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開庭

  開庭那天的記憶我現在有點模糊不清了，可能潛意識裡抗拒去想起那段讓人傷心屈辱的時光，所以把很多細節自動DELETE了吧。

  我只記得那天兩家人家在法庭照了面，他爸爸突然莫名其妙惡狠狠得對我說：你再跑啊，小心我打斷你的腿！我心想我不跑，難道等著被你們一家欺負死？動不動打人，你以為打人不犯法，不用負法律責任的嗎？

  當初領證結婚，除了幫我買過一枚兩三千的戒指，等同於沒送任何彩禮（連親戚送的份子錢，他媽媽都不由分說直接收走了）的孫越，在庭上扯了一些莫虛有的開銷讓我支付，我自然是不認的，然後雙方僵持不下，他就說不願意離了。

  休庭時，他媽媽當著法官的面，突然上來對我一陣「推推搡搡」。什麼叫最毒婦人心？我想應該就是他媽媽那樣的，她趁著休庭大家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跑過來拽住我，表面上只是上來拽我胳膊，卻用指甲掐我，整個大拇指的指甲卯足了勁往我手臂上的肉里掐（我後來回家脫掉衣服一看，兩個手臂上方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青）。

  法官後來偷偷把我媽媽叫到邊上說，這種情況想要速離，你們就同意支付他提的5000元，像這樣的家庭被拖下去你女兒會更倒霉，你們家花點小冤枉錢，早離也好早解脫。

  最終還是拿錢消災。5000元只是小數目，但是拿來喂惡狗，內心還是極度憋屈的。

  離開法庭的那刻，我本可以去孫家拿走屬於我的衣物，我很多的鞋子衣服，還有我大學時代的繪畫作品用鏡框裱好放在儲藏室里。我很想回去拿，但是姨媽他們都說算了，你現在回去，孫家人指不定會對你干出什麼樣的缺德事，到時候把你關起來打罵怎麼辦？我自己想想也是，這家人全家都有暴力傾向，婚都離了，到時候更肆無忌憚了，我若再回去不知會被羞辱成何樣了。

  庭審完，終於結束了這段冤孽般的婚姻，本該慶幸脫離虎口的我，卻在回老家的輪渡上，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到整個人抽搐。

  ——那時候的我，27歲正值芳齡，並不知道自己在年輕時候過度透支的每一份悲傷、每一絲精力，有一天都會幻化成身體的病痛。後來的我才大悟，30歲之後所有的大病大災都是拜年輕時過度消耗自己的精氣神所致。

  正如笑得太過火會吵醒身體里的悲傷，悲傷得太過頭，同樣也會讓自己的身體細胞免疫系統嚴重受損。年少時被父母家人保護得太好，沒有真正看過人性的「惡」，便不能全面認識這個世界，沒有經歷過病痛的折磨，便不會懂得自愛和自我「情緒克制」的重要，也不會真正明白健康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