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義倉案的真相
紫微四十一年,征西軍主帥大營。
「報告蕭大將軍,門外有一人求見,自稱精通算術之法,縱使千萬數字,依然毫釐不差,將軍是否見一見?」
蕭澤剛部署完對西戎蠻族的戰事,便說道:「召他進來便是。」
一個胖子走了進來,對蕭澤作揖道:「在下涼城人士,姓高名安,只精通算術,不擅長考取功名,想來大將軍帳下謀求一份差事。」
「既如此,你可去賬房處聽用,只是工作地點身處軍營,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先生若是不怕,自可留下。」
高安果然是精通算術,自從他來到軍營之後,軍隊的糧食賬冊從來沒有出過岔子。蕭澤見他如此大才,在軍營中聽用無法發揮他的全部才幹,便將他舉薦到成卯日處效力。當時是紫微四十一年,蕭澤與成卯日尚未反目,既然是蕭澤推薦的人,成卯日自然會任用,關於封高安為義倉查賬使的任命,很快就下到了西部邊疆地區的軍營。
令人稱奇的是,面對如此美差,高安居然不想去,他喜歡征西軍中的氛圍。為此,蕭澤還親自叫他談話,讓他服從命令。待高安含淚離去時,蕭澤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高安,若是能在朝中謀得一官半職,記得多照看征西軍。」
「是,將軍!高安定不辱使命!」
……
蕭澤對徐瀟瀟與魏凜講完了這段往事,似乎還沉醉在軍營生活的回憶之中。
「後來呢?」
「後來我在朝中失勢,高安沒有為我說過話;十萬征西軍含冤而死,高安沒有為征西軍說過話;最終我被逐出朝廷,高安是上疏罵我最起勁的那個,完完全全像是那成卯日的心腹。」蕭澤突然笑了出來,好像在回憶什麼幸福的事情。
「也就是說,高安最終忘記了你的栽培之恩?」
「本侯起初也這麼認為,但在半年前,高安調任錦城義倉巡查使。一天夜裡,他跳進院子告訴我,他之前之所以如此行事,一是在那種情形下,上疏喊冤並不會有什麼實質效果;二是他的老母還健在,怕牽連到自己的母親;三是能獲取成卯日的信任,為日後所用。如今他的母親已經去世,是時候要報答我與征西軍的恩情。」蕭澤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魏凜與徐瀟瀟:
「整個事件中,你們所有人在潛意識裡認為高安是成卯日的人,站在我的對立面。我與他當街爭吵甚至動武的那一段,也加深了你們的這個印象。但事實上,高安是我的人,沒有猜到這一點,永遠破不了局。」
徐瀟瀟與魏凜面面相覷,他們簡直無法相信蕭澤所說的話。
不過蕭澤說出這些話時,就如同在說一件家長里短的小事,語氣是如此的平靜,讓人不得不相信。
「那這一切,和你殺死劉小四又有什麼關係?」
「剛剛本侯忘記說了一點,那高安除了精通算數之外,還精通一點——易容。本侯與魏公子去劉小四家蹲守的那一天,所遇到的黑衣人,便是易容成我樣子的高安。我先魏公子一步跳上天空與他搏鬥。借著夜色掩護,我帶上了面罩,而他解下了面罩,魏公子晚一步加入纏鬥,此時我二人已經互換身份。最後,高安故意被我刺中一劍,我扮作的黑衣人便離開了。」
「所以說,那一天後半夜的蕭侯,其實是高安假扮的?」
「正是如此。不知二位還記不記得,在進入錦城大牢的一瞬間,裡面的蠟燭滅了,是徐姑娘用夜行燭照明的。那個時候,我便與高安又換了回來。」
「竟然是這樣,既然進入大牢殺害劉小四的紫袍人是侯爺,那個引二郎的黑衣人又是誰?」
「都是我。只是我的速度非常快,又借著夜色,徐姑娘沒有看清罷了。說起這件事,二郎並沒有參與,還請二位不要遷怒於他。」
