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風

  湖海洗我胸襟

  河山飄我影蹤

  雲彩揮去卻不去

  贏得一身清風

  塵沾不上心間

  情牽不到此心中

  來得安去也寫意

  ……

  錄音機播放著由鄭紹秋演唱的《楚留香》，顧夏陽一邊輕聲跟唱，一邊搗鼓著自己的佳能NewF-1。

  攝影的「膠片時代」，繞不過尼康F3，以及佳能New F-1，它們在80年代毋庸置疑的王者。

  坊間通常認為，膠片時代，尼康的做工要普遍優於佳能。只有一款例外：New F-1。

  在60和70年代，單反市場是尼康稱霸的。彼時的佳能沉迷於旁軸，踏入單反市場的時候已經晚於對手多年。

  但是野心勃勃的佳能怎麼可能甘願把王座讓給他人，於是1971年佳能推出了自己的初代旗艦單反F-1，無論是性能還是做工還是可靠性都直指尼康大F。

  可惜生不逢時，同年尼康推出了F2，相比大F各方面更加完善，鞏固了自己的霸主地位。

  直到十數年後的八十年代，尼康發布F3的第二年，佳能也推出了自己的新一代旗艦。

  這是一台空前的相機，佳能決心要在專業與可靠性上壓倒尼康，於是它具備前所未有的精密機械結構、堅固外殼、紮實的做工；考慮到之後的相機已經邁入了自動以及電子的時代，鮮有人再在機械可靠性上做文章，那麼這也是絕後的。

  「單反窮三代，攝影毀一生。我在八十年代，就開啟了單反街拍時代！」

  捧著機械風格十足的佳能NewF-1，顧夏陽啞然失笑。

  ……

  夕陽下，一道靚麗的倩影正朝著啟業邨走來。

  今天的周彗敏心情格外的好，因為新秀歌唱大賽的報名異常順利。

  按照正常情況的話，報名之後都是要回家等待通知。就像梁朝瑋他們報名無線藝員培訓班，報名當天還要面試表演，回到家后得等半個來月，然後在TVB報刊上確定有自己的名字，才能知道是否入取。

  今次新秀歌唱比賽的報名，大概是周彗敏因為外形出眾，加上這兩年駐唱積累的經驗，試唱第一輪，面試官就暗示她報名成功了。

  早就估好晚飯時間貓在不遠處的顧夏陽，看著夕陽下的小猶太，瘋狂的按動著快門，兩萬塊都投進去了，還差這點膠捲的錢么。

  「小猶太！」

  顧夏陽突然走出來喊了周彗敏一聲，她瞪著大眼睛轉過身來的剎那，『咔嚓』一聲，時光就被留在了夕陽里。

  見是顧夏陽，周彗敏不自覺的露出一個微笑，不過再看看他手上的相機，疑惑道：「你拍我幹什麼？」

  「買了個新相機，試試效果。」

  顧夏陽很隨意的揮了揮手上的相機，問道：「我老遠就看你很開心，報名好成功是不是？」

  「嘻嘻！對呀。」

  一想到這個事，周彗敏就忍不住開心。明眸皓齒，格外動人。

  「恭喜呀，以後說不定是大歌星噢！」

  對於周彗敏的喜悅，顧夏陽很是理解。尤其是梅艷方在第一屆新秀歌唱大賽斬獲頭名，歌唱事業就順風順水，如今香港歌壇妥妥的當紅歌手，也是讓無數有著音樂夢想的年輕人趨之若鶩。

  「謝謝，你跟你同學的工作怎麼樣了呀？」

  「喏，你看到了呀！」

  顧夏陽把照相機抬起來，說道：「入職了一家雜誌社，以後跑跑新聞，寫寫稿子，挺自由的。」

  「哇！當大記者啦顧夏陽，恭喜你。」

  「月薪有好高？」

  「不高，就六千塊啦！」

  周彗敏兩眼閃爍著小星星，提高調門道：「就六千塊！！！！我要是剛入職就有六千塊，肯定拚命啦！」

  「唔。」

  顧夏陽看著財迷一樣的周彗敏，露出一抹微笑。

  因為小猶太後來加入香港電台，憑藉著出色的相貌跟優美動聽的聲音，她很快成為了香港電台第二台年青人節目「青春交響曲」的DJ主持人，並只用去一年的時間，就成為了香港「青春交響曲」六萬多聽眾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神。

