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聽實情勃然鎮岳怒 重戴冠拔劍鐵軍行
「小人不知蕭侯爺來此,請恕小人未曾遠迎之罪。」那官兵見是蕭侯,嚇得趕緊下跪,周圍的百姓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只剩魏凜與徐瀟瀟直直地站著。
「瀟瀟姑娘,沒想到西商的禮節如此之大,在路上見到個官員都要行此大禮。」魏凜見周圍都沒有人站著了,悄悄地與徐瀟瀟耳語道。
「按理來說,西商是最不重視禮治的國家,或許是蕭侯極具威望,所以才如此受人尊敬吧……」徐瀟瀟見此場景也有些驚異,只能憑常識作出推測。
「眾位百姓何故行此大禮,快快請起。」這鎮岳侯蕭澤緩步下轎,扶起身邊的百姓,又轉身看向魏凜:「原來剛剛為民做主的俠客是魏公子,言語之中所透露的愛國愛民之氣,令本侯欽佩,在此見禮了。」
那跪在地上的官兵見鎮岳侯蕭澤主動向這個公子行禮,嚇得瑟瑟發抖,磕頭如搗蒜:「是小人眼拙,是小人眼拙……」
魏公子瞥了一眼那個官兵,又向蕭侯行禮道:「在下只是憤慨官吏惡行,蕭侯爺為何會在此?」
「本侯聽說了城外的陳家村正在鬧飢荒,正想出城體察災情,就撞見了公子,實乃有幸。」那蕭侯捋了一下鬍子,繼續問道:「魏公子可知這災情?」
「蕭侯爺。」魏凜指了指懷中抱著孩子的那個老人:「這位老人家就是陳家村的村長,問他應該能夠知道實際情況。我和徐姑娘在到這錦城前曾路過一個村子,受過村民陳大超一家的接待,確實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根據這方向和姓氏判斷,想必那就是陳家村。」
「既然有人證,魏公子也親眼所見,那陳家村的災情問這老人家應該也足以知曉。」蕭侯沉吟了一會,又厲聲斥問這官吏:「既然盧家村等幾個村莊聯合募捐了幾百石糧食,為何不發放?」
那官兵只顧著磕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既然如此,諸位百姓請先去錦城府衙首告,讓知府大人把這刁頑之徒押入大牢。魏公子、徐姑娘,還有這位老人家,勞煩三位到我府上走一遭,查明事情原委。魏公子,本侯知道你二人急著趕路,但仍舊希望二位能留下來幫助查清此案,還百姓們一個公道。」
「替天行道,為民做主,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我與徐姑娘雖然受紫微閣派遣,去北齊效力,但為天下蒼生服務,也是份內之事。」
「既然魏公子如此心繫百姓,且隨本侯到府,聽一聽這老人家的言語。」
魏凜與徐瀟瀟跟隨蕭侯的轎子又一路回到了蕭侯的府邸。路上徐瀟瀟對魏凜耳語道:
「魏凜,我們要是牽涉其中,恐怕是要在這西商國耽擱十天半個月,雖說也並不急於趕到北齊,可既然蕭侯知道了這件事,百姓又信服他,為何不直接他自己管,卻又叫上我們呢?」
「百姓都跪他,未必是信服,也有可能是恐懼。按常理來說,知府衙門抓人,需要首告人擊鼓,知府知道原委后,才考慮是否抓人上堂對證。可蕭侯剛剛的做法,相當於遠程命令知府將那官兵押入大牢。雖說那官兵可恨,蕭侯也看似鐵腕手段,可這畢竟不符合規定。即便剛剛蕭侯不讓我們參與此案,我也必定要求全程旁觀。為官者不合規定,全憑自身所見所聞行事,說到底,我並不放心。」
「既然如此,你就趁此機會在錦城把右手的傷養好了,等此案結束后,我們再行北上。」
「徐姑娘去北齊也沒有急事吧?」
「我有何事,去北齊接受個封賞,做個小官,其實也挺無趣的。我不像你,想救所有人,我只想救我能救的人而已。」
