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源頭活水不知去 溝渠義骨敢埋藏
徐瀟瀟與魏凜越過陳家村的小河,輕輕跳進陳九四的院中。
「徐姑娘的輕功是真的一流水準,我真是跟不上。剛剛那條河,原本我是越不過去的,還好姑娘在空中拉了我一把。佩服,佩服!」魏凜落地后不僅感嘆道:「難怪能不費吹灰之力偷到賬本,姑娘若是到了北齊,這北齊的盜賊怕是都要消身匿跡了啊。」
「別貧嘴了。」徐瀟瀟拍了一下魏凜的後背,「你這輕功確實得好好練練了,你之前不是說,你連蕭侯都跟不上嗎?」
「徐姑娘你還真別說,蕭侯的輕功是真好,我看你也未必趕得上他。」
徐瀟瀟淺淺一笑:「好了,我們進去看看吧。」
魏凜推了一把門,門自然而然地就開了,裡面一片寂靜。
「果然是失蹤了。」
魏凜與徐瀟瀟看遍了整間屋子也不見人影,爐灶也是有十天半個月沒有使用過的跡象。按照陳大超的說法,陳九四失蹤大概就是在十幾天前,那時陳家村剛剛發生旱災,大概率是逃荒去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徐姑娘為何對這陳九四那麼感興趣,他應該就真如陳大超所言,前去逃難了吧。」
「絕不可能。」徐瀟瀟打開一個柜子,裡面放著幾件衣物和一些銀兩:「魏凜,你有見過逃難的人不帶上錢與衣服的嗎?」
「我也有個發現。」魏凜看著院中地上的農具,說道:「陳九四應該就是與平時一樣出門的,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為何?」
「農具中少了鋤頭和籮筐,一般帶著這個,都是去農田中幹活。」魏凜有些得意:「我跟了你那麼多天,總還算是有點長進吧?」
「不錯,那我們去農田中看看。」
……
此時農田已進行了灌溉,一片欣欣向榮的水田之色,二人圍著農田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其實線索還是有的。」徐瀟瀟看了看農田,「那鋤頭與籮筐,會去了哪裡呢?剛剛我在陳大超家看了一眼他的鋤頭,發現陳家村的人鋤頭柄上會刻上主人的名字。倘若那陳九四真是來農田幹活,然後人間蒸發的,他的鋤頭應該還會留在這農田之中。而且還有很奇怪的一點,干農活,真的需要用到籮筐嗎?」
魏凜見徐瀟瀟看著他,趕忙搖頭道:「我沒幹過農活,我可不知道啊!我剛剛只是覺得有這個可能,才說他是和平常一樣出門干農活的。」
「那麼我們不如發散一下思維,再想一想別的可能性。倘若他不是去干農活的,而是去做一些別的什麼事情,而這件事情需要用到鋤頭和籮筐。」
「同時用到鋤頭和籮筐,難不成他是想去挖土?」魏凜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徐瀟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走。」
「去哪?」
「錦湖渠的上游。」
徐瀟瀟所說的錦湖渠,自然就是供給陳家村農田灌溉的水渠,錦湖渠連接錦湖與陳家村,歷來是陳家村農業的黃金水源。
徐瀟瀟與魏凜沿著錦湖渠往上遊走去,一邊走一邊尋找著鋤頭,不過很可惜,一無所獲。他們站在一個平台上,腳下的地方是據陳大超所說,由蕭侯帶著泥瓦匠加固過的一段渠道。魏凜有些失望,他們找了這半日,本以為會找到什麼線索,卻依舊是一無所獲。徐瀟瀟倒是滿不在乎地坐了下來,望著水渠中的水發獃。
「魏凜,我們雖然沒找到那陳九四的鋤頭,但也並非一無所獲。」
魏凜有些不敢相信,他們二人忙活了這半日,手頭什麼線索都沒有拿到,就憑這瑣碎的所見所聞,徐瀟瀟也能推出個一二三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徐瀟瀟,等著她接著往下說。
「陳九四應該不是失蹤了,而是已經死了。他屋中的財務衣服都在,絕不可能是逃難失蹤;屋中唯獨沒有籮筐與鋤頭,說明他應當是出門去做了一件事,至於他做的這件事是什麼我們暫且不論。他沒有在屋中留下遺書,說明他並不知道他做的這件事會遭來殺身之禍。」
「那他會不會是意外地跌倒,或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突然暴斃?」
「絕不可能。如果陳九四是因為遭到意外而死,他的屍體就必定會暴露在環境中,路過的村民也必定會發現,而現在整個陳家村,就沒人見過他的屍體。所以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他被人殺害,屍體被藏起來了。」
「可他就是陳家村的一個老光棍,又與別人無冤無仇,何人會想要殺他?」
「想殺他的人自然不會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因為他做的事?」
「做的事?」
「沒錯,魏凜。」徐瀟瀟看著渠中的水流,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拿著鋤頭和籮筐出門后,去做的那件事,就是別人殺他的理由。」
「什麼事……」魏凜有些茫然,便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他知道徐瀟瀟的推理是對的,他也第一次覺得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只因做了一件事,便會被殺。
「接下來的內容就全是我的猜測了,你還要繼續聽嗎?」徐瀟瀟繼續看著水面,語氣十分輕鬆,似乎在談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當然。」
「你剛剛開玩笑說的那句話應該沒錯,陳九四拿著籮筐和鋤頭,就是來挖土的。至於挖的是什麼土,我想應該就是這水渠中所堆積的泥沙。」
「堆積的泥沙?這水如此清澈,為何會堆積泥沙?」
「正是因為這樣,所有陳家村人都認為水渠不會阻塞,而忽略了水渠中泥沙堆積的可能性。」
魏凜徹底糊塗了:「這水不存在堆積泥沙的可能性才對。」
「我說的是人為,人為堆積泥沙。」徐瀟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倘若有人為了造成陳家村旱災,故意堆積泥沙,只有陳家村的陳九四注意到了這種可能的情況,便在半個月前的清晨,拿著鋤頭與籮筐前去清理。而他這一清理,就必然阻撓了那些人的計劃。於是他們便殺害了陳九四,藏匿了他的屍體。」
「誰會這麼做?」魏凜沒想到,只憑所見所聞,徐瀟瀟真的推斷出了一個看似非常接近真相的前因後果。
「既得利益者,義倉的人。他們可以以此時為借口組織募捐,鼓動錦城所有的人對陳家村捐糧,至於最後是否撥糧給陳家村,他們要貪多少,也未可知。畢竟陳家村的人的死活,他們也不在乎。」徐瀟瀟看著水渠中的水,繼續輕描淡寫般地說道:「我很失望,我真的很失望。」
「徐瀟瀟,這事兒找不到證據了,他們把屍體藏在哪裡,我們找不到的。即使找到了,也沒什麼說服力。」魏凜試圖安慰徐瀟瀟,「我們走吧,去川京,看看商帝能不能伸張正義。」
「一束光照進了黑暗的鐵塔里,讓裡面的骯髒罪惡暴露無遺,於是這束光便有了罪。」徐瀟瀟輕輕念叨著站起了身,背對著魏凜說:「去川京,看看能不能為這些無辜的死難者復仇。」
「走吧。」這次換魏凜拽著徐瀟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