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縱橫謀划做交易
落日熔金,西天晚霞似火。
可惜宮牆太高,只能望見晚霞,望不見落日。
隨著太陽落山,暑熱也消解了七分。伺候花木的宮人總要趁著這時候灌溉花花草草,因此宮裡各處常聞淙淙水聲。
薛姮照自打入桐安宮,鮮少出門。今日卻從東角門出來,往西北邊來。
這麼走剛好繞一個大彎,且這一路從來少有人行。
梁景就等在一處轉角的水榭里,池水上菱荇參差,荷花也早開了幾朵,只是到了傍晚又合上了。
但清淺的荷香卻瀰漫不散,和著水汽,令人神怡。
薛姮照體弱,穿的鞋都比旁人的要軟要輕,因此走起路來猶如蓮瓣落地,無息無聲。
可梁景還是在她走到自己身後一丈遠近的時候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如冰。
「梁總管見奴婢,不知所為何事?」薛姮照又往前走了幾步才問。
她臉上的神色從容安靜,對梁景冰冷的眼神恍若未睹。
「薛姮照,你有意挑撥我和皇後娘娘的關係,是逼著我對你出手嗎?」梁景質問。
「梁總管真信我有這麼大的本事?我連皇後娘娘的面都不曾見。又怎會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梁總管要是想朝我下手,大可不必找什麼理由。」薛姮照一笑,不見絲毫畏懼。
「你以為能騙得過我去?何況你又怎麼會傻到親自出頭?你早已經將把柄遞到了賢妃手上,讓她唆使郡主母女兩個在皇後面前說我的壞話。」梁景認定了,這一切都是薛姮照的計謀,「從你給我那隻兔子開始,你就在布局了。」
「怎麼,梁總管覺得十分委屈嗎?」薛姮照微微掩住口,卻掩不住笑,「所以特地來找我對質。」
見她如此隨意,梁景的眉頭越發皺了起來:「你不要以為在桐安宮就能平安無事,你將把柄遞給賢妃的時候,也把自己給賣了。」
「我若是這般天真,又怎麼能活到現在?梁總管你不是也早出手了嗎?」薛姮照止了笑,又恢復成一慣疏離冷淡的表情,「皇後娘娘或許因此事對你有些疑心,可你又怎麼會坐以待斃?
多半是反過來拿賢妃當刀使,讓她來對付我。一舉多得,皇后不會不答應的。」
薛姮照料想的一點不差,梁景也沒有感到意外。因為薛姮照的聰慧,他早就領教過了。
「算你聰明,」梁景也淡淡的,「好自為之吧!」
「所以梁總管又何必質問我?你我二人各為其主,這早已是明擺著的。
如今宮裡的明爭暗鬥,端看誰的手段高,能笑到最後。」薛姮照將視線調轉開,去看看天上歸巢的燕子,「我以自己做餌,為的是引蛇出洞。若我技不如人,被蛇吞了,那是我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梁總管也是一樣,你在皇後身邊,為人算計再正常不過。既比權謀,就該只論輸贏,怎麼能質問對手為什麼要害自己呢?」
薛姮照和梁景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聰明人之間從來不講對錯,只論結果。
「我叫你來並不是要質問你,而是想和你做個交易。」梁景說,「你幫我除掉賢妃。」
「那你呢?」薛姮照問。 薛姮照從來不反對做交易,哪怕對方是敵人,只要交易的籌碼足夠,沒什麼不行。
「你想要什麼?」梁景問。
「讓皇后別朝皇長孫下手。」薛姮照說,「稚子無辜。」
「好,」梁景沒有遲疑,「但僅限於半年,半年內你若除不掉賢妃,我也不能幫你護住皇長孫了。」
「足夠了。」薛姮照微微點頭,又對梁景說,「梁總管,我倒是想勸你一句話。」
「你勸我?」梁景笑了,「你以為我會聽嗎?」
「聽不聽在你,說不說在我。」薛姮照兀自說道,「你不如投靠福妃娘娘,以你的才智,必能再立一番更大的功業。」
「你明知不可能,我梁景雖不是君子,卻只忠心於皇后,以後再休提這話。」梁景冷臉道,「我倒是還想勸你,不如到皇後娘娘跟前來,我可以保你無事。以你的聰明才智,也定然會得到皇後娘娘的賞賜。你流放的家人也必然能很快就回到京城安閑度日。」
「梁總管,你心裡清楚,皇后心胸狹隘,便是有所成就也終歸有限。
況且她對你已經有了疑心,只會增大,不會消除。」薛姮照挑了挑眉,指著不遠處回巢的蜜蜂說,「採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
便是最終皇后依然是皇后,甚至成了太后,你也不會得善終。
你替她做了太多見不得光的事,她如何還會留你?」
「薛姮照,你的膽子越發大了,敢當著我的面挑撥離間。」梁景忍不住連著笑了兩聲,「我要蠢到什麼地步,才會背叛自己的主子,去投靠別人?難道福妃就會看重一個連忠誠都沒有的人么?
你勸我的話,不妨拿來勸勸你自己。你替福妃做的事也不少,莫忘了飛鳥盡良弓藏的古語。」
薛姮地還要再說什麼,身後卻有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轉身一看,竟然是玉孤明。
「姮照,別……別和他說話。」玉孤明走過來將薛姮照護在身後,冷冷的看著梁景,「你想幹什麼?」
梁景一改對薛姮照冷若冰霜的態度,恭敬而溫和地向玉孤明回話道:「世子爺莫急,千萬不要誤會了小的。實在是剛剛在這裡偶然碰見了姮照姑娘,而且是她自己走過來的。」
「奴婢沒事,世子爺不用擔心,的確是我自己走過來跟梁總管說話的。」薛姮照說,「我正要回去呢,太妃娘娘前頭還說等念完了經要吃一盞流雲茶,可別耽擱了。」
玉孤明聽薛姮照如此說,雖然不再質問梁景,卻還是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才轉過身護著薛姮照往外走。
關於薛姮照為什麼去桐安宮,雖然沒有人跟玉孤明提及,但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一想到皇后要對薛姮照下手,他的心就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兒。
天天到宮裡來值守,生怕有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