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夜會可冰
卉卉自是將大雄寶殿中的蠟燭點燃,從佛像前搬來一個蒲團拋到魏凜跟前,自己則在魏凜對面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魏凜茫然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按照他的設想,應當是自己與卉卉姑娘生死一戰,才能從她口中問出解藥的下落。如今自己坐在蒲團上,接過卉卉遞過來的水,若不是周圍這肅殺的佛像,魏凜還以為自己正在茶棚之中聽著說書喝著茶。
他手中握著竹筒製成的茶杯,沒敢喝一口。雍和真氣在表皮之下涌動著,似乎做好了時刻戰鬥的準備。
魏凜剛想開口,卻已被卉卉打斷:
「這麼說來,這塊腰牌確實是你的了?」卉卉拿起自己手中攥著的腰牌,拋給魏凜:「既然是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魏凜漠然接過,檢查無誤后又掛在自己的腰帶上,對卉卉行禮道:「既然卉卉姑娘並我想取我與徐瀟瀟的性命,還煩請姑娘將那解藥告知於我。如今徐瀟瀟生命尚有危險,耽擱不得。若是貴太極眼教與我紫竹派有世代深仇,請對我來,不要傷及無辜的人。」
「聽這口氣,你已經知道我是太極眼教的人了?」
「太守賈仁本就是貴教門下組織所屬,幾個時辰前去紅袖客棧找過姑娘,我等為了探究圖案的秘密,也一路尾隨了過去,故而造成了之後的混亂。若是太極眼教怪罪下來,重建客棧,包括給貴教賠禮道歉的費用,都由我來出。此時還請姑娘救命。」
卉卉微微皺了皺眉,端起手中的茶杯小飲一口,答道:「我究竟是不是太極眼教的人,這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並不想殺你,至於我願不願意救與你同行那姑娘的性命,還得看你接下來回答我的問題。」
魏凜心中一驚,在腦中快速回憶起自己是否有什麼值得保守的秘密。細細想來,自己從有記憶開始便在林中,目前只出林北上三月有餘,硬要說心中的秘密,那自然是蕭澤在義倉案中所扮演的角色,這算是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了。魏凜以為面前這個女子想問的是這個,心中稍稍猶豫了一下,便下定了決心,行禮道:
「姑娘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卉卉眼神低垂了一絲,左肩明顯地抖動了一下,用一種柔和的聲音問道:「魏瀛夏,是你的哥哥吧?」
魏凜本以為卉卉將問蕭澤的事,沒想到一開口便提到了魏瀛夏,如實答道:「魏瀛夏確實是我二哥,紫竹夏劍。只是據奶奶所言,已經在數年前被逐出門派。依照紫竹派的規矩,他被逐出了門派,便不再是我二哥。」
「你說的這個奶奶,是不是你們門派的掌門王夫人?」
「姑娘說的不錯,正是。姑娘問道此人,不知是……」
卉卉將茶杯雙手握緊放在胸前,彷彿在回憶一件甚是久遠的事。平日里冷峻肅殺的眸子中閃爍出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出神地注視著杯子中不斷冒出的水汽。
魏凜很是奇怪,遠到徐瀟瀟,近到眼前的卉卉,友與敵,為什麼都對自己這個神秘的二哥如此感興趣。
眼前的卉卉似乎走神了,他提醒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既然如此,魏瀛夏人在何處?」
「姑娘是要尋他?我想請問姑娘,你找他作甚,若是與我紫竹派有過節,那……」
「你還不夠資格。」往日那嘲諷的嘴角又重新回到了卉卉的臉上:「正如你所說,你們紫竹派與我們太極眼教乃是世仇。如今我便要尋殺了魏瀛夏,重揚我大教之威。你紫竹四劍,最厲害的便是魏瀛夏,他也是我最值得殺的人。至於你,還不夠資格。你只需告訴我他人在何處,其他的就不要再問了。」
「姑娘,實不相瞞……」魏凜有些緊張地搓了搓雙手:「魏瀛夏在竹林之中時就與我接觸不多,七年前出林后便再也沒有與我聯繫過。所以他具體在何處,我也並不知曉。」
「王夫人沒有告訴過你和他相關的事兒嗎?」
魏凜在腦中努力尋找著與魏瀛夏有關的記憶:「奶奶說過,魏瀛夏是因為竊取了紫竹林的禁地中的禁物,才被逐出門派的。那好像是一件兵器,叫羲和刃。」
「百年前列卿的佩劍?」
「正是。不瞞姑娘,如今中毒卧病在床的那位姑娘也曾與我說起過此事,她也認出這是列卿的兵器。」魏凜有些套著近乎地說道:「想必與我同行的徐瀟瀟也是與姑娘有緣,姑娘就請把解藥給我吧。」
「你根本沒告訴我他人在哪裡,我不會將解藥給你。」
「可此事我實在是不知,我若知之,必定不敢對姑娘有絲毫地隱瞞。」
卉卉的雙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猶豫,她本就不是嗜殺之人,如今魏凜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求她的葯去救一個生命垂危的姑娘,也是實屬情真意切。她微微嘆了口氣,搖搖頭——她與徐瀟瀟年紀相仿,也是十八歲的年紀。
這個年紀的人,心硬不起來。
魏凜繼續說道:「若卉卉姑娘真想找到魏瀛夏,不妨去北齊尋找我的三姐魏白秋。她在林中時就與魏瀛夏極好,說不定她會有魏瀛夏的消息。」
「如若我真的去了北齊尋找魏白秋,你願意為我引薦嗎?」卉卉的目光完全柔和了下來,單純而又帶有些試探性的目光,才是這個年紀的少女所應該有的。
「若是姑娘能救徐瀟瀟的性命,如此小事,不足掛齒。」
魏凜想到,既然魏瀛夏是紫竹派的叛徒,奶奶告誡自己不能去招惹他,如今自己借太極眼教的人去清理門戶,應該是一樁對紫竹派有利的事情。
「既如此,可不要忘了你的承諾。」卉卉從腰帶之中拿出一個紙包遞了過去:「這是那箭上之毒的解藥,你來之前我剛剛去元震堂抓來的。你拿去,替那姑娘把毒給解了。」
魏凜接過葯,用一種新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女子
——她究竟是天上的仙女?還是地獄中的閻羅?
「還有,其實我並不是太極眼教的人。」姑娘莞爾一笑:
「我不是什麼卉卉,我叫可冰,是從太極眼教里逃出來的。之前你二人找上門,我還以為是教中的人來追殺,便下了毒手。如今看來既是弄錯了,也請你替我和那姑娘說聲抱歉。」