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兩個人的裂隙
事情一波一波的壓過來,司空錦與司空珏原本因為拍賣籌到很多銀子的喜悅,因為納蘭靜雪的出現而被壓制下去,換來的反而是滿腹更深更重的思慮。
既然答應了帶納蘭靜雪去京城,所以一行人在夜幕的隱藏之下,悄然快速的朝京城方向移動。
兩日之後,他們亦是在一個漆黑的夜晚,進入了京城的北華門。蘇瑞在經過京城大門的時候,心底有些許的唏噓,不知不覺,她竟然已經離開京城兩個多月了,這兩個月來她經歷的竟然比之前活了兩世加起來的還要多。
重新回到這裡,恍若隔世。
依照慣例,蘇瑞應該回瑞安王府,但是如今納蘭靜雪要入宮,司空珏與司空錦就都要跟著在皇宮裡,納蘭靜雪這個人喜怒無常,雖然得了他的一些承諾,但是也不得不防。
所以蘇瑞也跟著司空錦入了皇宮。
時隔兩個月不見,這裡看起來清冷了許多,那歷經了數百年風雨的恢弘建築在夜幕之下如同沉睡了一般,只是往來不斷的巡邏衛兵在彰顯著這裡依然是胡國的權利中心。是皇族的棲息之地。
浣花宮裡現在暫時有封靈兒居住著,所以蘇瑞和司空錦住進了錦華殿,那裡曾經是司空錦的母親所居住的宮殿。這裡距離順德帝的寢宮很近,殿里的擺設依然保留著當初的樣子。
納蘭靜雪則也被安排在了錦華殿之中。
寢殿之內,司空錦靜靜的看著坐在桌后沉默不語的蘇瑞,兩個人均是滿腹的話,可是真正的獨處到了一起,卻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還是司空錦率先打破了殿里的沉默,他看著已經梳洗過,並且換過了裝束的蘇瑞,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挨著她坐下,輕嘆了一聲,「你瘦了。」他的手緩緩的撫上了蘇瑞的臉頰,一雙俊美的雙眸看這蘇瑞在燭火下顯得依然恬靜的面容。
他真的很想念她。
他也很想一用力,將她擁入懷中。這幾個月,大家過的都很不好。他是這樣,蘇瑞也是,他們都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現在司空錦竟然看不清蘇瑞那雙平靜的眼眸之後所隱藏的是什麼。
「你不給我點解釋嗎?」蘇瑞微微的一側臉,避開了他已經撫在自己腮邊的那隻手。
納蘭靜雪的身周是冰冷的,他的手更是沒有什麼溫度,和冰雪一樣,但是司空錦不一樣,他很溫暖,他的掌心帶著叫人感覺到十分舒適的熱度。
蘇瑞不想讓他與自己如此的親昵。
她的心底有太多的質疑和不滿。
她怕自己不算是太硬太冷的心會被這雙溫暖的手所融化。
司空錦又是輕嘆了一聲,「你是問封靈兒的事情還是變賣你嫁妝的事情?」
「你說呢?」蘇瑞歪著頭,目光之中依然帶著冷意和梳理,打從他們見面開始,雖然一直在朝京城趕路,但是蘇瑞也沒多和司空錦多說幾句話。
「靈兒的事情誠如那日皇兄所言一樣。她如今已經沒了雙足,若是我不應允她的婚事,她一味的求死。當時的情況相信你也想象的出來,她那麼驕傲,那麼美麗的一個人,怎麼能承受住如此的打擊,我若再不應允,只怕她現在已經不在人間了。」司空錦緩緩的說道,但是他還是隱瞞了封無殤的事情。
他娶封靈兒的第二個目的,就是拉攏封無殤。
如果封靈兒死在了皇宮,封無殤對他們兄弟兩人必然會心起嫌隙。若是陳默然起兵,還真是說不準封無殤會站在哪一邊。他們兩個人手裡能調派的如今只有五千羽林衛和鎮守近畿的三萬禁衛軍。拿什麼去和手握十萬重兵的陳默然去對抗,但是有了封無殤情況就是另外一種局面了。他手裡有五萬的精兵,再加上自己掌握的禁衛軍,怎麼也可以打上一打,雖然人數上依然有差別,但是至少也算是勢均力敵了。
蘇瑞的唇角爬上了一絲的苦笑,「只有她驕傲?那我呢?」
「你如此的善解人意,如此的善良,會原諒我的。」司空錦緩緩的說道。
「哈。」蘇瑞猛然站了起來,她的心如同才從冰窖之中撈出來一樣,她的眼角與眉梢也布滿了寒霜,「你就這麼篤定我會答應?」
司空錦的眉頭微微的一皺,「你是我的王妃,遇到事情我自然會與你商量,但是這種事情當時也是情急,你就不能稍微退讓一下?」
「退讓?」蘇瑞冷笑了一聲,「那你的意思,如果有個男人要死在我面前,逼我嫁與他,我也可以答應?然後再回來和你說你是如此的良善,你一定會諒解我?」
