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馭人之術
嗡嗡……
燈泡掙扎了兩下熄滅。
刺啦,兩根蠟燭燃起,照的四個人的臉明滅不定。
「郝哥,你覺得下屬服從上級領導的原因是什麼?」塗自強探究的看著郝樹林,龔維則抿著嘴思考。
「我們部隊上講究一切行動聽指揮……」郝樹林大手一揮,「上級一聲令下,必須堅決徹底執行命令,有意見也只能保留!」
「嗯,部隊上有鐵的紀律、有理想、有情操……」塗自強點點頭……
「是啊……」郝樹林深有感觸的嘆息道,這幾天,可把這個習慣直來直去的大漢折磨不淺。
「就說包領導吧,」塗自強抿了一小口小燒、清清嗓子,「這幾年他還是名義上的,為什麼沒人聽他的呢?」
「因為他說了不算唄……」郝樹林一咧嘴,「一個領導沒有權力只有空架子哪有人理他!」
「郝哥你說的對,所以呢,職位不等同於權力,更不等同於權威。」塗自強抿抿嘴,笑了,「權力說白了就六個字!」
「哪六個字?」郝樹林張著大嘴。
塗自強笑而不語,賣著關子。
「塗主任這是沒喝好,樹林……」龔維則皺皺眉頭拱火。
「好嘞……」郝樹林一把抓起酒杯。
「別,別,我說……」塗自強急忙按住郝樹林的大手,龔維則撇著嘴笑。
「這六個字就是有所求、有所懼。」塗自強不敢再賣關子。
「嗯,有道理……」郝樹林人並不笨,只是缺乏地方工作經驗,「所以那些靠這個那個關係進來的人,不可能百分百服從命令!」
「那怎麼才能讓他們對郝哥你有所求、有所懼呢?」塗自強故態重蔭。
咣,郝樹林二話不說又二兩半下肚,塗自強傻眼了。
咣,郝樹林又拿起塗自強面前的二兩半幹掉,塗自強更傻眼了。
「兄弟你說,哥哥聽著呢……」郝樹林一抹嘴。
「人事權!」塗自強不再賣關子,「只要人事權拿到手裡!」
「兄弟,你這不廢話嘛……」郝樹林撇撇嘴,「剛不說了?厂部、人事科、上級領導、兄弟單位咱都惹不起,我上哪整人事權去?」
「郝哥,你讀過三國演義嗎?」塗自強想了一下,抬頭問。
「嗯!」郝樹林點點頭又搖搖頭。
「啊?」這次輪到塗自強懵了……
「你就直接說吧……」龔維則也被撩撥的心癢,「樹林的意思是他沒讀過,但請你接著說……」
「小五,雞肋的故事你給他們講講……」塗自強扭頭笑著對躍躍欲試的林小五說。
「啊,我知道!」林小五繪聲繪色的開始講,「曹操在斜谷駐紮了很長時間,但由於馬超的頑強抵抗、不得寸進,萌生了退兵的念頭。但退兵又擔心被蜀兵恥笑,猶豫不決……」
「可是編製就是編製,待遇也是國家定的……」郝樹林撓撓頭不解的念叨著,「怎麼看也成不了雞肋啊?」
「你是說,正式工轉臨時工……」龔維則眼裡閃爍著火光,一字一頓的說道。
啪啪啪……
塗自強鼓掌,龔維則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對啊,一個臨時工總沒那麼多人惦記了吧!」郝樹林一拍大腿,「而且我作為保衛處處長,想開除個正式工費勁,開除個臨時工可是不費啥事兒!」
「兄弟,你尿性!」郝樹林拿起小半瓶小燒,咣咣咣一口氣幹掉,一拍桌子,「你是真他媽的壞!」
「咳咳咳……」塗自強幹咳連連。
林小五崇拜的看著他塗哥,心中莫名的想起來他塗哥第一天上任的恩威並施。
真他媽的壞啊!
「怕被開除就是有所懼,想轉正就是有所求……」龔維則連連點頭,嘖嘖不已。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好處……」塗自強連忙按住自己杯口,阻止林小五倒酒,「小五,你說說……」
「嗯……」林小五抓著酒瓶子站在那冥思苦想,龔維則酒也有些高了,輕輕晃著頭扒拉著花生米。
「待遇差別!」林小五興奮的說道,「一個正式工的福利待遇,最少夠支撐一個半臨時工的!」
「我曹,你這徒弟腦袋瓜子靈光呀!」郝樹林誇張的對著龔維則說著,龔維則雖不置可否,但臉上得意的神情誰也瞞不了。
林小五嘿嘿嘿的傻笑著,龔維則一努嘴,他才回過味來,端起自己酒杯就敬酒……
「100個正式工編製本來只有50個聽話的,這一下變成了150個!老弟,高啊!」郝樹林吧嗒著嘴,「老哥說啥也得敬你三杯酒!」
「等等……」塗自強連忙擺手,「還沒完呢……」
「嗯?還有?」郝樹林看看塗自強,又看看龔維則,後者也一臉疑惑。
「正式工嘛不說父死子繼,也多半要在廠子里干一輩子,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塗自強露齒一笑。
「臨時工就不一樣了,明兒還不知道在哪呢,憑啥賣你面子!」林小五興奮的搶答。
龔維則看著塗自強的眼神很複雜,郝樹林則連拍大腿……
「說白了,都是圍繞著人事權……」塗自強謙虛的笑著,「這沒啥,多琢磨琢磨主意就出來了,不稀奇、不稀奇……」
「你這樣,」塗自強好人做到底,面授機宜,「你不說直接就招臨時工了,你跟廠里這麼說,先招200個臨時工,然後看工作表現逐批轉正,表現差的滾蛋……」
「好、好、好……」郝樹林點頭不止……
「然後正式編製也要留幾個,」塗自強在龔維則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繼續說道,「一是應付領導、職能部門和關係單位,二呢也給臨時工們一個奮鬥的目標……」
「我曹!」林小五更崇拜了。
「三呢……」塗自強白了林小五一眼繼續說,「三呢這些正式工你就有意的寬鬆,上不上班都不耽誤開工資……」
「嗯,」龔維則不自禁點贊,「正式工們不會成為保衛防線的漏洞,領導、關係戶們又有了面子,臨時工們也更有幹勁!一箭三雕!」
「啥也不說了!」郝樹林拿起一瓶小燒咬開瓶塞,咚咚咚的透了一整瓶。
「我曹……」林小五獃滯的看著自己師父,原來師父你也這麼壞!
酒酣耳熱,十二瓶小燒一掃而光,郝樹林還吧嗒著嘴說酒帶少了。
塗自強嘛,早就人事不省……
「你這小老弟,牛逼,尿性!」雪地上郝樹林歪歪扭扭的走著嘴裡還不閑著,「最主要是仗義!」
「仗義確實是仗義,」龔維則想起塗自強家牆上老塗的遺像,「不過這小子一向是一箭雙鵰……」
「老班長?你意思他有別的目的?」郝樹林驚異得看著龔維則,被這樣的小狐狸琢磨著總覺得后脊樑發涼。
「他肯定有別的目的,」龔維則篤定的點點頭,「你也不用想那有的沒的的,我們利益一致、沒什麼可怕的!」
「哦~~~」郝樹林大嘴微張,緩緩點頭。龔維則這話已經說的不能更透了!
「師父,你說塗哥有啥目的?」林小五好奇的問,龔維則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五啊,老班長可是拿你當關門弟子教呢,」郝樹林伸手拍拍林小五的肩膀,「這事後啊,一定要多琢磨多想,可別辜負了你師父的一片心!」
林小五小雞啄米一般點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