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四個竹盒
整個世界再次回來了。
先是一股寒意從全身襲來,之後便是微微的一束光芒漸漸照進已經昏暗許久的世界。時間的停滯似乎只持續了一會,之後的每分每秒便又開始正常地行走。
心臟的位置燃起了熊熊大火,想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下去。那灼燒感雖然強烈,但卻很意外地不令人感到疼痛。在時光縫隙之中偷偷溜走的一秒之內,這種灼燒感瞬間蔓延到了全身,從心臟到指間,全都被這暴風般的熱浪所席捲。
大約過了一會,這心臟中燃起的大火熄滅了。慢慢地,身體彷彿感受到了那春日的溫暖,那種溫暖在軀殼之外包裹著自己,彷彿母親懷抱著剛出生的的嬰兒,輕輕地撫拍,歡迎他來到這個世界上。
魏凜感覺全身的意識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先是呼吸,繼而是視覺,等到最後,四肢也逐漸地受自己控制。魏凜嘗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除了有些僵硬,並沒有遇到什麼別的阻礙。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遍布全身的密集疼痛感瞬間襲來,幾乎讓他再度失去意識。
真氣與內力在體內的運行需要藉助遍布人體各處的經脈運行,經脈之於人體,就好比是道路之於國家。要致富,先修路,倘若一個國家的道路均被損壞,那這個國家離滅亡也就不遠;倘若一個人體內的經脈盡裂,所造成的疼痛感也是無法想象的。
魏凜雖然醒了過來,但經脈盡數破裂。他用左手支撐著地,慢慢地想從地上爬起來。突然有一股真氣從背後托住了他,輕輕地將他扶了起來。
「瀟瀟?」
徐瀟瀟見魏凜已經醒了過來,雖然滿心歡喜,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別說話。」
雖然徐瀟瀟的真氣無法進入魏凜的經脈,但此時魏凜的心臟再度跳動,人體內與經脈並存的血脈之中已有流動的血液。徐瀟瀟將聚集起來的真氣慢慢送入魏凜的指間,通過真氣在他血管中的運動狀況來檢查著他的身體。
「身體並無大礙,只是……」
魏凜如冰塊般澄澈的眸子注視著徐瀟瀟有些遲疑的雙眼,似乎在鼓勵著她繼續往下說。作為魏凜這種剛剛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人,目前也沒什麼打擊可以再讓他傷心難過了。
「只是你這經脈似乎斷了」徐瀟瀟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它。在很長一段時間中,怕是不能使用內力,使用真氣也得小心翼翼了。」
魏凜聽到這個消息倒也沒太意外,自從感受到從全身傳來的疼痛后,他已經懷疑經脈斷裂,有了心理準備,故而沒有太受打擊。他笑了一下,閉著眼睛又躺在了草地上,感受著溫暖的陽光撫摸著他的臉,似乎在享受這重回人間的喜悅。
「誒,我這臉怎麼火辣辣地疼?」
魏凜眯著眼睛看著太陽,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感覺臉部被什麼重物狠狠地拍擊過
徐瀟瀟見狀,剛欲啟齒,魏凜就又接著往下說:
「不用說,肯定是那個白衣者乾的。對了瀟瀟,他死了沒?」
徐瀟瀟咬了咬嘴唇,把剛剛想說的話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剛剛自己打了魏凜兩耳光的事兒推給那個已經死了的白衣者,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徐瀟瀟點點頭:「被你一劍穿刺破了心脈,白衣者已經死了。」說罷,她給魏凜指了指那早已躺在地上的屍體,身上的白衣也早已被那噴涌而出的鮮血染紅。
魏凜瞥了一眼那被紫竹劍穿透心脈的屍體,搖了搖頭:「雖然殺人不提倡,但是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瀟瀟,我剛剛的用的那招以氣御劍怎麼樣?」
往日俏皮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他用右手緊捏著紫竹劍,想再試試那一招。意識到自己經脈斷裂,用不出大量真氣后,又頹然地鬆開了手。
「沒想到你還真的學會了這一招,上次你問我這件事的時候,還以為只是自己好奇隨便問問的。」徐瀟瀟見魏凜臉上出現了一絲失落之意,趕忙安慰道。
「其實這並非是我能一直用出來的,剛剛在彌留之際,徹底集中了注意力,才勉強讓紫竹劍完成了一個簡單的回收動作。要到達蕭侯爺那樣熟練的程度,還得練習好久呢,更何況我現在用不了真氣……」
