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希望與榮耀
聖誕節過後,波士頓的工廠終於正式啟用。
這段日子裡,在神盾局的協助下,陳舊的廠區被整理一新,用於安置移民的簡易住宅也基本落成,於是埃瑞克邀請了一些朋友和當地的相關人士,在漢克的陪同下宣告開業。
「真是難以想象,這麼簡單產品就成型了。」漢克部長代表變種人講話的時候,埃瑞克和尼克.弗瑞兩個人在工廠里親眼觀看實地操作過程-——弗瑞用眼睛看,埃瑞克動動手指操縱,除此之外沒有別人-——很快一個過程就完成了。
溫度回落後,局長先生信手拿起一塊樣品敲了敲,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迴響。
「我當兵之前在鋼廠干過,那時煮熱一鍋鐵至少要一整天時間,現在外面最先進的利用絕緣電極直接把鐵融化的技術也要一小時,而你們通過電磁場只用一分鐘,不用礦物燃料、不會有大氣污染,能源還是免費的,原料也不值錢,我真羨慕你的天賦,埃瑞克。現在廢舊鋼鐵一噸要多少錢?」扔下樣品,弗瑞打量著電磁感應爐隨意問道。
「東海岸的價格,是兩百七十五美元左右。」大致估算了一下,埃瑞克回答。「難道你覺得我們利潤偏高,想修改合同?」
「那樣的話不用你的學生動手,斯坦就會開著他的戰爭機器衝進我的辦公室。」拿奧巴代開了個玩笑,然後弗瑞把他那隻僅存的深邃眼睛轉了過來。「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但我想我們並不陌生。以前科爾森特工或許表達過神盾局的意見,現在我想親自把它再次重申一遍:埃瑞克,我們希望和你保持良好的合作——如果你能尊重這個國家,尊重對你的同胞心存善意的人,我們就可以是朋友。」
和科爾森一樣。弗瑞的話足夠剋制,埃瑞克能聽出他的誠懇,而他和神盾也沒有本質的衝突,於是他也表示出自己的善意。
「正如你所見到的,此地的一切就是我們願意與外界展開接觸的證據。我想通過這家工廠告訴大家。我和我的同胞一樣可以在國家安全與繁榮中扮演獨特的角色。我們生存在同一片大陸上。我們有共同的利益,不只為我們自己同胞的福祉,也為了整個國家的人民。我們採購外界的商品與服務,回饋以自己的特產,如果以公正的態度來評價,人們就會明白我正試圖找到一種無不健康競爭、對抗或衝突的共存與合作方式。」
「我同意這一點,所以在我的領導下。神盾局一直極力配合-——除了那次不愉快。」弗瑞沉聲說著。在提及自己的領導時,語氣極不明顯的停頓了一下。
埃瑞克注意到這一點,他點了點頭簡短的回答。
「完全理解。忠誠可能會被誤解,付出不一定會得到回報,榮譽總比醜聞更容易被遺忘。」
「就是這個意思。」弗瑞聲音愈發低沉,埃瑞克的話確實說到了他的心裡。「我的父親參加了歐戰,曾經在馬恩河的戰壕里和發狂的德國人搏鬥,我的母親告訴我。他出征的時候是一條好漢,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一身傷殘。戰爭過後的第六個年頭。政客試圖拒絕賠償退役士兵的補償請求——能夠買賣的愛國主義不是愛國主義-——他們怎麼敢說這種話,於是我的父母和他的同伴一起打著國旗和要求賠償或工作機會的旗幟向華盛頓進發。」
「那時你在哪裡?」埃瑞克問道。
「哦,我想我那時在母親的手推車上,就睡在全家的衣服堆里。」回首往事,弗瑞搖頭說道。「成百上千的人從郊區和鄉下走進市中心,抗議了很久后終於得到了補償。」
「我想那不會是個令人滿意的數字。」雖然不知道那段歷史,但埃瑞克也能猜到政客的無恥。
「你這個年紀的人聽到這個數字一定會驚奇。」尼克難得笑了起來,笑聲中有無奈也有苦澀。「最終議員老爺們發了善心,允諾給在國內服役者每天補償一美元,在海外服役者每天補償1.25美元。其中五十美元當時支付,餘下的美元到1945年憑證兌現。」
「喔唔!」明知道政客有多無恥,但埃瑞克仍然沒能估計到他們的下限。
「我的父親把這筆補償稱為『墓碑補償金』,因為等不及政府支付這筆補償金,其中許多人早就死了。於是到1932年的大蕭條中,再也看不到希望的大批退伍軍人開始向華盛頓進軍,我的父親再次和他的同伴一起,沿著鐵路通過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向華盛頓前進。」
接下來發生的不必弗瑞說明,埃瑞克也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退伍士兵從五月堅持到七月,沒有像外界想的那麼吵鬧,他們克守秩序紀律良好,有些人離開,最後仍有兩萬多人堅持下來。此時已漸入炎炎夏季,從六月進入七月天氣更是越來越熱,營地的衛生狀況迅速惡化,食品供應也日益緊張,老兵的組織者日益憂慮,但比他們更憂慮的是國會山的政客,終於有一天衝突爆發。
沒有回憶那段悲慘的往事,弗瑞卻先記起了美好的一面。
