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教訓爾雅

  聖母皇太后就是東宮江太后,她穿著一身高襟的寬袖宮裝,衣擺散落在地,姿態端莊地俯瞰著跪在地上的少女。 

  她既不開口,也不讓上官爾雅起身,目光冰冷澈寒。 

  上官爾雅看出上首的人有意為難自己,索性耐著性子跪在地上。 

  沙漏一點點流逝,上官爾雅甚至能掐算出大概時辰,想必宮門外的命婦貴女們都已經去了太和殿。 

  其實上官爾雅不是一個任由人揉圓搓扁之人,但不管怎麼說江太后也都是季熙年的親祖母。 

  尤其是現在她猜不準江太后獨獨把自己叫來是什麼原因。 

  「呵呵,你到是挺耐得住性子。」 

  江太后都覺得自己坐著都有些累了,想必上官爾雅跪著更難受。 

  可是令她意外的是這個少女居然一點怨言都沒有。 

  「謝江太后誇獎。」上官爾雅謙遜地笑著。 

  「哼,哀家是在諷刺你,你聽不出來?」江太后說的每一句都在為難對方。 

  上官爾雅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依然淡笑道:「臣女愚鈍。」 

  「你才不愚鈍!」江太后冷冷道:「不然你怎麼可能有本事從一個庶女變成嫡女!」 

  「這都是皇恩浩蕩。」上官爾雅的回答滴水不露。 

  「皇恩浩蕩……」 

  江太后開始細細地琢磨這四個字背後的意思。 

  上官爾雅卻聽出江太后不尋常的語氣,開口又道:「如今母親信佛,也無法為父掌管恭王府,臣女更覺愧不敢當,正想請旨讓皇上收回成命。」 

  「不用解釋。」江太后揮了揮袖子,「你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 

  饒是上官爾雅心中不解,但還是抬起頭,眸光卻不能與江太后對視。 

  江太後端看了片刻,還是覺得看不清,起身走過來。 

  她停在就近處,把上官爾雅的眉眼大量得仔仔細細,忽然嗤笑了聲,「你長得很像你祖母。」 

  「臣女已經記不清祖母的長相了。」上官爾雅說的是實話。 

  「是嗎?那有機會哀家給你一副她的畫像,這東西先皇多的是。」 

  上官爾雅聽出了酸味,誰知江太后話音一轉,哼道:「都有一雙勾人的眼睛。」 

  「……」 

  到了這個時候上官爾雅再聽不出她的意思就真的是愚鈍了。 

  江太後向她走近一步,沉聲喝道:「今日哀家叫你來是有一件事問你,你要如實回答,若是說了假話,哀家院子里的花正要施春肥了……」 

  這是在威脅。 

  上官爾雅卻覺得好笑,忍了半天才沒笑出聲。 

  「臣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江太后臉上沒有一點笑意,冷冷地問:「哀家問你,你是不是故意接近簡王,是不是皇上指使你的?」 

  果然如此。 

  上官爾雅心中嘆氣,剛才江太后說了一堆有的沒的,無非就是想觀察自己的態度。 

  「不是。」上官爾雅斬釘截鐵地回答。 

  可是她也知道,就算否認,江太后也不會信。 

  「不用在哀家面前撒謊,若不是皇上指使對你,你為何接近簡王!正是因為你聽命於皇上,他才會冊封你母親為王妃,順勢抬高你的身份!」 

  江太后厲聲道:「哀家已經全部知道了,你和簡王交往甚密,要不是有其它目的這又該如何解釋?」 

  呵呵,上官爾雅心中冷笑,這確實沒法解釋。 

  愛要如何解釋得清楚? 

  而此時,太和殿中,已經歌舞昇平。 

  西宮陳太后坐在上首,笑看著底下的眾人。 

  她的大宮女走過去,輕聲道:「爾雅郡主被帶到了百德殿,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呵,哀家的客人也敢刁難,你去把人給我帶回來。」 

  「是。」 

  陳太后則繼續地觀賞,一旁的皇后提議道:「母后,今日這麼多貴女都在,是不是請她們也助助興?」 

  「好啊,由你做主吧。」 

  陳太后了無生趣地垂下眼帘,東太后那個老東西把上官爾雅叫過去做什麼? 

  是藉由上官爾雅打她的臉? 

  哼,凡是能讓東太后不開心的事,她都不遺餘力地支持。 

  只要那老東西一死,那就再也無東、西太后之分。 

  南梁國只能有一個太后! 