徐瀟瀟沉默者,沒有接話,只是對著魏凜伸出一隻手。
魏凜愣了一下,對著徐瀟瀟笑了一笑,一把拽住那隻纖纖玉手借力站了起來。
「似乎日常的走路沒有問題。」魏凜站起身後走了兩部,又在原地蹦了蹦,拿起紫竹劍對著空中揮砍了兩下:「力氣好像也沒有影響。」
「只要不涉及真氣與內力,你的其他機能並未受損。」徐瀟瀟有些擔心地看著魏凜的一舉一動,嘴上說著安慰的話語,只是不知這話語到底是說給魏凜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瀟瀟,沒想到我在全身都被內力損傷的時候,還能夠被救回來,實在是多虧了你啊。」
「要謝就得謝王夫人,她讓你帶的三個竹盒中被我用掉了一個。裡面是一顆丹藥,我將那丹服入你身體之後,你才醒來的。」
「丹藥?」
「寒體護心丹。」說罷,徐瀟瀟將那個已經空了的竹盒子拋給魏凜,魏凜接到后打開查看,裡面已經空了,只剩下一張寫這丹藥名字的紙條。
「寒體護心丹?」魏凜再次念了一遍那紙條上的文字,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王夫人曾經和你說起過此事?」
「不不不。」魏凜眯著眼想了一會,有些不解,又翻起了自己的包裹——裡面還有兩個竹盒子。
「這兩個才是奶奶留給我的竹筒盒,本來有三個,其中一個在川京用掉了……這三個都是脫身用的煙霧盒才對,至於你剛剛給我服下的,並不是奶奶給我的。而且……」魏凜歪著頭,似乎在想什麼很久遠的事:「這個字條上的字跡也不像是奶奶的。」
徐瀟瀟有些茫然地看著魏凜:「你記得這盒子是什麼時候在你的包裹里的嗎?」
「絲毫沒有印象。不過這盒子也是用竹子做成的,一時不細看確實難以分辨。難道會是奶奶偷偷放在這裡的?」
徐瀟瀟輕輕地搖了搖頭:「應該是,否則它怎麼可能救得活你的命?」
魏凜本想把盒子隨手扔了,眼珠轉了轉之後,又決定先把這個來歷不明的盒子留在身上,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的發現。
徐瀟瀟見魏凜已無大礙,便放心地前去查看那白衣者的屍體。白衣者確實死狀極為慘烈,不僅雙腿被冰封,胸口處也留下了一個很大的透明窟窿,眼睛怒目圓睜,彷彿在死前做著劇烈的掙扎。徐瀟瀟嘆了一口氣,從屍體的腰間摸出一塊紫微閣的腰牌:
「人字二品:慶虎。」
解開屍體遮臉的白色包巾,額頭上秀著的黑白色太極紋樣格外得引人注目——果然,這個壯漢是太極眼教的人。那白色包巾底下,用墨水寫著一行字,很明顯是這次任務的目的
「殺魏凜、徐瀟瀟。」
原來太極眼教要追殺的不僅是魏凜,還有徐瀟瀟自己,她再次看了一遍那句話,發現魏凜與徐瀟瀟二人的名字似乎是不同的字跡。那白衣者的口袋中似乎還有一塊木牌,徐瀟瀟也一塊翻了出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看來是太極眼教的通行令牌。
徐瀟瀟將這一切收好放於包裹之中,本想就這麼離開,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迅速用止水掌挖了一個坑,將那白衣者的屍體放了進去,還順道填了填土。
「江湖之上,各為其主。既敗,也給你留個體面。」
待徐瀟瀟回到魏凜身邊時,魏凜那全身僵硬的肌肉都已經活動開了,吵嚷著要繼續趕路。
「魏凜,你還能用輕功嗎?」
「沒了經脈的約束,似乎輕功更加得心應手了起來。瀟瀟啊,你說如果我一直都沒法養好經脈的話,練練輕功與速度,說不定能走赤雲的老路。」
說話之間,徐瀟瀟早就已經騰空而去,魏凜也趕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哎,我是病人!哎!等等我!」
……
「蕭侯兄,剛剛那個年輕的公子捨命使出的一招,你之前見到過嗎?」
「愚兄並未見過,但從形態上來看,這應該是將自身所有的內力排出體外,造成了大規模的傷害。」
「夏侯兄,那白衣敗了,不如我親自動手去解決他們。」那個身披黑白兩色披風的男子摘下了帽兜,露出了自己的臉——一個黑色的面具,在言語之間已經拔出來在腰間的青銅長劍。
鋥亮的青銅在太陽下反射出了一道充滿殺氣的劍影,巨大的殺氣湧出,似乎連那劍的影子都能割傷人。
「賢弟,不必了,愚兄很想看看這兩個小兔崽子,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水花來。等到必要的時候,愚兄自會出手除掉。收起你那把只會殺人的破劍吧。」
那鐵面人微微側頭,看了看身邊的這個老者,把剛剛抽出的長劍又放回了鞘中。
「走吧,真鋼。」
那老者揮了揮手,鐵面人服從地帶上了帽兜,二人在一陣微風之中,悄然無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