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怒斥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治德八年三月初十,京城最耀眼最風光的就是踏馬遊街的新科進士。
被皇帝親賜六元文魁御匾的林樞,成為了無數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比如鴻臚寺卿何浪才,當天晚上就把自己不成器的小兒子揍了一頓。
午時剛過,紫禁城東側的黃華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不僅僅是林家的街坊四鄰,更多的是國子監的監生。
林家的馬車終於駛入了黃華坊學子路,御匾由兩名禁軍的將士抬著。六元文魁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出現在眾人面前,人群中爆發了熱烈的叫好聲。
等一身狀元袍的林樞走下馬車,人群中不斷有人高喊林六元、狀元公、林文魁等稱呼。
「林六元,我等前來賀喜了……」
「林文魁,這是我家小子,您給摸摸頂,好讓他沾沾仙氣……」
……
林樞一一給眾人回禮,這些人可是黃華坊的街坊,千萬不可失了禮。名聲的重要性林樞還是知道的,他一邊給眾人回禮,一邊走到林府門口。
「眾位街坊,大夥能來林家賀喜,林某感激不盡。後日家中設宴,還請大夥能來捧捧場。」
林樞站在台階上,大聲向眾人發出邀請,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這位國子監的朋友,對,就是你,一定要記得過來。上次你不是說過,要吃窮我家嗎?」
哈哈哈哈……
人群瞬間爆發出熱烈的笑聲,那名監生也是爽快人,拱手道:「學生後日一定過來,文魁請客,學生怎麼也得前來沾沾仙氣。」
在熱烈而又祥和的氣氛中,眾人一一散去,林祿安排人抬來香案,上香叩拜,將六元文魁的御匾掛在了林家正堂門廊上方。
林樞端坐正堂,吩咐道:「祿叔,今日大喜,家僕各賞三月俸銀。」
等林祿把家主的賞賜傳達下去后,林府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
午膳擺在了正堂,因為傳臚大典和跨馬遊街的耽擱,午飯比平時要晚半個多時辰。
黛玉與惜春也已經趕回了家中,與林樞王煥四個人小小慶祝了一下。
「惜春妹妹,你的臉怎麼這麼紅?」王煥發現小惜春肉嘟嘟的臉蛋紅撲撲的,好奇的問了一句。
黛玉捂著嘴笑了起來,惜春偷偷看了一眼林樞,小臉更紅了。
林樞也笑了起來:「惜春妹妹給我的那塊點心,味道真不錯。哪家的?咱們多買點回來。」
「什麼點心?」王煥一臉的疑惑,他左右張望,桌子上沒有特別的點心啊。
「是食味軒的點心,我覺得好吃,就多買了些。」
惜春嘟著嘴說道:「林大哥,我當時沒注意,我以為扔下去的是準備好的香囊……」
王煥總算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向來大大咧咧的他當即就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這下,就連惜春自己也笑出聲來,四人借著這個話題,說起了今日跨馬遊街遇到的趣事。
……
林府歡聲笑語,榮國府卻是風聲鶴唳。
榮禧堂中,賈史氏看著面前的兒子兒媳,心中滿是悲涼。
「老大,你說說,為何戶部的欠款只還了四十萬兩,留下那二十萬兩是什麼意思?我還沒死,你就想著要分家不成?」
賈赦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茶盞,慢悠悠品著茶。聽到問話,假裝疑惑的反問道:「咱們家在戶部的賬只有四十多萬兩啊,母親,難道賬目不對?」
戶部賬冊,記在榮國府名下的賬單的確只有四十多萬兩。但賈王氏以賈政的名義借了二十萬兩,這筆賬若靠賈政從五品工部員外郎的俸祿,這輩子不吃不喝都還不清。
賈史氏向來偏心小兒子,怎麼可能會讓賈政背上這麼多的賬,便想著用公中的錢去抹平戶部的欠款。
可為了還清戶部欠款,賈赦藉機把公中現銀基本掏空了。如今庫房中除了一些笨重的舊傢具,剩下的都是宮中的賞賜了。
御賜之物,皆有宮中的印戳,誰又敢私下買賣?
聽到賈赦的回答,賈史氏強忍怒火:「我知道榮國府名下的賬是四十萬兩,可你弟弟名下的賬也是為了榮國府才欠下的。元春在宮中受盡苦楚,還不是為了給你們搏一個榮華富貴……」
「是啊,大哥,元姐兒成了皇妃,咱們家就是皇親國戚。」
賈王氏也插嘴說道:「大哥應當知道,宮裡的那些人,若是不時常打點,元姐兒怎麼能使喚的動。等將來元姐兒誕下龍嗣,大哥就是國舅老爺了!」
「可別,我當不起,榮國府也當不起皇親國戚的稱呼。那是承恩公沈家,皇後娘娘的母家才能用的稱呼。」
賈赦譏諷的看向賈政:「二弟,當大哥的勸你一句,有些事你不能雙耳不聞。當年元春放著好好的國公府大小姐不做,被你們硬生生送進了紫禁城。我勸了多少次,你們聽進去一句嗎?」
那年王子騰深夜來訪,避開賈赦,與賈史氏以及賈政夫婦密議許久,第二天就給元春報了小選。
賈赦在得知后,多次勸說,甚至想要秘密將元春的名字從小選名單中抹去,但最終還是被王子騰搶先一步,把元春送到了甄太妃的宮裡。
賈政不敢看賈赦的眼睛,他強辯道:「大哥一直呆在家中,並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嘲笑咱們家的。堂堂開國公府,如今只有一個一等將軍的爵位。元春進宮,也是為了給咱們家爭一份榮耀……」
「什麼時候,榮國府需要用女人來換取榮華富貴了?啊?賈存周,枉你自許讀書人,這就是你從聖人之言中學到的學問?」
賈赦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嚇得房中的人都心中一悸。這還是自隆盛四十四年以來,賈赦第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面怒斥賈政。
「你自己沒本事,開始賣起女兒了。那年王子騰要去九邊,說要借榮國府親兵一用。你們夫婦沒經過我的同意,把令牌送去了王家。一百親兵,回來了不到十個人。他王子騰用我賈家人的血,換來了京營節度使的高位。」
賈赦雙目赤紅,如同吃人的猛獸,死死盯著賈王氏:「還有你,王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著什麼主意。若是為了元春能在宮裡好過些,我這個當大伯的就是再心疼銀子也不會委屈了自己親侄女。可那二十萬兩,真的都送進宮了嗎?」
賈王氏被這樣的賈赦嚇得不敢答話,她吞吞吐吐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二十萬兩銀子,真正送進宮的也就十萬左右,剩下的都放進了自己的嫁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