「那不一樣!」司空錦聽了蘇瑞的話,心底也隱隱的起了一絲的不耐。
他與蘇瑞不一樣,蘇瑞兩世為人,重的還是在現代所接受的一切,她嫁來胡國之前也考慮過會有一夫多妻的現象出現,可是那時候她並不在意司空錦,她只是想著當一個米蟲。所以也不是特別在意。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在意這個。
司空錦出身皇族,比起他的兄弟來,他到現在只有蘇瑞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已經很是罕見了。他其他的弟兄,無一不是妻妾成群,當然司空珏例外,他只是不想被束縛住,但是他的紅顏知己也不見得就少到哪裡去。
在他看來,他已經對蘇瑞十分的忍讓和尊重了。既然身為大金的公主,出嫁從夫這種基本的道理蘇瑞不應該不明白。
所以蘇瑞那一番話,著實的讓他很是生氣。這哪裡是一個公主應該說出的話語,更不要說是一名王妃了。
司空錦看著蘇瑞的眸光漸漸的升起了幾分不悅,「你怎麼能如此說話?」
「那你要我怎麼說?」蘇瑞也知道司空錦與自己不一樣,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我早就說過,即便你是我的丈夫也不能凌駕在我之上,我要的是一個能與我比肩而立的人!」
「難道我不能與你比肩而立?」司空錦不悅的反問道。
「是啊。可以,只是中間再加一個封靈兒!」蘇瑞怒道。「現在有一個封靈兒,今後呢?你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又有其他的封靈兒!司空錦,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忠誠?」
「蘇瑞!」司空錦被徹底的說怒了,他猛然站了起來,「那你呢!你為了一個君如霜,吞下納蘭靜雪的毒藥,那時候你置我於何地?」
「你知道!」蘇瑞又驚又氣的看著司空錦,「你知道為何不找我?」
「那麼說這件事是真的了?」開始司空錦還對封靈兒的話有所懷疑,但是如今蘇瑞這麼一說,他就知道封靈兒說的沒錯,只是他卻不知道當時是在什麼情況下蘇瑞才答應服下納蘭靜雪的藥丸。
封靈兒故意隱瞞了納蘭靜雪給所有人下毒的那一段,司空錦沒有提及,蘇瑞也就沒去提那一段。
「你居然為了別的男人連命都不要了?」司空錦上前了一步,質問道。
「當時情況危急,我若是不那麼做,大家都沒命!」蘇瑞頂了回去,「你真以為我願意?」
「好」司空錦壓制了一下自己的怒氣,「且不與你說這個了。」
「說的好像倒是你大度了一樣。」蘇瑞怒極,這一個月來,她擔驚受怕,還受盡折磨,居然就換回了這些。
委屈和憤怒在她的心底不斷的擴大,似乎都要將她的心給撐爆。
「那你到給我解釋一下嫁妝的事情!」蘇瑞怒吼道。
「算我先問你借的。」被蘇瑞的事情弄的心煩意亂的司空錦也懶的再開口說什麼,他只是皺眉不耐的說道。
「那好啊!」蘇瑞一挑眉,冷冷的一笑,「還請瑞安王寫下字據!既然是借的,什麼時候還?怎麼還?」
「蘇瑞你當真要如此?」司空錦完全沒想到蘇瑞會這麼說,他俊秀的眉峰蹙的更緊。
「真的。」蘇瑞冷冷的說道。
她連老公都要讓給別的女人了,難道還要將錢也拱手送出嗎?她自問自己還沒大度到那個份上。
看著蘇瑞那冷若寒霜的面容,司空錦的眸光之中迸出了幾點怒意。
「好!寫給你!」司空錦也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拿紙筆來!」
「拿就拿!」蘇瑞還真的去將房中的墨盒打開,然後在書桌上鋪上宣紙,將墨碾好。隨後看向了司空錦,「王爺,請吧。」她冷聲說道。
「蘇瑞,你我的情分當真要如此?」司空錦沉下了一張俊容,冷聲說道。
「別。王爺,咱們的情分有多少你心裡明白。」蘇瑞冷笑道,「還是寫下字據,這樣日後咱們也好算賬!」
「你!」司空錦也徹底被蘇瑞給激怒了,這些日子他也是殫精竭慮,本是想蘇瑞回來能和他說說話,給他一切慰籍與鼓勵,卻沒想到蘇瑞竟然為了封靈兒的事情,如此的絕情!居然還問他要字據。
他走到書桌之後,拿起筆,洋洋洒洒的在紙上寫下了欠條。