  而她在擔任電台DJ主持人的時候，薪資每個月剛好是六千多塊，也真的很拚命！

  「為了慶祝我們兩個事業都有進步，我決定今晚去伱家吃飯。」

  「哈？為什麼不是去你家吃飯！！！」

  周彗敏鼓起嘴巴，說道：「你都有六千塊一個月了！」

  顧夏陽攤攤手，無賴道：「因為我媽給我來電話了，今天晚飯不回家，叫我自己解決。」

  「哼！」

  周彗敏傲嬌的扭頭，甩動著馬尾自己先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顧夏陽笑嘻嘻的跟在後面。

  「城市驚喜的女主角有了，到時候肯定嚇你一跳！電台DJ主持人的活，你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了。」

  等到《Cool！》雜誌發行，作為主打欄目——城市驚喜的首期驚喜，面容姣好的周彗敏絕對會成為青少年的女神，到時候無線TVB怎麼可能錯過她，而且自己還有別的驚喜要送給她作為謝禮。

  兩人一起上樓，顧夏陽卻打開了自家的房門。

  「你不是要來我家吃飯嗎？」

  「我有東西要送給你，馬上過來。」

  「幹嘛突然要送我東西？」

  周彗敏覺得有些奇怪，但內心隱隱期待著顧夏陽會送什麼東西給自己。

  「千萬不要是毛毛蟲了！」

  周彗敏腦海忽然浮現小時候的記憶，那天顧夏陽神秘兮兮的說有好東西要送給自己，遞了個盒子過來，她打開后直接被嚇哭了，裡面裝著一盒毛毛蟲。

  沒多久顧夏陽就拿著東西進了周彗敏家，周媽媽正在廚房忙著做飯。

  「你要送我吉他？」

  看到手拿吉他的顧夏陽，周彗敏有些納悶道：「我不會彈吉他呢！」

  顧夏陽伸出手迅速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說道：「吉他那麼貴，怎麼捨得送給你，吶，給你這個。我不是在車上說了，你要是報名成功，我讓白日夢給你寫首歌呀，保證讓你當個大歌星。」

  周彗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接過顧夏陽遞過來的兩張紙，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第一張紙是Tears鋼琴譜，另一張居然真的是譜著五線譜的一首歌。

  「如風？」

  周彗敏瞪大眼睛看著歌詞，這好像真的是一首新歌，她從來沒看到過。

  兩頁紙張下面都寫著：祝你成功，署名『白日夢』。

  「來又如風離又如風，或世事通通不過是場夢，人在途中人在時空，相識也許不過擦過夢中……」

  「歌詞寫的真好啊！他是你同學嗎？居然還會譜曲，哇，除了鋼琴曲，居然還會寫歌，好厲害。」

  「你們香港中文大學的學生，都這麼厲害的嘛？」

  「一般般吧。」

  看著周彗敏一臉震驚的樣子，顧夏陽心說這個同學姓顧，顧夏陽的顧。

  「試唱一下？」

  「我……」

  周彗敏有些發窘，她雖然有駐唱經驗，但是還從沒有私下裡唱歌給個人聽。尤其是現在坐著的是顧夏陽，她都不明白自己有些慌張。

  「不好意思？這可不行，你是要當大歌星的，任何情況都不能怯場。」

  顧夏陽笑了笑，當即抱著吉他試了試后就彈奏了起來，隨後沖著周彗敏努努嘴，示意她趕緊。

  「有一個人，曾讓我知道，寄生於世上，原是那麼好，他的一雙臂彎，令我沒苦惱，他使我自豪，我跟那人，曾互勉傾訴，也跟他笑望……」

  從最開始不好意思的的磕磕絆絆，漸漸的周彗敏也沉浸到了歌曲的情緒中，發揮開始穩定。

  顧夏陽微笑著彈著吉他，周彗敏被他看的臉蛋有些發紅，廚房裡的周媽媽聽到音樂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又轉身回了廚房。