「所以是侯爺先穿黑衣引出二郎,在街市中刺傷了他,再換上紫袍殺入地牢?」
「正是如此。」蕭澤端起一盞茶,喝了一口。
「可侯爺為何會有毒蛇機構專用的墨水?」
「有一次,毒蛇機構的殺手接到命令來刺殺二郎,我殺了他,留下了他身上的墨水。毒蛇機構殺手的真名不為任何人所知,人數又不固定,所以即便少了一個,也不會有人發現。」
「那為何在劉村那晚,蕭侯沒有在出發前便與高安替換,而是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交換?」
「魏公子,徐姑娘,那天傍晚你們一直留在院子里,觀測著周圍的情況。我品級高於你們,用輕功進出你們自然發現不了,可高安不行,他無法在不被你們發現的情況下進入府中,因此,無法在行動開始前就替換。更何況……」蕭澤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本來那劉小四不用死,可徐姑娘提出要去拿記名牌,那劉小四就非死不可了。」
徐瀟瀟咬著嘴唇,沉思了一會,點了點頭。
「這是為什麼?」魏凜還沒有聽明白。
「蕭侯與高安的密謀,便是將這錦城義倉貪墨案的影響力擴大,倘若我們手中有活著的劉小四,又有他工作的記名牌,他說的話可信度就非常高。這樣義倉案就會被定為是鐵案,高安就直接會被懲處,無法擴大影響。」徐瀟瀟回答完魏凜,又緊接著問道:
「那陳家村的旱災,以及陳九四,不會也是侯爺做的吧?」
「錦湖渠是我堵上的。陳九四發現了這件事,我只好殺了他,他的屍體就埋在陳家村加固的溝渠處。」蕭澤依舊是以非常自然地口吻講出這句話,言語之中,彷彿殺死一個人,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毫無差別。
徐瀟瀟沉默了一會,接著問道:「義倉總閣中的差不多一千石禁軍軍糧,又是怎麼回事?」
「還記得盧家村捐獻的九百石糧食嗎?是我搶了禁軍的押糧車,上面正好是九百石軍糧,我把它們交給盧家村村長,讓他以捐糧給陳家村的名義交給義倉,高安自然心領神會,將這九百石糧食直接送往義倉總閣。」
原來這最後扳倒成卯日的利器,不是上天賜予的,依舊是人為謀划的。
「那黔城軍隊起勢,斬殺涼城太守,逼迫莫忠上疏皇帝,也是安排好的嗎?」
蕭澤笑了一下:「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那幾天高安都沒有出過錦城義倉嗎?」
果然,這個世界是沒有運氣的。
聽完這一切,徐瀟瀟與魏凜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面前坐著的,是現任吏部尚書,代行宰相事,一品鎮岳侯,紫微閣定榜地煞的絕頂高手,無以倫比的政治陰謀家——蕭澤。
……
「所以說,陳家村的旱災,是你故意導致的,為此殺了陳九四;地牢之亂,是你一手規劃的,為此殺了十幾名獄卒與劉小四;盧家村獻的糧,也是你一手策劃壓倒成卯日的最後一張王牌,為此殺了盧村長;你假裝聽從建議,讓徐瀟瀟去偷賬本,意外偷到《敬拜記》,也是你故意指使高安放在那的;你與高安在街上起爭執,也只是故意演戲給旁人看;黔城軍突然舉勢,不是偶然,也是早就已經策劃好的。蕭侯,你所謀划的一切,殺戮的一切,都是為了造成巨大的影響,好讓皇帝知道,讓皇帝查抄義倉總閣。最終,你通過義倉總閣中早已準備好的九百石軍糧,徹底扳倒了成卯日,沒錯吧?」
魏凜說完這些話,臉色蒼白。
「沒錯。」蕭澤依舊鎮定自若。
「行如此多不義之事,為了什麼?」
「為了正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