「好。白紙黑字。」蘇瑞拿起了那加蓋了王府印章和司空錦私人印鑒的欠條,冷聲說道,「這只是本金,至於利息我就不問你要了。你說三年歸還。我就等你三年!」
冷冷的看著蘇瑞將那張墨跡才幹的欠條折起拿在手中,司空錦的面色已經非常難看了。
「本王看王妃也累了。早點休息。明日起來,本王會著人送來一些書籍,王妃也該好好的看上一看,學一學什麼是溫婉暖人。什麼是禮儀廉恥!」他站了起來,甩袖昂首走出了房門。
大門在蘇瑞的面前被重重的甩上,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
蘇瑞的手緊緊的攢著那張欠條,看著冰冷的寢殿大門,留下了兩行清淚。
如果可以,她願意將這些都送給司空錦,只求這生與他相濡以沫,形影不離,可是真的可以嗎?即便她將這些錢財全部送出,他也依然是司空錦,是胡國的王爺。
心在漸漸的沉入一片冰冷之中,蘇瑞啊蘇瑞,難道你還在幻想著什麼純粹的愛情嗎?
你真的很傻。蘇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意,可是淚水還在不斷的湧出,模糊了她的視線。
是時候該清醒了。
她將那欠條攥的很緊很緊,緊的似乎要將那欠條融化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她的心很痛。
她以為自己會很瀟洒,可是她做不到!
她在不住的勸說自己,該醒來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那塊司空錦在客棧之中送她的玉珏,當時的話還清晰的在耳邊盤旋。若是有一日,你不再喜歡我了,厭煩了我,那就請放我離去。
當時只是為了自己留一條後路罷了。就連蘇瑞都沒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這麼果決!
這玉珏即便是在焚天宮,她受盡折磨,也沒有丟開,而是用繩子穿了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麼快就要歸還給他了嗎?
良久,蘇瑞這才擦掉了腮邊的淚水,緩步走到了門邊,打開了房門。
門外的寒風瞬間將蘇瑞已經發脹的頭腦吹的清醒起來,她長嘆了一聲,邁腿走出了房門。
殿外一片清冷,一如她的心境一樣。
只有幾盞防風的宮燈在檐下輕搖,裡面的燈火也飄搖不定。
「是誰在那邊?」蘇瑞察覺到黑暗處似乎有人,她寒聲說道。
「這麼晚了還不睡,還來關心你的自然是我了。」一個男子的聲音緩緩的響起,語調親切的叫人如沐春風,但是卻讓蘇瑞的眉心重重的皺起。
廊下的黑暗之中緩步走出一個灰衣男子,他臉上冰冷的面具在燈火的映照下依然閃動著詭異的光。他整個人無聲無息的走出,宛若從地獄走出的幽靈一樣。
「納蘭靜雪?」蘇瑞皺眉說道,「你聽了多少?」她不悅的問道。
「不多不多。也就是你們吵架的話,我都聽到了。」納蘭靜雪一聳肩,笑著說道。
蘇瑞一驚,納蘭靜雪就在門外,司空錦竟然毫無察覺?而這裡的侍衛竟然也沒有發現?
蘇瑞朝四周看了看,「你把他們怎麼樣了?」難怪她出來沒見到在門口伺候的人,原來他們都橫七豎八的躺在一個黑暗的角落裡,蘇瑞吃驚的問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他們會妨礙我們說話。所以暫時讓他們沉睡一會。你放心,他們明日就會醒來。」
「放心個屁!」蘇瑞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這麼冷的天,凍上一個晚上,人都凍死了!」
「那與我無關。我只是讓他們睡著了而已,至於會不會凍死,那就是 他們命和老天爺的事情了!」納蘭靜雪不以為意的說道。
「變 態~!」蘇瑞罵道。
「對了。你想不想知道司空錦現在在做什麼?」納蘭靜雪無視蘇瑞的怒意,湊近了笑嘻嘻的問道。
蘇瑞一怔,趁著蘇瑞發愣的瞬間,納蘭靜雪一手已經攬住了蘇瑞的腰,帶著她越上了寢殿的房頂,「我帶你去看。」納蘭靜雪愉快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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