  直到唱完，周彗敏終於長舒一口氣。感覺今天去利舞台報名時的演唱，都沒有剛才那麼緊張！

  「還不錯。」

  放下吉他的顧夏陽點點頭，說道：「你要多練練，等到初試，就唱這首《如風》吧！」

  「這樣可以嗎？」周彗敏顯得有些詫異。

  顧夏陽知道小猶太的顧慮，笑道：「沒關係的，這首歌我，的同學說了，就當作送給你啦！你要是能夠晉級到複賽，他還給你寫，再晉級到決賽，繼續寫，你要是拿了金獎，大紅大紫了，他也就出名了。」

  知道周彗敏參加新秀歌唱大賽，顧夏陽也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賽制。

  新人們報名成功之後，第一輪是初試，緊跟著複試，然後就是決賽了。能夠入圍決賽的只有14個人，到時候無線TVB會全程直播，到場除了當紅藝人歌手助陣表演之外，還會有不少的媒體以及唱片公司代表。

  顧夏陽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周彗敏會選擇很鐘意中島美雪作詞作曲的日文歌——《最愛》，不過最終初試就被淘汰了，神奇的是，後來《最愛》的國語版也是由她演唱。

  這一屆除了得獎的杜德瑋、蘇泳康他們以外，還有大名鼎鼎的李科勤和草猛樂隊，不過他們也都在複試就被淘汰了。

  「你參加比賽，拿著大家都沒聽過的歌，很容易引起關注的，要多點自信，還有國語也要多練習，大歌星可不能只會唱粵語歌噢。」

  說完顧夏陽就見周彗敏一副『這才不是我認識的顧夏陽』的表情，當即彈了一下她的腦門道：「有認真在聽么！」

  「顧夏陽，很疼的！」

  周彗敏氣鼓鼓的嘟著嘴，疑惑道：「你的吉他居然也彈得這麼好？」

  顧夏陽會彈吉他這件事，周彗敏是知道的，兩家隔壁她有一年經常聽到，備受折磨，沒想到幾年後再聽到，已經如此的悅耳。

  「我知道了！你肯定在大學跟同學組過樂隊。嘻嘻，我是不是好聰明。」

  自賣自誇的周彗敏，露出羨慕的表情：「我要是也有念大學就好了。」

  這個時候周媽媽已經端著菜走出來，顧夏陽放下吉他：「不要發夢了，準備吃飯，我餓了。」

  嘴上這麼說，不過顧夏陽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想念大學算什麼願望，後來剛大紅大紫處於事業上升期的陳慧閑，從跟同班同學林乙蓮的『陳林之爭』，到《千千闕歌》與《夕陽之歌》的『千夕之爭』，最喧囂的時候，她身著一件白色鑲鑽婚紗，在香港紅館的演唱會上哭得梨花帶雨。

  最後陳慧閑站在舞台上，輕輕擺手，對著熱愛她的觀眾和她熱愛的舞台優雅告別。

  許多年來，人們一直以為她是一時賭氣，直到後來她在採訪中澄清，自己是因為一句承諾。

  陳慧閑的父親一直不同意她進娛樂圈，但架不住女兒苦苦哀求，便約法三章：先唱歌，等攢夠錢，就去國外讀大學。

  「作為我的小福星兼好鄰居，這個心愿，等你哪天覺得娛樂圈實在沒意思，想輕鬆又自在，不必時刻人前扮靚，更不用焦慮於唱片銷量的時候，我給你安排一場最完美的謝幕吧！」大口吃著周家飯的顧夏陽，決定一飯之恩當湧泉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