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是你
一個隨從上前,下了蒙面人的槍,並扯掉了他的圍巾,一張熟悉的面孔便露了出來。
「果真是你!」高團長指著那人,氣不打一處來地怒道,「特派員跟我說,我還將信將疑的,覺得不太可能。」
「哼哼——」高團長把手放到別在腰間的槍匣上,輕輕摩挲著,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冷冷地說道,「袁團副,我一直當你是最親近的兄弟,你說,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去充當日本人的細作?」
原來這個利用老榆樹的樹洞、和日本人傳信的人,就是抗日鐵血團的團副袁亦騫。
作為高團長最信任的副手,在團里,袁亦騫可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的響噹噹的二把手。
「團座,莫生氣——」袁亦騫不慌不忙地說道,「今日既然讓各位知道了,咱們不妨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好好叨叨這件事。」
「不過——」袁亦騫接著道,「此事說來話長,咱們還是回去再好好嘮嗑嘮嗑吧。」
回到抗日鐵血團的營地,李嘯和高團長馬上對袁亦騫進行了審訊。
其實,來抗日鐵血團之前,從日偽內部得到的情報便顯示,抗日鐵血團依然還在堅持抗日,沒有投靠日偽方面,或與其眉來眼去的,但抗日鐵血團內部有日本人的眼線,並且職位還不低。
為了拔掉日本人扎進抗日鐵血團里的這根毒刺,李嘯僅知會了高團長一個人,便讓王臣暗中展開調查。通過十多日的甄別與篩選、調查與分析、跟蹤與盯梢,終於鎖定了袁亦騫這個目標。
小屋裡,面對李嘯和高團長逼視的目光,袁亦騫沒有一絲悔懼之色,他坦然自若地坐在小板凳上,望著王臣道:「給支煙抽抽。」
王臣看了李嘯一眼,李嘯微微揚了揚下巴,王臣便掏出一根香煙,遞到了袁亦騫手裡,並幫他點上。
袁亦騫用粗糙瘦長的手指夾著煙,緩緩送到嘴邊,貪婪地吸了一大口,悶了一會才輕輕地吐了出來。
他那迷離的眼神,盯著空中裊裊升騰、不斷瀰漫開來的煙霧,陶醉似地說道:「好久沒有抽到這麼正宗的哈德門香煙了。」
又抽了幾口,袁亦騫才把眼光移回到李嘯和高團長身上,無所謂地說道:「說吧,你們想知道什麼?」
「放心——」袁亦騫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你們儘管問,不管什麼問題,我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好,那我來問你——」李嘯緩緩地開了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充當日偽細作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呵呵——」袁亦騫在回憶的思緒里,緩緩地展開了敘述,「這事還得從大前年的夾裕溝突圍戰說起,當時我帶著十幾個弟兄斷後,掩護團里轉移。」
「是的——」高團長點頭道,「後來你一個人回來了,說是其他弟兄都犧牲了。」
「對不起,團長,那次我騙了你。」袁亦騫慘然一笑道,「事實上是,大部分兄弟倒下了,只有我和滿囤、青伢落入了日本人的手裡。」
「他們知道我是領頭的,便先把那滿囤吊起來嚴刑拷打,就是想玩一把殺雞儆猴的老把戲。」
「可憐的滿囤兄弟,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都快不成人形了,他們還一直打他、扎他、烙他,空氣里都是燒焦的味道,滿囤開始還慘叫著、哀嚎著,後來便氣若遊絲、奄奄一息了。」
「他們又去拉青伢,想把他吊到刑架上,青伢那伢子奮力一掙,一頭撞在牆上,那血立馬便噴濺在牆面,沒多久他便咽氣了。」袁亦騫低沉地敘說著,憤懣的臉上,肌肉在隱隱抖動著。
「他們又想在我身上如法炮製——」袁亦騫咬著牙說道,「我不想平白遭那罪,我還想活著,便想出了一個妙招,先假裝與日本人合作——」
「你個王八羔子,慫貨——」高團長怒罵道,「你還假裝和日本人合作,你就是一個叛徒,你對得起滿囤和青伢嗎,和他們比,你就一個慫包!」
「我是慫包——」袁亦騫睜大了眼睛爭辯道,「團里哪次進攻出擊,不都是我衝鋒在前;哪次撤退,不都是我帶人斷後掩護。論打戰,你問一問團里的兄弟,哪個敢說我是孬種?」
「好吧——」李嘯打斷了袁亦騫的聲辯,輕輕說道,「那就說說,你是如何假裝與日本人合作的,我對這個感興趣。」
「這是十幾天來,你給日本人傳遞的三份情報的複製品——」李嘯指了指桌上攤開的三張紙條,冷冷地說道,「那上面,你把我來團里之後的情況,都詳細地告訴日本人了,如何讓我相信你是假叛變?」
「特派員,你以往的傳奇,我都有所耳聞,我敬你是個英雄,相信你經過仔細參詳,便能猜透這其中的端倪。」袁亦騫意味深長地說道,「特派員,我這麼跟你說吧——」
「日本人這麼些年來,為什麼對我們抗日鐵血團,圍而不剿、控卻不擊?」袁亦騫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微微有些得意地說道,「那還不是因為,有我向日本人傳遞我們團的情況!」
「不然的話——」袁亦騫望著眼前瞪大了眼睛的兩個人,微笑道,「試想,誰能忍受一個情況不明、動向不清的對手,就藏在自己的腹地,隨時想要翻江倒海呢?」
「就是因為我讓日本人覺得,抗日鐵血團在他們眼裡是透明的,他們可以掌控抗日鐵血團的一舉一動,他們才會容忍我們盤踞在琅嵛山這麼久。」
「當時日本人就要對我動刑了,我便和他們說,我可以跟他們合作,但前提是,他們不能再出兵剿滅抗日鐵血團。」袁亦騫如實說道。
「呵呵——」李嘯不置可否地問道,「你這麼肯定,日本人會聽你的?」
「這事,當時我已經琢磨很久了——」袁亦騫掰著指頭分析道,「你看,日本人前後幾次跟我們交手,都沒有消滅我們,自己的損失反倒不小。」
「我就在想,對於日本人來說,抗日鐵血團就是一個雞肋,食之無味,硬啃恐怕要崩掉幾顆大牙,所以,只要能控制住我們,他們也不想花血本、費那老大的勁,來對付我們。」
「事實說明,我的這個猜測是對的。」袁亦騫得意地說道,「日本人答應了我的條件,我不僅毫髮無損地回來了,還保住了抗日鐵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