「既如此,我們就等著這樁案件完結再出發吧。」
魏凜與徐瀟瀟隨著蕭侯的轎子回到了蕭府,那蕭侯連同魏徐二人在正廳坐定,那老人家將孩子交於蕭府的管家,到廳上又顫顫巍巍地要給蕭侯下跪。
「老人家,請坐,今天本侯只是來向你了解一些情況的,不必緊張。」
那老人緩緩地坐到椅子上,低著頭:「我叫陳三,是這錦城以北陳家村的村長。今年村子里遭災,糧食顆粒無收。多虧我大商皇帝體恤民情,免除了我們一村的稅務。按道理,義倉應該發放給我們足以支撐一季的糧食,可這次只發放了三天的口糧。我們村的百姓去問那負責管義倉的巡查使高安大人,可高大人卻說這錦城義倉無糧。我們沒法子,只能向別的村子借。今年盧家村那塊大豐收,願意捐給我們幾百石糧食應急。由於運輸不便,他們統一交給了義倉運輸,可這義倉卻扣下了這批糧食,說是手續問題,需要我們再緩幾日。我們已經等了足足兩個星期,都沒有等到,村子里已經開始有人餓死了。蕭侯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說罷,那老人又對著蕭侯拜了下去,不停地流著眼淚。
「真是豈有此理!」蕭侯聽完陳三的說明,狠狠地攥緊了拳頭:「這批發國難財的狗官,該殺!該殺!」
「蕭侯爺,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既然義倉巡查使高安拒不發糧,那這錦城府尹為何不命令他,難道府尹也與他勾結嗎?」
「徐姑娘遠來是客,對於我大商的國情可能並不清楚。各地義倉是直屬管轄的,地方的官員並沒有權利去命令各個義倉的巡查使。」
「難道這錦城就沒有官倉嗎?」
「近兩個月,我大商與西戎蠻族的戰事又起,官倉里的糧都已經調撥前線將士。就是這官員的俸祿,都是從這義倉里出。」蕭侯耐心地解釋道。
「難道這高安不怕死嗎?」魏凜接過話茬:「真的餓死了百姓激起了民變,難道商帝會饒了他不成?」
蕭侯聽罷,從案台上拿起佩劍掛在腰間,:「我敢斷言,若不是因為上面有人罩著,高安絕不敢那麼做。」
「蕭侯的意思是?」
「既然二位並非我大商官員,告訴你們倒也無妨。這義倉總管,就是當今宰相成卯日之子成春。數年前我在朝內擔任兵部尚書之時,就對這對父子的貪墨程度有所耳聞,成春把持義倉,每年義倉中的財富大量流入他們成家的私囊,而餓死百姓的奏摺,怕是會被成卯日攔截下來,不送到陛下的御前。當時我苦無真憑實據,無法為百姓做主,如今看來,已釀成大錯。錦城已經是西商第二繁榮的城市,尚有義倉被貪官染指餓死百姓的情況,那倘若別的地方遭了災,百姓的生活狀況,真是難以想象啊。」
「侯爺。」魏凜向蕭侯爺行禮道:「蕭侯爺關心治下百姓的生活疾苦,實在是令在下欽佩,侯爺既為一品君侯,何不向商帝揭發成家父子的罪行,還治下百姓一個公道呢?」
「如今我雖為一品軍侯,卻已是閑職,在這錦城清居罷了。不過我既是大商的官員,自然不能安享厚祿,我這就去質問錦城義倉的巡查使高安,若真是他們貪墨到餓死百姓,我自會到川京面奏皇帝陛下。」
「蕭侯爺,小女子與魏公子都是江湖人士,參與西商內政,會不會……」徐瀟瀟抓住時機,提出了自己的疑慮。
「二位不必當下就向他人挑明身份,本侯只是希望日後朝堂辯論之時,二位能出來做個人證。二位既是紫微閣的在榜俠客,說出的話,是有可信度的。」蕭侯披上黑底燙金色花紋的披風,調整了一下佩劍的位置,對著門外的家兵喊道:
「聽我號令,去義倉,出發。」
那門口的家兵宛如訓練有素的士兵,扛著武器列隊出門,也沒有人問問蕭侯為什麼去那裡,去那裡幹什麼,眼神很是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