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漢裝

  他說完,就看額娘一抬手:“倒不必。”


  寧櫻頓了頓,抬起眼來望著這個最小的兒子。


  弘晝就看額娘目光淡然,其中卻隱隱的透著一股深意。


  他聽額娘道:“你若是真心喜歡,就這麽留著吧。”


  弘晝微微鬆了一口氣,咧開嘴笑了,又道:“額娘,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兒子常常看戲,也是想用戲中故事警醒自己而已,未嚐不是一件好事。”


  ……


  夏天漸漸來了,圓明園裏一天比一天熱起來。


  寧櫻的接秀山房如今規格更上一層,光是外麵擴建的院子,便要走上好一會兒才能到達正大殿門口。


  自從她被抬旗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明白,她被封皇後隻是時間的問題了。


  畢竟萬歲總不好這一頭烏拉那拉氏屍骨未寒,那一頭就已經把繼後給扶上位了。


  來請安的妃嬪們絡繹不絕。


  還有兩位小公主——大概是唯恐被拋下,顯得自己不殷勤似的,往她這兒也跑得勤得很。


  來的人太多,縱然張張全是笑臉,說的也都是甜言蜜語,寧櫻仍舊額有些煩不勝煩。


  她看再這樣子下去,自己是不得清淨了,於是索性對外便稱自己身子這幾天不大舒服,眾人就不必前來請安了。


  前腳才說了身子不舒服,晚上胤禛就過來了。


  他進了屋子看寧櫻臉色如常,還笑嘻嘻地站起身來迎接他,就

  知道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櫻兒不過是清靜清靜,才說出這麽一句托詞。


  “你嫌她們麻煩,直接就告訴她們不要來了,別這麽說自個身子不好——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的在自己手心裏捏了捏,就告誡她。


  哪有人整天掛在嘴上說自己生病了?

  這不是詛咒自己嗎?


  今晚沒讓接秀山房的膳房做,提的都是禦膳房裏拿過來的飯菜——食材都是上上品的,做的也精致,隻是口味實在太過清淡,寧櫻提起筷子才吃了半碗米飯,就有點吃不下了。


  小甜品裏倒是有一道鹹酥餅,寧櫻抓起來就咬了好幾個。


  一邊用膳,一邊她就把弘晝宅子的事情給說了一下。


  其實堪輿圖最後還是要送到萬歲麵前去的。


  畢竟阿哥開府也不算小事,最終肯定是要萬歲拍板決定的。


  “地點普通點,宅子也普通些,皇上這才是疼他呢。”寧櫻一邊咽下鹹酥餅,一邊接過旁邊婢女遞上來的熱手巾帕子擦了擦手,抬眼對著胤禛道。


  胤禛明白她話語裏的意思——當年萬歲就是一味地給阿哥們都賞了好地方,建了好府邸,彼此態度又來回搖擺,曖昧不明,這才讓大家都生出了不該生的心思。


  “弘晝自己呢?”他問她。


  寧櫻沒提起戲台子的事情,隻是簡單道:“弘晝都喜歡。”


  奴才們已經將茶盞送上來了。


  胤禛拿著茶盞在手中,聞言掃了一眼她神情,心中了然,也沒點破,就微微笑了笑。


  ……


  等到兩個人都用完膳了,起身到了暖閣裏,胤禛難得的來了興致,就叫人鋪了筆墨。


  他要給她作畫。


  寧櫻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畢竟胤禛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高的興致了。


  他平日裏都是惜時如金的,縱然是過來看她,晚上的時候,也是多半坐在桌後批折子。


  如今能拿出這麽大片的時間來娛樂休閑,簡直是奢侈啊……


  胤禛坐在桌後,抬起頭就看她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明明是想憋著的,但最後終於憋不住了。


  他也樂了,拍了拍身邊:“過來。”


  寧櫻走了過去,沒骨頭一樣的依偎在他身邊。


  胤禛伸手,就從下麵袖子裏包覆住了她的手,眉目笑盈盈的望著她:“你傻樂什麽?”


  寧櫻抿著嘴笑:“皇上千萬把臣妾畫好看些,最好再畫瘦一些。”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笑了。


  笑了一陣子,胤禛忽然就靈機一動,攬住寧櫻的腰就對她道:“你去換套漢裝。”


  寧櫻微微怔了一下,看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像是說笑,想了想道:“那頭發的樣式也得換呢——這得花點時間,皇上等臣妾?”


  胤禛點頭。


  ……


  漢裝,她這裏其實也有不少,但平時沒什麽機會和場合穿。


  都放在當做衣帽間的屋子裏了。


  旁邊的婢女給婷兒掌著燈燭,婷兒彎著腰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出了五六套出來。


  衣帽間裏本身就放了一張巨大的梳妝台,還有鏡子。


  梳妝台上都是胭脂水粉,另外有梳頭的一套齊全家夥——直接在這裏就能完成穿衣、化妝、發型了。


  伺候皇貴妃換上之後,婷兒忍不住都感歎了一句:“真美!”


  ……


  被婢女扶著重新進了暖閣裏,寧櫻就看見屋裏燈火輝煌,已經小半間屋子堆的都是奏折了——明黃的錦緞皮,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滿屋子裏透著一股墨香。


  胤禛微微皺著眉頭,聚精會神的坐在桌子後,捧著一本書正在看。


  聽見動靜,他一抬頭正好望見她。


  看見她,他就怔住了。


  燈火之下,寧櫻看得清清楚楚,胤禛眼裏居然閃過了一絲驚豔。


  寧櫻:……畢竟都這把年紀了……


  大概四葫蘆看著她的時候,總是有真愛濾鏡的!


  等到將手上的這一頁書讀完了,胤禛仔細挑了旁邊妝台上的一麵妝花銅鏡給寧櫻——算是當做道具。


  他讓她一手抱著銅鏡,人在窗下的椅子上坐著,調整了幾個角度之後,正好籠罩在一片月光之下。


  身後又露出屏風的一角,上麵還有詩句。


  “甚妙。”胤禛道。


  寧櫻隻能對著他保持微笑。


  眼看著四葫蘆詩情畫意大發——等到他終於畫完了之後,她抬起手揉揉自己的嘴角,隻覺得臉都快笑抽搐了。


  胤禛低頭端詳著自己的作品,顯然十分滿意。


  他雙手將畫捧起來,就到了寧櫻麵前:“櫻兒。”


  寧櫻低頭看過去,就看畫中人眉目溫柔,淺笑吟吟,坐在窗下如霜的月光裏,背後花樹扶蘇。


  畫卷最後有署名落款:破塵居士。


  寧櫻還記得這是胤禛在皇子時期用過的落款,常常與“雍親王寶”相配使用。


  所謂“破塵居士”,也是胤禛自己給自己起的號——意思是身不出家,於家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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