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烏金之毒
「蕭公子你總算來了,徐大人的病不能再拖了,如今已經持續低燒。」老大夫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迎接魏凜,瞥見他身後跟著的女子后,身體躬得更加厲害,行了一個更大的禮,道:
「堂主大人,沒想到蕭公子真的能請到您。小人已有三年沒去堂里拜會大人了,還請大人恕我這把老骨頭的怠慢之罪。」
魏凜本有些尷尬地看著欣兒,生怕「蕭公子」這個稱呼會引起什麼誤會,誰知這老大夫居然對她行如此大禮,又有些不解地看著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君寧堂堂主。
欣兒也沒對老大夫客氣,甚至連話也懶得說一句,直接揮了揮手。那老大夫一眼就看懂了這個手勢的意思,乖乖地行了一禮,從門口退了出去,順帶還輕輕地關上了門。
「魏少俠,這床上躺著的女子,就是你那位重傷的朋友嗎?」
「正是。」
「我可以開始了嗎?」
「姑娘請便。」
欣兒從藥箱中拿出兩根細線,一端輕輕纏繞在徐瀟瀟那纖細的手腕上,另一端捻在自己的手指中。魏凜瞧見她右手的手指上有很明顯的老繭,便認定這是多年用絲線診脈的結果。
她微閉著眼,右手揉搓著兩根細線,左手扳弄著手指。
「剛剛出去那個老東西用錯了葯,真是老而不死是為賊的書獃子。」欣兒睜開眼,罵道:「還好我們來得及時了一些,否則這位姑娘說不定就被他那猛葯給治死了。」
「姑娘,她……沒事吧?」
「目前她的呼吸細如遊絲,如此情形下,葯已經沒用了,得行針了。幸虧是我來了,這命我可以和閻王搶一搶。」只見欣兒從藥箱中翻出銀針,將剩下的藥箱都扔給了魏凜。
「你站在這裡幹嘛?」欣兒將手中的四根銀針放在火上烤著,看魏凜手裡拿著藥箱,像個木樁似的杵在那,氣不打一處來:「行針是要寬衣解帶的,你難道還想在這看著?去去去,快滾出這房間,用我的藥箱去把那個亂用虎狼之藥害人的老不死打一頓!不把他打得頭破血流別來見我!」
魏凜一頭霧水地被趕出來房間,他輕輕帶上了房間的門,就坐在門口的屋檐之下。
「既然如此,我在這坐著也罷。」魏凜閉上眼,像個虔誠的佛教徒一樣雙掌合十,「徐瀟瀟是慧眼派的人,是信佛的;佛祖,我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還請你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老大夫見魏凜坐在了門口,也主動地湊到魏凜邊上說道:「既然有堂主大人在房間中醫治,蕭公子不必過於擔憂,徐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不知堂主大人將公子叫出來,是有何事啊?若用得到老夫,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的堂主大人讓我用這藥箱打爆你的頭,說你濫用狼虎之葯,差點害人性命。」魏凜瞥了一眼這個老頭,幽幽地說道:「是你自己做,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沒想到這老大夫哈哈一笑,感慨道:「沒想到四年沒見了,堂主大人依舊是那麼潑辣可愛。」
「聽你這麼說,你好像和欣兒姑娘很熟的樣子?是忘年交,還是好朋友?」
「蕭公子,實不相瞞,我是堂主大人的弟子。」
魏凜剛剛取了個茶缸在那大口喝水,聽到這話,把嘴中的茶水都噴了出來。他打量著身邊這個老大夫花白的鬍子、深陷的眼窩與滿是皺紋的額頭,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大夫,我看看你也已經六十有餘,比欣兒姑娘要大三輪,居然會是她的弟子?」
「哎,蕭公子不知,在我們行醫這一個圈子中,都是誰的醫術更高明,誰就是老師。堂主大人在六年前,也就是二八之時便執掌了君寧堂,此等青年才俊,連這世界第一大葯堂——元震堂的師尊都要忌憚她三分。四年前,我從元震堂辭職,奔赴君寧堂,在堂主大人手下學習了半載,正可謂是收穫滿滿啊。」
「既然是『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后,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可大夫啊,為什麼欣兒姑娘說你濫用狼虎之葯?你這半載學的本事,學到哪裡去了?」
「這只是堂主大人將公子趕出來的說辭罷了。」那老大夫狡黠地笑了笑,不知是在說真話還是假話:「徐大人與堂主大人都是女子,公子一個大男人在裡面當然不合適。再說了,如果老夫真的用錯了葯,徐大人怕是也沒福等到堂主大人趕來醫治了。老夫倒是很奇怪,君寧堂的規矩從來都是不上門就診的,蕭公子到底是如何把堂主請到這裡來的?」
魏凜懶得從頭解釋,便順著現在自己冒充的身份說了下去:「自然是憑藉我蕭家的權勢地位。」
老大夫笑著搖了搖頭:「公子又在戲弄老夫了。依著堂主大人的脾氣,可是連皇帝的帳都不賣的。估摸著在三年半之前,皇帝陛下聽聞了君寧堂與堂主大人的醫術,硬是要將堂主聘作太醫。堂主自然是不願意,還將前來下旨的禁軍痛打了一頓。不過倒是稀奇,所有人都認為堂主抗旨,必定會遭大難,可奇怪的是皇帝陛下像忘了這事兒一樣,就再也沒提起過。堂主連皇帝陛下的面子都不給,公子定是有其他的過人之處,才能請來。」
魏凜搖了搖頭,正不知該如何解釋時,身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大夫趕緊起身行禮,問候道:「堂主大人。」
尷尬的是,欣兒壓根沒有理會他,直接和魏凜說道:「少俠,請跟我進來。」說罷,就帶著魏凜進了房間,將那老頭子一個人晾在外邊。
「魏凜。」
魏凜一進門,便聽見了那聽了一路,熟悉的聲音。
「瀟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魏凜見著躺在床上,容顏有些憔悴的徐瀟瀟。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依舊沒有血色。
徐瀟瀟微微點點頭,又閉上了眼。
「好了,你要見的人也已經見到了,現在該好好休息了。」欣兒向徐瀟瀟說完,又將魏凜拉到一邊,還沒等他感謝,輕輕說了一個噩耗:
「她沒完全好,那支箭上有毒。」
「這……還請姑娘救命。」
「烏金之毒,我解不了。如今之計,只有去找這個射箭的人,她說不定會有解藥。倘若找不到解藥,葫蘆中的真氣無法及時輸送進這個姑娘的體內,她將永遠是這幅病怏怏的樣子。」
「我有多少時間?」
欣兒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最多保她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一過,即使找來了解藥,這姑娘也是一輩子的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