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聖子的懲罰
血一滴滴的從鼻腔里落下來，像是飄到衣襟上片片殷紅的花瓣。
看到教授受到前所未有的挫折，莫拉有些慌亂，她向前邁了一步想要關上腦波搜索機，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這個時候貿然斷開連接未必能給查爾斯幫助。
短短的一段時間，對教授來說像是過了數百年，太陽之間的追逐不只是三個人精神力量的對抗，同時也是各自道路最直接的競爭。當他的信念隨著隕落的太陽墮入黑暗，整個人都像被冰冷的毒水浸泡了數千年。那些長久堅持的東西徹底粉碎，才顯露出新的空間。
不過現在他的腦子裡全是嗡嗡的迴響，適才在心靈對戰中給視覺造成的震撼傳遞到視網膜上，要經過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逐漸恢復。
現在他只能仰起頭無力的倒在輪椅上喘氣，汗水不停淌出浸濕全身。
莫拉在他身邊低聲詢問著，她的聲音像細碎的草籽從天空灑下，卻無法形成連貫的語句，直到很久之後教授才顫抖著摘下儀器。
「怎麼樣？」安慰了教授幾句，莫拉終於詢問具體經過。
「我盡了力，我失敗了。」教授淡淡的說著，雖然渾身酸痛，但他卻沒有心裡所想的那麼沉重，相反竟然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
在這條路上已經走了多久，他也說不清楚，現在他終於疲倦了，徹底的失敗對於疲倦的教授來說，也許不是件壞事。
莫拉體會不到他的心理，此時此刻她的心思比任何人都更凌亂。
她曾猜測過程會很艱巨，也許會有各種意外，但最終查爾斯才是最後的勝利者，自一九六三年之後那位白女王死去，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可與查爾斯匹敵。在這方面。莫拉對教授有足夠的信心，她堅信變種人將重新在他的帶領下恢復往日的平靜，人類與變種人形成持久的和平，而自己的作用也會隨之水漲船高。但就在這個目標無限接近的時候，最強的心靈掌控者卻在自己的主場遭遇了慘痛的失敗。
教授沒有停下。他移動著走在了前面。莫拉緊趕幾步，有心想說幾句鼓勵的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來到地面，夕陽正在天邊放射最後的餘暉，金色的暖光透過一道道百葉窗照射進來，主樓里一片寧靜溫馨。
外面孩子們仍在無拘無束的玩耍，年輕人坐在一起聊天打鬧。約翰也還站在他的銀杏樹下獨自向遠處眺望。
「莫拉。」靜靜的在大門前曬了一會太陽。教授喊著麥克塔哥特女士的名字，她連忙打起精神從後面走過來。
「你有多久沒在陽光下漫步了？」凝視著天邊的彩霞，教授輕聲問著。
「我不明白。」莫拉有些茫然，一瞬間她轉過許多念頭，但一股微弱的力量抑制了繁忙的思考，她的眼神空洞起來，不由自主的一步步走進校園。
看著這位心愛的女人慢慢的走出學院后如夢方醒，教授遠遠的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才緩緩轉動輪椅離開。
「心裡的太陽隕落了，不過外面的還在。我並沒有完全失敗。」教授喃喃的說著，往自己的辦公室行去。
經過一道道百葉窗，光斑不時落在他的身上，當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徑直走到落地窗前，一隻年輕的鷹隼正奮力揮舞著矯健的雙翼劃破明澈的天空，融入朵朵被夕陽染成金黃的白雲之間。
「埃瑞克，我等著你。」教授仰起頭，微微的眯起了眼。
阿第倫達克山脈的基地里，這次真的只剩下幾個活人。
「你以為放走史崔克就會得到他真心效勞？」康斯坦丁大聲叫著，他和他的忠心手下被綁在一個金屬轉盤上，這是埃瑞克的傑作。
「不。」脫困的埃瑞克無須招手，鋼鐵自發的呈液態流動過去，在他的注視中化成一支支利刃長矛。
「他只是有個好下屬，而他的好下屬只是有個好女兒，雖然小女孩做了次傻事，不過看在沒造成什麼實際影響的份上，我決定原諒她，讓她的長輩繼續給我作事。」漫不經心的說著，一根根長矛飛上天花板，它們搖搖欲墜的懸在上面，尖端朝下閃著鋒利的寒光。
「你能原諒他們，為什麼不能原諒我，除了組織以外我可以幫助你做很多事，我知道的比史崔克更多。」康斯坦丁仍不放棄努力，凄厲的聲音喊得快要變得嘶啞，從埃瑞克的舉動中他感到大難將臨。
