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霽雪
赤雲自那日在川京門口目送蕭澤率軍離開后，便與魏凜分別，獨自一人前往北齊尋找他所失去的記憶。
赤雲不喜歡春天。在他看來，這不冷不熱還有些潮濕的天氣實在是令人煩躁。雖然很多人說春天有多麼的絢爛多彩，但對於一個瞎子來說，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優點。
沒瞎之前，他應該是見過四季不同顏色的，只是有些忘記了。
不過他憑直覺不喜歡春天，那想必是在自己在能看見時就討厭的東西，在腦中形成了條件反射。
不喜歡春天，就像不喜歡前幾天突然出現那女人一樣。
……
那女子是前幾天開始就纏上赤雲的，她自稱是盈尺派的弟子，奉盈尺派掌門玄靈子的命令來取他性命。赤雲沒聽說過這盈尺派，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以為只是有人尋釁滋事，便無視了那個女子。
盈尺派貴為天下武學四大門派之一，座下弟子居然遭此大辱，那女子當然咽不下這口氣，便要求與赤雲決鬥。
「我不殺女人。」
「你這是在羞辱我們盈尺派。」
那女子從衣袖中抽出兩根布條，那布條伴隨著滔滔風聲，如同海浪般向赤雲涌去。赤雲感知到了布條中蘊藏的殺意，連續兩個側身躲過。待那女子收回布條之際，赤雲騰空而起，躲過了布條回拉時的衝擊。
「好手段。」那女子讚歎道，暗自從袖口中接連扔出十二把飛刀來，擲向空中的赤雲。赤雲的斗笠遮著眼，在半空中鬆開了綁著劍的布條，連續揮出十二記穿刺，只聽得那空中叮叮噹噹的聲音，十二把飛刀被盡數擊落。
那女子見赤雲本領高強，也拿出看家絕學來，從腰帶處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拈在兩指之間，趁著赤雲抵擋飛刀之時瞄好了位置，「嗖」地一聲扎了過去。
這一針足以見得這女子深得盈尺派的深傳。
……
天下武學門派原有五大，其中之一在百年前的門派大戰中隕落，如今只剩四個：
紫竹派以春夏秋冬四卷節氣劍法，以及每一代對應的四名弟子聞名天下，其功法奧義主要在於真氣與內力的融合變化配上精巧的劍法。
慧眼派以其玄妙的止水掌稱雄江湖，止水掌千變萬化，柔若似水又剛猛似火，其功法奧義在於對於真氣極致的運用。
恩崇派貴為四大門派之首，勢力最為強大，其獨一無二的聚勢拳至剛至猛，以不變應萬變，巨大的破壞力令所有門派都望塵莫及，其功法奧義在於對於內力釋放的把控。
盈尺派位於幽州盈尺山之上，最為神秘莫測。幾百年前，原先的盈尺派由於內部分歧，半數以上的弟子牽往荊州，自成一教，號稱太極眼教。盈尺派的兩本秘籍《草木》與《皆兵》中，《草木》留在了盈尺派，《皆兵》被太極眼教帶往幽州。列卿一人鬧蘇京時，《皆兵》在戰亂中丟失，如今無人知道裡面所記載的是什麼武學。而正統的盈尺派弟子都習《草木》之術。所謂草木，及一草一木存於世間，皆可為神兵利器。盈尺派經過幾代掌門的修行頓悟，將暗器的使用發揮到了極致。
如今這女子用盡畢生所學投出的銀針之前，先是用布條之術逼迫赤雲跳上天空，又用飛刀將赤雲的行動範圍禁錮，而這最後的銀針，便是必殺之招。
赤雲在空中也早已瞥見銀針的襲來，作為人字一品的高手，在世間的對手已然不多，但他絲毫也不敢小瞧那枚銀針。
銀針細長，飛在空中，看似人畜無害，但它上面塗滿了劇毒。凡是有一絲大意被那銀針刺刀，沒有解藥，就必死無疑。
赤雲飛速地計算著自己直接用劍擋下的可能性，不過這銀針可不像之前的飛刀，隨隨便便就能躲開的，不能大意。
此外，赤雲在半空中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盈尺派，似乎是個很熟悉的名字，四年前那個神秘的朋友提起過那座山。他們為什麼要殺我？這會不會和我失去的記憶有關？」
既然有了疑問，是得問問清楚才能罷休。何況這說不定還能找回些許記憶。
這銀針正在飛速地接近，它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令赤雲都有些驚訝。
「這玩意，飛行的速度接近我了。」
看來隨隨便便接不了這一針，得動真本事。
「行雲流水，八身劍。」
那女子在投出銀針后，本以為赤雲必死無疑，安心地坐在地上準備看好戲。她先是見到赤雲十二劍刺落了十二把飛刀，然後獃獃地在那半空中，處於銀針的射程之中。這些原本都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之後的事，便出乎意料了。
空中的赤雲在一瞬間變成了八個，如同一團紅色的火燒雲。其中七個身影各揮出一劍，最後一個伸出兩根手指往前一夾。
那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半空中七個赤雲回到了最後那個赤雲的身上。
那女子驚詫地看著赤雲兩根手指夾著銀針，看著他緩緩落到地面，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跟前，一動也不動。
「這不可能。」
她在心中不斷地提醒著自己，自己這套暗殺連招是完美的，人字一品的強者也必定會中招。
赤雲抬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向女子遞過那枚剛剛投向自己的銀針。女子顫抖地接過，似乎還是不相信這個事實。
「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自然是人。」赤雲有些驚詫她為什麼會問這個。在赤雲眼中，剛剛那枚銀針只是將將能趕上他的速度而已，自己使出全力自然可以輕鬆地避開甚至抓住它。
其實倒也怪不得那女子驚詫。一般的人字一品高手遇到這暗器不說身死，但吃癟是免不了的。
只是赤雲實在是太過特殊。
赤雲不會真氣，不會內力，這兩項幾乎三品以上的高手都能熟練掌握。赤雲之所以能靠一把破劍立足於江湖，登上人字一品的寶座，全憑自己無以倫比的速度。那套「行雲流水」劍法，倘若沒有赤雲那種速度，誰也練不出來。
赤雲看著眼前這驚詫的女子，問道：「你們盈尺派為什麼要殺我。」
那女子搖了搖頭：「要殺便殺，我不會背叛盈尺派。」
赤雲瞬間把那把劍架在女子的脖子上，歪著頭想了一會，又把那劍放下，仔細地用破布包好，轉身揮了揮手：「那我去問問清楚就好。」
「為何不殺我，你若不殺我，我時時刻刻都會想著要你的性命。」
赤雲聽到這話，轉過身摘下了斗笠，用那雙永遠閉著的眼睛「望」著那女子：「你不像是壞人，你只是很煩人……更何況你也殺不了我。」
在離去時，赤雲額外地多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盈尺派人字三品，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