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紅袖客棧
徐瀟瀟與魏凜對了個眼神，嘴向前一努，示意跟上。
魏凜會意，隱匿起自己的聲音，繞著走廊悄悄在跟在賈仁背後。
徐瀟瀟則藏在柱后，趁人不備，以掌擊地，翻身踩著屋檐上的瓦片，悄無聲息地從屋頂追蹤著地上的目標。
賈仁在門房處換了身衣服，身披黑色的披風，戴著頂遮住臉的斗笠便來到了街上。川北城的街道並不算熱鬧，太守衙門前幾乎沒什麼行人，只剩下六個在門口站崗的士兵。那些士兵見到帶著斗笠的賈仁似乎並不驚訝，有幾個還微微低頭行禮。賈仁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聲張。
這一切，都被在屋頂之上的徐瀟瀟凈收眼底——看來，賈仁這套行裝出行已經是輕車熟路，站崗的士兵也絲毫不覺得驚訝。
「真是有趣，這些士兵居然不覺得好奇，莫非這都是一夥的嗎？」徐瀟瀟嘴角一翹，冷笑一聲，腳下一動，便在這太守衙門的高牆之上輕鬆地魚躍而出，並未發出一絲響動，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賈仁七拐八拐，閃進了一條極其狹窄的衚衕之中，在進入之前還四處張望，發現並沒有被人跟蹤，便放心地走了進去。魏凜雖說輕功遠不如徐瀟瀟，但既然在地面上追蹤，作為紫微榜的四品高手，隱匿自己的氣息不被普通人發現，還是小菜一碟。賈仁已經是個鬍子花白的老頭了，作為一個正經科舉出生的二甲進士，他可沒有沾染過一絲江湖氣息，身上沒半點功夫，怎麼可能發現得了魏凜，更別提在「高空作業」的徐瀟瀟了。
魏凜確定了賈仁所進入衚衕的位置，咧嘴一笑：「果然並非所有西商官員都是地煞級別的高手蕭侯爺啊。」他朝在前方梧桐樹枝上盯梢著的徐瀟瀟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徐瀟瀟白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
「真是奇怪，徐姑娘為何更喜歡呆在樹上，這周圍明明還有更適合落腳的地方。」魏凜有些奇怪地又看了徐瀟瀟一眼，比了個「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手勢。
徐瀟瀟假裝沒看到，而是繼續盯著前方看了一會，便如同一片葉子一樣從枝頭飄落下來，輕輕落在了魏凜的身旁。
「怎麼不繼續跟著了？」
「他已經進去了，不好繼續追蹤。」
「進去了？」
「一間客棧，就在這衚衕的盡頭。等賈仁回去之後，我們再去那客棧一探究竟即可，或許這客棧就是他背後那個神秘組織的聯絡地點。」
「那客棧叫什麼名字？」
「紅袖客棧。」
「紅袖？」魏凜砸了砸嘴，對這名字品頭論足道：「怎麼聽起來像個青樓的名字。這種紅袖啊怡紅啊之類的名字，似乎都帶著點風塵味。」
「看來魏公子平日里沒少去逛青樓啊！」徐瀟瀟帶著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看了魏凜一眼。
「你誤會了！」魏凜見徐瀟瀟這麼說，趕緊為自己的清白辯護道：「我只是在很多小說中看過，我是個正經人，從沒去過！」
「你那麼緊張幹嘛，逛青樓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古自有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的故事，作為風流倜儻的才子，與青樓佳人一同瀟洒，也算是一段佳話呢。」徐瀟瀟見魏凜漲紅了臉，忍不住打趣他道。
「我不是這種人！那種去青樓的都是才子，我都沒怎麼看過幾本書，連胡謅的詩詞都不會寫，去那裡豈不是丟人現眼。」
徐瀟瀟看著魏凜那委屈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聲，又怕把他真的惹生氣了，趕忙解釋道：「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逗你玩兒嘛！」
「如果哪天我真的去，倒是想去救那些可憐的姑娘出來。別的不說，且說那川京十里紅街，周邊多多少少青樓，又有多多少少的女子在那裡。她們十有八九都是被家裡賣到那兒去的，受盡欺凌，如此想來，真是有些可憐。我怎麼可能會去那些地方。」
徐瀟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那纖細的手指握成拳，輕輕地捶擊了一下魏凜的右肩，鄭重地和魏凜道了歉。
二人相視一笑。
「賈仁出來了。」徐瀟瀟將食指放在嘴前，拉著魏凜的衣袖側身藏在那衚衕入口處的水缸旁，二人又在這一瞬間使出調息之術。
所謂調息之術，即調整呼吸，使整個人的呼吸與周圍的環境達到一定的和諧頻率，最終將自己隱匿於環境之中的術。但此處的「隱匿」，並非是真的完全隱身，只是會使旁人看來，施術者僅僅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路人，幾乎不會多加留意。
賈仁四處張望了一番，果然相信了並沒有在跟著自己，徑自地原路返回，看他的行走路線，應該是回到衙門中去了。
「走！」
「咱們紫竹派的祖先列卿發明的調息之術果然好用。」魏凜走進那條狹長的衚衕，兀自感嘆道。他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這個術，自然深深感受到了它的玄妙。
徐瀟瀟很明顯經常從事這種跟蹤的活兒，早就已經將此術用的爐火純青：「你們紫竹派的祖宗列卿自然是天下第一奇才，別說之前的《靈秀律書》、此番的調息之術，如今天下最盛行的一門武學就是他普及推廣的。」
「最盛行？」
「自然是我們平常用的最多的輕功。據傳在列卿出世之前，輕功及其複雜，只有掌門級別的人才能運用，全天下掌握輕功的，僅寥寥數人爾。是列卿發現了輕功的訣竅，這才使得人人均可習得。你別看現在的輕功變幻多端，但都是同根同源，均是從列卿的基礎之上發散出去的罷了。」
正當魏凜還想繼續問列卿的事兒時，二人已經走到了紅袖客棧的門前。徐瀟瀟做了一個不要聲張的手勢，上前敲了敲客棧的門，喊道：「老闆，住店！」
木門「吱啞」一聲打開，露出了一張女子的臉，用一種遲疑的目光看著二人。這張女子的臉精巧細緻，水靈的雙眼中帶著一絲憂鬱，微曲嘴角帶著一絲堅毅。她帶著有些生澀的口音，怯生生地問著面前的兩人：
「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徐瀟瀟笑著把門輕輕一推，趁勢進了店中：「住店，兩間房。」
魏凜跟著進入了客棧之中，這裝飾環境與平常客棧無差，並不見得有什麼怪異之處。不過既然這是賈仁秘密前來的地方，必定會有怪異之處。他從包袱中掏出五兩銀子，遞給那個女子，說道：「我與這位姑娘是過路之人，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那女子接過銀子，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又馬上答應了二人的請求。
「二位客官，請跟我來。」那女子手一伸，將二人往樓上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