您老拿主意。」
梁景不用問,也知道又是關於九月里大典的事。
大框架早就已經定下來了,現在就是各處的細節。四司那邊管事的不得力,故而頻頻出錯。
「上次跟我回事情的那個小太監,」梁景忽然想起一個人來,「應該叫石點金,我看他是個伶俐的,就叫他去銀作局那邊做個掌事,免得那起人沒有蒼蠅似的亂碰。」
「那個姓石的小太監好像是在寶鈔局做事,貿貿然把他放到銀作局去,怕是他應對不了吧?」梁孝有些遲疑。
「沒有什麼應對得了,應對不了的,只要是聰明人,很快就能上手。」梁景道,「你回頭把他叫到我跟前來,我當面問一問他。」
「嘿,這小子可真是交了好運了。」梁孝嘖了一聲,被他師父看中,可不是交了好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