「那時學校、公共汽車和電影院仍實行種族隔離,營地中的老兵卻不分白人和黑人一同生活、一同工作、一同吃飯、一同娛樂,這是我所記得的第一次大規模種族混同的努力。」
然後坦克第一次在首都的大街上隆隆駛過,衝進了和諧的營地。
「……街上到處是人群,許多人帶著妻小,但大都被騎兵驅趕離開大街,一些戴著防毒面具的士兵向人群投擲催淚彈。催淚彈的爆炸引起多處著火:軍械庫附近這些退伍兵塔起的臨時窩棚開始燃燒……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
低下頭默默哀悼了片刻,弗瑞摸了摸黑色的眼罩做出最後的總結。
「所以從那時我就明白,如果可能的話,就要一直保持自己的價值,否則遲早有一天會被人拋棄。」
「有道理,尼克。你說的有道理。」埃瑞克表示同意。他不能不同意。「肯尼迪希望世人不要總問國家為個人做了什麼,而是要他們自問為國家做了什麼,事實上這句話反過來問才是正理-——很多人為了國家付出太多,而國家對真正有功之臣的回報卻太少,雖然也不乏特例。但在多數風波中。最受傷害往往是響應號召奉行法紀的普通人。」
「不錯。」弗瑞笑了起來,一隻獨眼中包羅無限的深沉和狡黠。「所以斯塔克說得好,想要不被欺負,棍子得比別人粗。」
「你想要哪種棍子?」埃瑞克淡淡的笑著問道。
「木棍可能會斷裂,鐵棍可能被奪走,只有朋友的手臂才是最牢靠的依仗。」弗瑞盯著變種人領袖慢慢的說道。
「那就讓我們變成兩條平行線,保持默契和距離。」埃瑞克用同樣的語氣說完。對面伸過來一隻黑色的大手。
當兩位大人物交換了意見。漢克和波士頓市長的講話終於結束,大約有兩百名來賓在約翰等人的帶領下走進了生產區,工人像埃瑞克剛才給弗瑞示範的那樣演示幾次,整個過程簡便、高效,特別是它的清潔給來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沒有神盾局的幫助,相關程序肯定不會這麼快通過,但如果自身的條件達不到,即使有白宮幫忙。埃瑞克也休想在這座以美國雅典和宇宙中心自詡的城市旁邊建立工廠。
當心滿意足的賓客們離開,記者也消失在圍牆之外。現在終於無需再掩飾。
埃瑞克開始和安置過來的同胞們談話,迎著一雙雙熾熱的眼睛,他走進這些男女老幼之間,所有人圍在一起,爭先恐後的和他握手、交談,極力想要表達內心的感激。
「我的孩子們。」左手抱起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孩,埃瑞克這麼稱呼著圍繞著他的人,沒有人反對他用這個詞來稱呼自己。「從有這個國家開始,我們第一次完整的擁有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沒有恐懼、不再有羞恥,我們可以放心和自己的同胞生活在一起。上次見到大家的時候,我還為大家的落魄感到難過,但這次再來,我已經驚喜的發現我的兄弟姐妹煥然一新,雖然大家的住宅仍然簡陋,但是窗台上擺放著植物花草,從那些代表生命的綠色中我可以看出我們的未來前景無限。」
「在我們安定的時候,這片大陸上還有許多同胞忍受痛苦,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幫助他們,讓他們如我們一樣安全,一樣有尊嚴的活著。從有意識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為自己的天賦驕傲,我們的血脈里流著一樣高貴的血,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也許現在我們還不為世人承認,但是當我們團結一致,一起努力,總有一天可以讓全世界都聽到我們的聲音。我們正在用這一代人的痛苦和犧牲換來後代的榮耀!」
他的聲音剛落,就被激動的人們湧上前舉了起來。
「榮耀!榮耀!榮耀!」
無論老幼,所有人都如痴如狂的喊著這個令人迷醉的辭彙,人們高高的把手舉過頭頂向天揮舞著拳頭,這片土地瞬間變成了狂熱的浪潮,激烈的情緒在變種人胸膛中燃燒,巨大的聲波從他們內心升起,通過聲帶傳導到體外,形成一片震撼人心的力量。
「這是……」,人群外,巴比愣了一下,手卻不由自主的舉了起來,置身於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向冷靜的冰人也難以自持。
「這就是我的英雄,我的父親!」約翰的眼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然後帶著同伴們融入到狂熱的人群中。
激動的歡呼響徹雲霄,兩千多人圍攏在這片遠離城市的偏僻廠區中為種族命運的轉折而咆哮,即使懵懂的少年和滿頭白髮的老人也流下了眼淚,年輕人更是肆無忌憚的叫著、喊著。看著喧鬧的人群,工廠角落裡傳出了一聲悠悠的嘆息。(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