  百德殿內,江太后見上官爾雅不回答,怒道:「那哀家就當你默認了。你對哀家的孫兒圖謀不軌,哀家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你的!來人——」 

  一聲令下,就有宮女從偏殿走進來。 

  「把上官爾雅給哀家關起來,今晚就做成肥料扔到花園裡。」 

  「是。」 

  領頭的老嬤嬤帶著幾個宮女就要動手,上官爾雅不疾不徐地站起來,淡笑道:「太後娘娘還是要三思為好。」 

  「怎麼?你還想威脅哀家?」江太后怒道。 

  「分明是您老人家在威脅臣女。」上官爾雅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疾不徐道:「臣女做了什麼讓太后如此生氣?」 

  「你聽不明白,哀家剛才說的很清楚,只要哀家活著一天,哀家就不會讓你接近簡王!休想害他!」 

  上官爾雅好笑地看過去,「誰說我要害簡王?」 

  「你剛才都承認了是皇上指使你做的,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想太后您誤會了,您說的這些笑話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上官爾雅說江太后的話是個笑話,也就是間接諷刺她無中生有。 

  「大膽!」江太后最親近的胡嬤嬤怒斥,「你居然敢這麼和江太后說話。」 

  「我以為太後娘娘在與臣女說笑,我也附和兩句緩和下氣氛。」上官爾雅正色道:「那我就把話說明白,臣女並沒有受任何人指使簡王殿下,還請太後娘娘不要誤會皇上,以免傷了太后和皇上的母子之情,不然對南梁國體有傷。」 

  上官爾雅的意思是你可以誤會我,但是你這話要是被皇上知道,最後吃虧的人是誰就不一定了。 

  「呵呵。」江太后冷笑,「你和你祖母一樣不僅伶牙俐齒,膽子也不小。」 

  她還記得當年上官長生是個敢和先皇叫板的人,如今上官長生的孫兒也敢和自己叫囂! 

  「那也就是說,你是間接承認有接近簡王了?」 

  上官爾雅笑了笑,江太后也不是浪得虛名,到是很會聽別人的言外之意。 

  她笑了笑,「太後娘娘應當記得臣女與簡王殿下從小就相識。」 

  「哀家沒糊塗,你只需要回答,你是不是和簡王私交甚密?」江太后一副你別騙我,我都知道的表情。 

  「請問太後娘娘如何定義私交甚密?」上官爾雅也並不是想聽什麼答案,又道:「臣女與簡王私下有接觸,並無逾越禮教。」 

  「哼,你還不承認!」江太后再也忍不住地怒喝,「長公主早就告訴哀家了,簡王想娶你!」 

  其實這話是江太后從大公主那套出來的,當她得知此消息著實大吃一驚。 

  她的孫兒怎麼可以娶上官長生的孫女?這萬萬不可以! 

  江太后又把最近上官爾雅被皇上抬為嫡女的事前後一聯繫,更加覺得這事有陰謀。 

  所以她今日把上官爾雅叫過來,威脅也好,警告也罷,她是絕對不會同意她嫁給熙年的! 

  上官爾雅還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淡淡道:「太后還是親自問過簡王殿下,以免有什麼誤會。」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承認是嗎?」江太后冷哼。 

  「太後娘娘想聽我承認什麼?」上官爾雅一臉無辜。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那你就用行動來證明你和簡王沒有任何關係!」 

  江太后回身一轉,走到上首坐下,拿起茶杯嘭地一聲扔在上官爾雅的腳下。 

  「你如果和簡王真的沒有私情,那就光腳從上面走過去!哀家就相信你!否則今日你休想離開百德殿!」 

  上官爾雅垂下眼帘,對面的江太后指著胡嬤嬤喝道:「去幫爾雅郡主脫鞋。」 

  「太後娘娘。」上官爾雅目光清冷地射向對面。 

  那一眼立即讓江太后渾身一震。 

  太像了。 

  簡直是十足的上官長生的眼神。 

  她還記得當年她警告上官長生離先皇遠一點,當時那女人就是像現在這樣看自己。 

  「你想幹什麼?造反嗎?那就休怪哀家不客氣了!」 

  那年,她也是這麼和上官長生說。 

  可是上官長生不怕,她的孫女也沒有一絲畏懼。 

  江太后還記得上官長生如何回答,她說:你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彷彿時間和空間有了重疊,對面的少女緩緩開口:「就算我踩在這碎片上,又能證明什麼?」 

  江太后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那簡直像是上官長生重生在自己的面前。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卻是上官爾雅亭亭玉立地站著。 

  如今先皇已逝,那女人也在地下,她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大殿內。 

  上官家的女人先是搶了先皇的愛,如今她只剩下一個孫兒,也要搶去嗎? 

  「哀家不會讓你得逞的!」江太后歇斯底里地喊道:「誰都可以嫁給簡王,就是你們姓上官的人不可以!哀家不管你們是不是真的有私情,今日哀家就要好好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胡嬤嬤把她壓在碎片上!」 

  胡嬤嬤立即喏了聲,擼著袖子就向上官爾雅走去,「爾雅郡主,奴婢可不客氣了!」 

  上官爾雅眸光一寒,就在胡嬤嬤過來抓的同時,有人突然闖進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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