「有道理，為什麼不放過你呢？」埃瑞克拍了拍手，作思索狀，然後恍然大悟。
「誰讓你不是變種人。」他理直氣壯的說著，德州魔術師欲哭無淚。
看不見磁力像潮水一樣從基地各處收回，被抑制的電子計時器重新進入計時，此地的毀滅就在幾分鐘之後，抓緊這段時間，他還可以最後玩個遊戲。
「我見過一個魔術師，他最拿手的絕技就是把活人綁在轉盤上，然後讓轉盤轉動，觀眾們屏住呼吸，在他們緊張的注視下魔術師背過身體，從面前向後方飛速旋轉的轉盤投擲刀子。」
在康斯坦丁被恐懼極度睜大的眼睛中，埃瑞克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臉頰。
「在我看到的那個魔術表演里，表演者是一對情侶。表演結束以後主持人問那位女士『小姐，你為什麼甘心被綁在上面讓他用刀子刺？』，那位小姐說『因為愛情』。在那次表演后我常常感到不解，為什麼魔術師不是自己躺上去證明他的高超技藝，而是勇於讓愛人冒險，現在遇到你這位魔術師，你像你的同行一樣喜歡讓別人冒險，既然我已經為你表演了一次，那麼作為回報我要求你同樣滿足我的小小心愿——請你也為我親身表演。」
信手一揮，輪盤轉動，幾個男人聲嘶力竭的叫罵起來，埃瑞克微笑著看著空中高懸的利刃一支支先後落下，然後在象徵著死亡與毀滅的煙塵爆發之前消失不見。
透過和琴的心靈連接，兩個銀色的小點在埃瑞克面前出現，那是偷盜了他肢體的狂徒，正在等待主人的訪問。
現在他化成一陣磁力的波動，可以像快活的鳥兒一樣翱翔藍天。
這次再也無須擔心距離的限制，他是脫了線的風箏，隨意掠過大片山林與無數高樓之間。
漢默工業……斯塔克的競爭對手在他眼前出現，暫時記住他們，埃瑞克和過去的手臂告個別，穿過西南郊區，再次向海邊前進。
這次是沃森頓葯業。
「你們到底想讓我研究什麼？」一個中年研究員正在大發雷霆。「你們告訴我目標身高六英尺體重約一百五十磅，但現在這條腿就有八十六磅，這根本就是一塊鐵，你們該找個機械學家或者冶金學家，而不讓我來看著它發獃。」
「可上面就是這麼說的，他們花了大價錢而且已經確認過了，這就是目標身上鋸下來的。」助手愁眉苦臉，他也沒有辦法。
一條銀光閃閃的大腿靜靜的擺放在他們面前，無聲的嘲笑整個研究團隊。
「有變化！」一個站在探測器後面的研究員忽然叫嚷起來。「磁場忽然升高了。」
人們連忙圍過去觀測，但磁場探測器已經恢復如常。
經過迷茫的技術員身邊，腿的主人沒有收斂自己的力量，他有了新的發現，把曾經的一部分丟到腦後，他從厚實的牆壁中擠出去，徑直來到某個獨立的研究室。
低頭碰碰自動培養儀，埃瑞克微微笑起來，他有了一個好主意。
從沃森頓葯業出來，這次他要前往最後的目的地，西南方還有人欠了他的帳，現在債主決定索還。
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一幢白色砂岩建筑前，表情溫和的總統閣下正在作萬聖節講話，這位戰爭總統在宣布不再謀求連任后改變了形象，一反常態的顯現出親民的一面，今天他延續了艾森豪威爾以來的傳統，妝點了整座府邸，把它打扮成教堂模樣，並且邀請了大量的「女巫」和「鬼魂」，而他自己也扮成一副妖魔的模樣，正站在草坪上向來訪的賓客講話。
「我至今仍能回憶起我的童年參加過的那些萬聖節……」
總統講話非常幽默，不時提起童年趣事引起一陣陣輕笑，在暮色之中，埃瑞克站在上空同樣輕笑的看著他。
建築物之上被臨時固定了一個耶穌受難的聖像，痛苦的男人張開手臂在十字架上深情擁抱世界，卻偏偏對腳下經過的妖魔鬼怪視而不見。
不可見的債主向聖像吹了口氣，固定的裝置漸漸鬆動起來，一陣輕微的搖晃后它慢慢向外傾斜。
天色更加暗下來，聖像腳下亮起了光。
「那邊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總統詢問著，他剛剛進行完一場成功的演說，相信這會使他的形象進一步得到鞏固。
「康斯坦丁還沒消息，不過漢默和沃森頓已經拿到了標本。」幕僚輕聲說著。
「盯住他們，特別是康斯坦丁，他必須按時交還主要軀幹。」總統皺了皺眉，眼睛里發出銳利的光。
他們悄聲說著，絲毫沒有注意一個黑影從上方當頭落下。
塵土飛揚，一陣驚叫之後人們目瞪口呆。
「聖子襲擊了總統？」終於有人語無倫次的說了出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